清平梦华录 第159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牧青山几步跃上柱顶,拉开鹿角弓,连珠箭飞来,宝音手持苍穹一裂,引发雷霆落下,燕燕再次抽身而起。同伴一到,萧琨便知燕燕再跑不掉了,与项弦反而不急着出手。

燕燕抽身飞起的刹那,乌英纵沉声道:“下去罢!”

乌英纵化作猿形,手持一把巨大长棍,在空中抡了一圈,击中燕燕身躯。众人招数轮番轰炸,以五打一,燕燕毫无招架之力,撞破五层地面,坠向通天塔第四层。

甄岳也赶到了,驾驭符纸长蛇飞向通天塔第五层,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了!”项弦喝道,“先抓住魔人!”

斛律光带着潮生冲了上来,斛律光不住喘息,释放心灯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潮生道:“官差在外头杀人了!怎么办?”

洛阳城中,两万宋兵被冲散,又很快组织起阵形,以通天塔为中心,挤压辽人的暴乱阵线。辽人手中虽只有木棍、瓦刀与砖石,却不顾自己性命,与手持弓弩的宋军展开冲杀。

“我去解决。”项弦见魔气越来越强,死亡的戾气与临终的恨意缭绕通天塔,每过一刻便加重数分,忙道,“你们控制住燕燕!”

项弦飞身冲下塔,几下纵跃,落在一根断裂的木檐高处,喝道:“来人手下留情,我是驱魔司副使项弦!”

通天塔中,燕燕带着诡异的笑容,朝着天空抬起一手,源源不绝的黑气被吸入她手中,凝聚成千万利刃环绕魔躯飞舞。

骤然间,萧琨双刀闪烁强光,拖着灵力的光辉,带领驱魔师们当头冲下。乌英纵抖开棍影,击破漫天黑色利刃;宝音引领天际雷霆,以苍穹一裂释放闪电,击中了燕燕魔躯;潮生双手结印,无数藤蔓涌来,缠绕燕燕。

斛律光的心灯犹如流星,疾射向燕燕,燕燕声嘶力竭地大喊。通天塔第三层地面被击穿,众人坠落第二层,甄岳的符纸飞来,一缓他们下坠之势。

塔外,僵持的双方一停。

宋军将领排众而出,喝道:“项大人!”

项弦不等他自报官名,马上道:“今日之乱,事出有因,将军不可不辨是非,混杀一通,且先调查清楚,再回禀官家为是,否则如何向朝廷交代?”

项弦深谙官场调性,动之以情令他退兵,宋人想必不会对辽人有太多怜悯之心,这种时候拿上级压才最有效。

果然那将领道:“交代?今日通天塔下辽人作乱,足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非因你当初上书,朝廷顾念仁德,如何会保住这许多人性命?辽人恩将仇报,令我等不齿,迟早将酿成更大祸患!”

项弦听得话语有所松动,自己这方却不能让,马上道:“不回禀朝廷,将军要将他们就地处死,以绝后患?你背得起这个责任?”

洛阳府尹姗姗来迟,忙道:“是京中哪一位大人在此公干?请快快下来,有话好说!”

那将领也不想搞大屠杀,有项弦求情,外加上级到场,便道:“先令他们放下手中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与此同时,通天塔内发出了巨响,那是燕燕撞破地板,逐层坠落之声,府尹闻声直骇得面如土色,主持重修此塔,乃是他的职责,这下该如何交代?

项弦当即以辽语喊道:“放下武器,跪地抱头,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

塔中,甄岳喝道:“当心地脉井!”

燕燕遭受了彻底的压制,当初与萧琨交手已有所不敌,眼下以一打七,魔气飞快涣散,被消耗,撞破一层砖石的最后一刻,众人坠向了地宫之中。

在那地宫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

燕燕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感受罢!”

“是陷阱!”甄岳大吼一声。

燕燕的身体坠向那黑色光球,魔气轰然爆发,地宫中央射出一道黑色光柱,直通天脉!

