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39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他并不想叶霁太早死去,便停止催动阵法,等叶霁的体力稍稍恢复,又施加更汹涌的攻势。

这样不断反复,如同把一个人丢在深水中,溺得半死时再捞上来,人虽然不会立马死去,得到的身心折磨却比死还要残忍。

叶霁一口白牙都要咬碎,却绝不再发出一声惨叫。

他知道,若是泄了这一口气,立即就会被阵法吞噬,再无一线生机。

但就算叶霁心志再坚,被一次次丢进刀山火海后,有那么一刻竟真心实意地觉得,若是死了,就不会这样痛了。

若是真能唤醒知白的魂魄,一命换一命,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一瞬间,很快就转念过来。

叶霁不停地默念,不,不能死,他绝不能死。

为了长风山,为了……李沉璧。

在绵绵无尽的折磨中,叶霁忽地咬住了一个念头,想,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给李沉璧一个交代。

自己如果在这世上消失,无异于毁了李沉璧的一生,绝不能这样。

他知道这次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但为了心中这一念,也要孤注一掷!

.

宁知夜小心地捧着那盏应魂铃,双掌护住,灌注灵力。

他疲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期冀,眼中充满柔情,喃喃自语:“若是再不应我,我就绝不原谅你。”

他将血淋淋的掌心伤口划得更深,朝下拍去,准备最后一次催动阵法,要将叶霁这个血祭彻底吞噬。

但那一掌,却迟迟拍不下去。

一股极强大的罡风自平地刮起,宁知夜重摔出去,满脸惊愕。应魂铃被他抱在手中,出现了一丝裂纹。

召魂阵法之中,叶霁眸如两点寒光,沾血的袖袍长发,纷纷往上飞扬。

汹涌的灵力,就像滔滔不绝的江潮,以他为中心,磅礴喷涌而出!

那灵流罡风太过猛烈,竟将他身上的鬼血藤冲击得生生得崩断。

宁知夜那一贯平稳的神色,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你——你居然自爆灵体!”

叶霁只觉体内的灵息如脱缰野马,乱撞乱奔,痛到了极致,还要举头对他一笑:“阁下想定夺我的生死,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宁知夜本以为就要成功,几乎被他气死。

“叶霁!”宁知夜拼尽全力,双掌拍向阵法,赤红双眼吼道,“你宁做废人,也不愿为我兄长牺牲,他当年错付了你!”

叶霁一边咳血,哈哈大笑:“他当年错付的是你!”却含着隐隐心酸。

血雨交织,叶霁也是双掌拍地,从血光大盛的阵法中一跃而起。

召魂阵法被他二人的力量同时冲击,血光和白光在阵中乱撞,周围的雨水飘忽游移,形成了一个漩涡。

叶霁站在漩涡之中,挺直脊背,冷冷地瞧着宁知夜。宁知夜也盯住他,二人对视,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陨星谷内,忽然地动山摇!

这山谷的地底,如山如海的怨气就如同铁锅中的热水,随时都能沸腾。他们刚刚的对峙,好比在锅底丢了把柴,这下整片山谷都是鬼哭凄厉,脚下的地面震动开裂,几乎要被狂啸的怨气给翻覆过来。

叶霁捂住耳朵,脑髓都要被尖锐的耳鸣刺透。一抬眼,见许多鬼血藤又朝自己袭来,全力挥出一掌。

这一掌力量非同小可,鬼血藤纷纷断裂,宁知夜更是飞身摔了出去。

他在地上一滚身,跪立起来,气喘吁吁地狠瞪着叶霁。

“这样燃烧灵力,你还能撑得了多久?”

宁知夜脖间的筋络蔓延到面庞上,脸色犹如鬼魅。朝前一指,大量鬼血藤破土而出,结成一张大网,朝着叶霁癫狂扑来。

地面又是一阵剧震,不断有土沙石块涌到叶霁脚下。

沙砾之中,一点熟悉的寒芒若隐若现,叶霁想也不想,劈手朝石堆中夺去,将霜霁剑抄起。

然后腾身跃起,斩落一道长长的剑光。

这一剑石破天惊,犹如撕裂天穹后漏下的一道天光。

鬼血藤网被他从头至尾劈成两断,宁知夜被反噬得口中喷血,却连停也不停,穿过重重藤蔓,就要过来抓他。

他知道错过了这一次,就再无机会,因此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叶霁重新丢入召魂阵中。

他也明白叶霁自爆后,修为已快要枯竭,于是将全身功力灌注在右手,掌风挟裹呼啸风声,朝着叶霁擒来。

叶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在宁知夜即将要碰到他时,忽然抬起剑尖,微不可见地一转一旋。

宁知夜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手臂就是彻骨一凉,有血溅在自己脸上。自己的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不见了。

叶霁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下一剑紧跟刺出,指的是宁知夜的心口!

