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此等好事? 第125章

作者:一丛音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乌令禅眼眸滚烫,嗓音都抖了。

尘赦将衣袖抚下去,淡淡道:“没什么大碍,皮外伤罢了。”

“可都伤到骨头了,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乌令禅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神情近乎是茫然的,“到底是谁?!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尘赦伸手将转悠个不停的乌令禅按在原地,轻声道:“困困,真的没有事,很快就能痊愈,你看。”

乌令禅迷茫地垂眼看去。

尘赦肌理分明淡淡小臂已光滑如初,瞧不出刚才满是鲜血的可怕样子。

乌令禅只是孩子脾性,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糊弄住。

他没被安抚,脑海中转得飞快。

那伤口极其特殊,不太像刀刃或法器,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纤细的东西勒出来的。

勒?

乌令禅手一抖,之前无数场景被那道可怕的伤口扯拽着交缠在一起。

尘观在临死前,曾以琴弦抑制尘赦的兽形;

初次见“四不像”时,后殿琴弦紧绷、满地鲜血。

辟寒台是尘赦的地盘,更何况他已是洞虚境,哪怕在整个昆拂墟也没有人能将尘赦伤成这样。

唯有一个解释。

尘赦将伤势治愈,正准备哄他,忽地听到一声滴答的水声。

他微微一怔,竖瞳骤然一缩。

乌令禅身形单薄,愣怔站在原地,几滴水珠顺着素白面颊滚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尘赦呼吸停滞刹那,一股暴戾的欲望陡然袭上脑海。

他面上不显分毫,缓缓俯身,手捧着乌令禅的脸以拇指拭泪,语调前所未有的温和:“怎么哭了?”

自从乌令禅回昆拂墟,尘赦只见过他两次落泪。

——其中一次还是假哭,也不知跟谁学的。

这次却没有半分假意,甚至连哭音都没有,只是垂着羽睫啪嗒啪嗒掉眼泪。

神识缱绻地缠过去,舌一般舔舐乌令禅满脸蜿蜒滑落的水痕纹路,最后轻轻落在湿润的如同鸦羽似的睫毛上。

乌令禅闷闷地说:“孩子就爱哭,你知道了还问。”

尘赦失笑,为他擦泪:“好了,本就不是什么重伤,你之前金丹破碎时也没见哭成这样,就这么心疼阿兄?”

乌令禅忽地往前一扑,双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尘赦胸口,胡乱把眼泪一蹭,闷闷不乐地说:“叫眷之来吧。”

尘赦动作一顿,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

乌令禅紧紧环住尘赦的腰,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尘赦沐浴后冰凉的身躯温暖,自顾自说着:“不了,眷之医术不如他爹,还是叫温家主过来,他妙手回春,肯定能治好阿兄,好不好,好不好?”

尘赦:“……好。”

等乌令禅牵着他的手珍之重之地回到辟寒台内殿,尘赦才回过神来。

乌困困说什么了,自己就说好?

乌令禅之前被尘赦指使得团团转,如今却是心甘情愿跑前跑后,将尘赦安顿在辟寒台自己平日睡觉的地方,又泡茶倒水,忙得几乎停不下来。

尘赦见他像只小陀螺转来转去,道:“困困……”

“哎!”乌令禅正在洗脸上泪痕,脸水都没擦便飞奔过来,“我来了我来了,阿兄有什么吩咐啊?喝茶吗,还是下棋?”

乌令禅乌发雪肤,素白面颊带着点未干的水痕,好似方才啪嗒啪嗒落下的泪水。

他眸瞳泛着亮晶晶的光,期盼地注视着尘赦,好像心中眼中只有他一人,再分不出去一分给其他人。

尘赦不知想到什么,将到嘴边的“歇一歇”收了回去,淡淡道:“茶有些烫。”

“哦哦哦。”乌令禅忙凑过去,“那我给阿兄吹一吹。”

乌令禅捧着尘赦的手,对着茶盏呼呼吹了几口,将热气吹拂地打了个卷落在他眉眼处。

但转念一想可以用灵力降温,阿兄一向爱净,瞧见他对着吹恐怕要遭嫌弃。

乌令禅住了嘴:“咳,头回伺候人,不周到了,我给阿兄换一杯吧。”

“不必。”

尘赦看了乌令禅一眼,发现他仍在专注地望着自己。

任谁被这种眼神注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尘赦饮了口茶,口仍然干燥。

这时,伏舆从外走来,颔首道:“尘君,温家主到了。”

尘赦回神蹙眉,正要询问。

乌令禅却腾地站起身,兴高采烈道:“终于来了,快请快请!”