项弦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魔气的暴风卷起,再次修建已有八成的通天塔缓慢垮塌,砖石与断木分离。

塔前所有辽人同时大喊,在魔气的影响下,朝军队冲去,厮杀再起,天地反色。项弦再顾不得塔外,转身一个俯冲,疾射向地宫中。

即将抽出智慧剑的刹那,一手按住了项弦,却是萧琨在空中截住了他,将智慧剑推回鞘中。

“献给你,天子!”燕燕一声凄厉大喊。

黑色光球疯狂汲取塔外的戾气,力量暴涨,通天塔顿时被炸毁、飘零,源源不绝的魔气涌向那光球,天地脉被连通。

在那黑气的暴风之中,斛律光依旧祭起心灯,竭力保护了同伴们!

“时候到了!”萧琨双目通红,大声道,“项弦!你准备好了么?”

“你……你的族人,”项弦颤声道,“外头的契丹人……”

萧琨与项弦对视。

天地脉的通道已开启,项弦手背上,赵先生赋予的符文嗡嗡作响,他取出琉璃瓶,瓶中刘先生的魔种随之颤动,只要随着戾气一同传送,便能进入天魔宫!

“甄岳,”项弦回过神,知道良机绝不可错过,“你留下来,尽力消弭劫难!”

甄岳道:“行!我为你们指引地脉流动方向!”

甄岳身上迸发光芒,与地脉连接,全身化作靛蓝光体,一时近乎透明。

甄岳:“各位可携我法宝上天魔宫,希望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甄岳将家传的万古幡取出,那是一面小小的招幡,说:“由谁来持?”

大家互相看看,牧青山主动出手,接过了万古幡。

“这是以我族人生命献祭的机会,”萧琨双目通红,注视项弦,低声道,“只有这一次。”

通天塔外,戾气迸射引发的混乱扩散到全城。项弦回头看,只见心灯的守护之下,潮生、乌英纵、宝音、牧青山都注视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项弦点头,握紧了萧琨的手,同时把手伸进了那黑色的光球中。

光球扩散,笼罩了地宫中方圆三丈区域,再发出脉冲,轰然击穿天地,将他们送往遥不可及的罅隙。

第72章 顽敌

穿过天地脉的刹那,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世界的本源力量,无数混合在一起的悲伤与痛苦,被战火连番摧残的大地上,亿万生灵的意志。

众多孤独与喧哗、不甘与欣喜,垂老的与新生的灵魂——

一切回忆被堪比天地初开的巨力温柔地搅在了一处,重重叠叠,涌向每一名驱魔师的内心深处。

“守住自己!”甄岳的声音如影随形,喝道,“你们正在转生通道里!不要掉以轻心!”

天地脉的力量飞快流转,要将所有进入其中的个体的记忆卷走、净化,令转生者归元。

苍狼与白鹿幻化出原形,梦的力量守住了他们涣散的意识,将千丝万缕的回忆尽数吸扯回魂魄中,投入浩瀚的意识深处;斛律光的心灯、乌英纵的绿枝同时发出光芒,守护了他们的心神;潮生被乌英纵抱在怀中,全身展现出无数绿叶,头顶则幻化出犹如树枝般的双角,一如木仙之身。

项弦抖开琉璃瓶,只见刘先生的魔种朝着能量河流的深处飞射而去,寻找天魔宫所在的罅隙。

“跟着它!”项弦道。

萧琨与项弦在能量的巨大洪流中当先开路,持智慧剑与森罗万象,追踪着魔气踪迹,朝着那缕黑色气劲所归之处翱翔。

重重光影中,出现了闪烁黑光的一个点。

驱魔师们不断靠近,百丈、十丈,黑点化作巨洞,洞穴四周雷霆迸发,那是世间戾气所归处——天魔宫!

魔种没入了黑洞内。

项弦与萧琨同时大喝,各持神兵,疾射进了罅隙入口。项弦抬起左手,手背符文迸射,带着所有人穿透黑洞外的符文屏障,进入那未知之域。

天魔宫中央,黑色池水爆发,犹如怪物呕吐的巨口,将所有人一并喷发而出,诸多古鼎上燃烧的魔火同时变得旺盛,直冲天际,但只是短短一刹那,便复又沉寂下去。

萧琨与项弦飞身朝向黑池两侧,在空中翻身,萧琨稳稳落地,架起双刀,项弦则手持智慧剑,守护身后的同伴们。

乌英纵化身白猿,嘶吼冲出,左臂将潮生护在身后,右手执长棍抵挡。斛律光祭起心灯,拦在身前。苍狼与白鹿奔出,在空中盘旋,落地。

潮生看清眼前景象,震惊了。

“白玉宫?”萧琨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天魔宫与昆仑山白玉宫的布局近乎毫无区别,宫前一处水池,若非天魔宫的池子泛着黑水,以及中庭出现的黑色神树,潮生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中。