就算负伤,他也自信出剑绝不偏离一寸,但这一剑却刺空了。

地面发出轰隆巨响,一眨眼两人之间裂开了一条深长的缝隙,还在不断拓宽。

叶霁的剑尖,堪擦过宁知夜锁骨,将那挂在颈间的血瓶项链挑断,血瓶摔落在地,立即碎了。

宁知夜站立不稳,掉入深隙中,爆发出一声大吼。不是因为失去手臂的剧痛,而是不甘心到了极点。

此时砾石乱滚,鬼哭风吼,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唯有那一林的血扶桑树,不动如山。

叶霁拄着霜霁剑强支身体,左闪右避,几次差点也要落进裂缝中。

转身的一刻,似乎看见一道灵活如蟒的长长影子,扑进了宁知夜坠落的那道缝中。

但叶霁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跌跌撞撞地往平整的地方跑,心跳震耳欲聋,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昏黑。

他之前强行将修为提升到巅峰,这时灵力如抽干的河水,是油尽灯枯的光景。他又身受重伤,血流太多,再也难以为继,终于扑倒在地。

昏迷中,叶霁依然能感到身下的土地在不断挪移,身体被不断抛起,又一次次摔落。

就这样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下子失去重心,往下坠落。

随即而来的猛烈撞击,让叶霁彻底失去了知觉,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终于可以休息了。

.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周围万籁俱寂,叶霁只觉魂魄都要飘起来。身上的滋味冷热交织,仿佛怀中被人塞了把冰雪,又被架在烈火上煎熬。

浑浑噩噩间,叶霁恍惚打开了眼皮,见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他面前。

光芒幻化,宁知白在他身侧,俯下身来,柔声问:“阿霁,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见到这个白衣少年,叶霁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认为他出现得十分应当似的。

叶霁听见自己心酸地道:“知白……抱歉,当时没能保护好你。”

宁知白温柔地说道:“好阿霁,你本来也从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又怎么会怪你。”

叶霁焦急了起来,“不,我当你是朋友,是至交。”

宁知白长叹:“既然是至交,你为什么又要砍下我弟弟的手臂?我对你那样好,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付他?就算他得罪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罪有应得吗?”

叶霁心里大急,张口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宁知白的脸消融于黑暗,一眨眼,又变成了纪饮霜。

“师叔……”叶霁茫然过后,胸口一阵委屈酸楚,“你别再走了,行么?”

纪饮霜笑了笑:“你弄得这么狼狈,哪里像是我教出来的。我懒得理会你了。”

叶霁心里一痛:“是我不争气。”

纪饮霜的脸,忽然离得极近:“你是傻子么?怎么能这么任人欺负?别人就是碰掉你一根头发,你也大可把他杀了。”

他呼出的气息极冷,眼中邪光大动,叶霁觉得脸上都结了一层寒冰。那层冰,一直冻到他心里去。

叶霁摇头:“不……”

纪饮霜啧道:“看不惯的,便杀。碰你东西的,更要杀。我为什么要送你剑?剑就是道理。”

叶霁打了个寒噤,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不停摇头。

“真蠢。”纪饮霜冷笑,“林述尘把你彻底教坏了,我还回来做什么。你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做好徒儿吧,我不再要你了!”

他说完,身影果真如雾散去。叶霁急忙伸手去抓,却抓到了一只温暖熟悉的手。

那团云雾,又凝结成了一身白袍的林述尘。

叶霁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叫道:“师父。”

林述尘柔声问:“小霁,是很痛么?”

叶霁只觉得无比的委屈,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很痛……师父……帮帮我……”

林述尘轻叹:“你的修为呢?就这么不要了么?”

叶霁愣愣地看着他,林述尘道:“教你这么多年,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接下长风山掌门的大位。你却自爆了灵体,我的努力,亦付之东流。”

叶霁如同置身冰窟,发现自己心里那些隐秘惧怕的念头,纷纷登场,在眼前幻化为形。

他心里越来越怕,怕到分不清是梦是真,缩身朝后退去,大喊道:“别再和我说话!我听不见,听不明白!”

叶霁将头抱住,试图堵住一切声音,师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他几乎要呕出来,双拳紧握,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颅,想把自己从梦魇中捶出来。忽然双腕都被一人紧握住,不让他再打下去。

叶霁昏沉抬头,眼前是一张漂亮得不可方物的面庞。

“沉璧……”叶霁凝望着那双凤眼,惨然一笑,“你也要说让我伤心的话么?”

李沉璧摇了摇头,吻了吻他的眉心,说道:“我想师兄了。”

叶霁麻木地等着,等他接下来说出陡然转变的话语。

但等了半天,却没有听见,只感到李沉璧温热的双唇,一遍遍落在自己脸颊上。

叶霁想,是啊,只有李沉璧,他是完全不怕的。

他伸出手将李沉璧抱住,和他身体相贴。在幽香的温暖里,叶霁不再想逃避醒来,反而希望永远沉浸于此。

但好梦不久就被狠狠打碎。

叶霁感觉怀中人消失,身体被一把抓住,狠狠摇晃,那一缕温存的梦魂,也被摇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