伏舆看向尘赦。

尘赦放下茶盏,轻轻点头。

伏舆领命而去,很快将一个身穿白鹤袍的俊美男人引了进来。

男人眉眼和温眷之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装模作样的气度,一看便知两人是父子。

温家主行了个礼:“见过尘君。”

尘赦“嗯”了声。

乌令禅上前拽着温家主往前来:“神医,妙手回春的神医,等得花都开了!快来给阿兄瞧瞧……唔?神医怎么了,别杵在那了,快随我来啊,我阿兄又不吃人。”

温家主没料到看着羸弱的小少君劲儿这么大,拽着他拼命往前冲,拦都拦不住。

虽然在温故口中得知乌困困胆子大,这回亲眼一见果然如此,当着尘君的面都敢如此放肆。

温家主看尘赦的神色。

尘赦眉眼淡淡,并未愠色,反而点点头,示意他上前。

温家主很懂得察言观色,终于撤去力道任由乌令禅把他拽上前。

乌令禅眼巴巴看着他:“快,快妙手回春。”

温家主很少见如此活蹦乱跳的少年,忍下眼底的笑意,颔首:“尘君。”

尘赦掌控昆拂墟多年,从不会让人探脉,此番莫非是受了重伤,如此焦急地将他唤来?

尘赦将手腕放在桌案上。

温家主坐在一侧,为他探脉。

乌令禅趴在尘赦膝上,乌发垂曳至地,发带上的坠子都拖地了,一向爱漂亮的他却没闲情顾及,仰着头迫切望着。

乌困困恨不得附身在温家主身上,想立刻知晓尘赦体内是不是还有琴弦残留。

温家主探脉良久,不知怎么神色凝重起来。

乌令禅见他这个样子,心微微一沉,焦急道:“温神医,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转瞬愈合的皮外伤固然不碍事,可怕就怕是经常复发且无法根除的旧伤。

温家主:“这……”

尘赦的手指轻轻在乌令禅眼尾摩挲了下,淡淡道:“温家主探到什么,直言便是。”

温家主干咳了声:“尘君只是旧伤发作,并没什么大碍。”

“当真?”乌令禅犹豫着问,“他体内……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线啊什么的,当然,我没说琴弦。”

温家主:“……没、没有。”

乌令禅狐疑。

怎会如此?

没有琴弦,为何勒痕如此新?

这人也是尘君狗腿子,故意敷衍他?

温家主道:“这旧伤并不棘手,若发现苗头及时服下灵丹,遏制住伤势蔓延即可。”

尘赦不怎么在意,微微垂着眼注视着趴在他膝上听得认真的乌令禅。

“嗯,知道了。”

乌令禅却忧心忡忡地追问:“确定没有大碍吗?没有那种立竿见影吃了后立刻好的灵丹吗?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寻,只要天底下有的,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能找来。”

温家主笑着道:“灵丹中蕴含的是庞大的灵力,尘君已是洞虚境,再多灵丹效用也不大。”

尘赦握住还想再说话的乌令禅的手让他坐下:“温神医都说了没有大碍。”

乌令禅:“可……”

尘赦温声道:“听话。”

乌令禅撇撇嘴,挨着他坐下,不吭声了。

温家主还是头回瞧见这对兄弟相处,瞧出两人情谊不菲,在这强者为尊血缘淡薄的昆拂墟倒是极其罕见。

温家主感慨:“尘君和少君果真兄友弟恭,这般浓厚的兄弟情,昆拂墟寻不到几个了。”

这句话本是夸赞。

可话一出口,就见本来眉间带笑的尘君神情一僵,哪怕五官没有明显的变化,却任谁都能瞧出他脸上的不愉和阴沉。

兄友……弟恭?

温家主一怔。

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

尘赦脾气并不好。

若非年少时的遭遇,恐怕以他的本性会是个极其暴戾恣睢之人。

可那道纤细的琴弦几乎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将他的锋芒和戾气勒得收敛,一寸寸扭曲成君子不像君子、兽也不似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