除此之外的区别,则在于天魔宫四周所分布的六座古鼎。

与设想不同的是,此地并未出现等待他们的魔族大军,黑池前空空荡荡,甚至无人驻守。

“阿黄在哪儿?”项弦自言自语道。

萧琨抬头仰望远方巨树,这座宏伟宫殿深处一定有人,穆天子就在那里等候。

“这就是梦中所见的六座古鼎。”项弦又说,“鼎中所聚,乃是时光中凝起的戾气,化作魔火燃烧了近千年。”

黑池透过地面的符文回路,形成戾气脉络,源源不绝地传输向各鼎,六鼎又将魔气传输予中庭的黑暗世界树。

这场天魔复生的仪式等待了上千年,其中东面祭坛所供奉的鼎上,黑火虽并不旺盛,却正不断凝起,处于成形阶段,兴许再用不了多久,便将大功告成。

“宿命之轮又在何处?”萧琨说。

“早知如此,是不是该先派个人进来侦查?”项弦哪怕在敌人的老巢里,依旧有打趣的习惯,说,“往好处想,穆天子不在家,偷完东西就赶紧跑罢。”说着收起佩剑,又随手来搭萧琨的肩膀。

萧琨紧张到极致的精神一下被项弦瓦解,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队友们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但下一刻,穆天子的声音响起。

“宿命之轮就在我手上。”穆天子之声响彻天魔宫,缓缓道,“等你们已很久了,想要这件万物之书的遗赠,就到正殿来取罢,既去过白玉宫,想必不需要再为你们领路。”

所有人同时再次拿起刚放下的兵器,警惕地望向宫殿深处。萧琨抬起手,示意不要紧张,现在还没有到决战的时刻。

“走。”萧琨说。

萧琨与项弦带头,沿着台阶登上正殿,斛律光仍忍不住回头看黑池,黑池中的戾气正在源源不绝地输向东面最后一座鼎。

潮生所注意的,则是那棵黑色巨树,它虽与句芒相仿,所有的枝叶却呈现出奇异的闪光的黑色,并散发出魔气,六座古鼎一同滋养着神州的魔树。

“有把握净化它么?”项弦说。

“我不知道。”潮生说,“但我愿意试试。”

潮生心里生出突如其来的奇特预感,自己离开昆仑,游历人间并加入驱魔师的队伍,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是的,”穆天子的声音又响起了,说,“这是你的天命。但不必着急,既然都到天魔宫了,为什么不先见面聊聊呢?”

萧琨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说话,否则无论商量什么,都会被穆天子听去。

台阶尽头,项弦再一次有了强烈的感觉——自己已不是第一次踏上这条路。

然而在梦里,上一次到来时,身边没有萧琨。

他看了眼萧琨,萧琨仿佛也如此作想。来到一扇巨门前,门上是绘有青鸟与貔貅的古代壁画,两人同时出手,推门。

天魔宫正殿大门发出巨响,开启。

穆天子高坐于王座上,身边是浑身漆黑、尾羽拖于地面的黑凤凰,背后不远处,则是那株参天魔树。

“欢迎各位贵客,”穆天子说,“这已是你们在漫长的时光中,第三次造访天魔宫了。”

萧琨与项弦持兵刃,其余人则退后少许,呈扇形面朝穆天子,形成合围之势。

穆天子作西戎人装扮,面上满布黑色刺青,全身散发着黑气,只穿一袭长裙,赤裸上身,袒露胸膛与腹肌,头顶佩一青簪,簪上出现含苞待放的花朵。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黑凤凰。

“一场进行了两千余年的计划,”穆天子喃喃道,“诸事已安排停当,却在最后的五十年里,碰上了史上最为难缠的驱魔师,该说是命运使然,还是说,万物的意志,仍对旧秩序有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