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17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唐宜青循声望去,是谢景皓。他把头发染回来了,一身米白色休闲西服,内搭一片式翻领碎花浅蓝衬衫,脖子上绕一圈手工钉珠飘带,一只手插在兜里。这样花里胡哨的打扮放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突兀,反倒衬得他那张脸更加明艳绮丽。

向来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到了谢既明面前也要毕恭毕敬,他站定了问:“堂哥去哪儿了?”

唐宜青听他这话,不由得左右环顾,可惜场地太大,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搜寻。谢景皓见到他的动作,从鼻子里嗤出一声,仿佛在讥讽他的殷勤。

“英岚可能在休息室。”谢既明做出回答。

谢景皓笑说:“那我去找一找。”又望向唐宜青,“你要不要一起?”

唐宜青知道他没安好心,正想拒绝,唐宝仪却自作主张地替他应下。无奈,他只好跟上谢景皓的步伐。

谢景皓才不会带他去找谢英岚呢。果然,刚脱离长辈的视线,他就奚落道:“捞男。”

这两个字简直像往唐宜青脸上呼耳光,他面色顿时青红交加,刹住了脚羞恼地瞪着谢景皓。

“我有说错吗?”谢景皓的鄙夷在煌煌的灯光里明晃晃地落在唐宜青身上,“你在方泉哥手里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居然还敢往我堂哥身边凑,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实话总是难听刺耳。唐宜青才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几瞬的心乱后反唇相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就算我想往英岚身边凑,那也得他给我机会不是吗?”

“你还真是厚脸皮。”谢景皓沉着脸,“也对,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给你一点好处就顺杆往上爬。随便你,不过谢家可不会被你那些小伎俩蒙蔽,要是你敢对堂哥做什么,堂叔绝不会放过你。”

这次的话在鄙薄中多了一丝严肃,可对正在气头上的唐宜青而言更像是威胁。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阴冷地盯着谢景皓远去的背影。

谢景皓站在这里跟他说些话,还不是沾了谢家的光?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别人的所作所为,他做的那些事难道就算得上高尚吗?

听说那个跛子没能招架得住谢景皓的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现在两人正处于热恋期。是啊,生来就众星捧月的小少爷竟然对一个半残废情有独钟,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如果有一天卑微的下位者知道这一切的欢愉不过是恶劣的上位者一场打发时间的娱乐游戏,该有那么伤心啊?

唐宜青微仰着下颌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谢景皓,珍惜你笑的时候吧,有你哭的那一天。

“谁又惹到你了?”

一只手搭在唐宜青的肩上。他条件反射地避开,转过身见到郑方泉。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到底有完没完?他强压下心头火,脸色却还很是难看,硬邦邦地道:“谢景皓惹我,你要帮我出头吗?”

美人嗔怒别有一番风味,郑方泉欣赏了会儿,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少往来就是了。”

唐宜青真想往郑方泉脸上呼一巴掌。这些人对他的喜欢永远都是那么廉价,不吝用本身就不缺的鲜花、金钱、奢侈品讨他欢心,可一旦涉及到更核心的利益,他都要往后站。

老谋深算的赵朝东是,畏首畏尾的邝文咏是,风流成性的郑方泉也是。没一个靠得住。

他讥笑一声,走至通往户外小花园的凉爽白色走廊。

宾客都在室内的主会场品酒或舞厅跳华尔兹,幽暗的开满当季鲜花的花园无人问津,恬谧而又岑寂,是绝佳躲清静的好去处。

喧闹的人声渐远,依稀能听见古典乐优美的声律,唐宜青深吸一口气在被月光照拂的月季花丛前停下。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将近时他才察觉郑方泉竟悄然跟了上来。

唐宜青心里烦得要死,根本不想社交,连头都不回地说:“你别跟过来……”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唐宜青一吓,强装镇定地转过身望向暗影。

会场已经离他很远,敞开的门像一个华美的金洞散发着幽幽的光,来往的人群鲜亮的衣饰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四周只有花卉与月色作伴,他后知后觉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思索这里有没有侍应生在。

唐宜青被繁花似锦团团围住,然而对郑方泉而言,百花争艳比不上月色下的唐宜青一根手指头。

他看出唐宜青的紧张,自顾自地回味起两人的相遇,“那晚也是这样的宴会,你站在台上拉小提琴,美得不可方物……”

太不对劲了。唐宜青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我们回去吧。”

郑方泉充耳未闻,“我时常告诉自己,你还小,不要吓到你。带你玩,给你钱花,看到你笑我觉得很值得。”

他顿了顿,“可是三年了,我想你总该明白我的意思有点表示吧。”

唐宜青着急地说:“真的要回去了,我叔叔肯定在找我……”

他习惯性地搬出赵朝东来压制郑方泉,这一次却失了效。

郑方泉朝他逼近,他便步步后退,直到郑方泉强制性地半抱住了他。

唐宜青差点就要惊声尖叫,两只手抵在男人的胸膛,屏住了呼吸。郑方泉身上酒气浓郁,但他知道对方酒量很好,不过是借酒发挥。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还是我太宠着你,或者够不到你的要求,让你胆敢肆无忌惮地吊着我?”

唐宜青决定要是郑方泉敢乱来,他撕破脸皮把人得罪个彻底也要跑。他身体绷直尽量拉开与郑方泉的距离,干咽一下挤出笑道:“方泉哥,别开玩笑了,你先松开我,我们再好好地说。”

“我是在跟你好好地说。”郑方泉自带深情的桃花眼眯起,“可你有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呢?你不想接受我,因为你下一个目标是谢英岚吗?”

他陡然提起另一个名字,唐宜青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想回嘴。

郑方泉却早已看透他的招数,先行道:“你不用辩驳,谢家当然比郑家有权有势,你想选谢英岚情有可原。可是在此之前,你不应该先向我回报一些什么吗?”

唐宜青勉力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郑方泉笑他故作天真,一只手落到他的后腰轻揉着,看着他颤动的眼瞳轻佻地道:“不要装傻了唐宜青,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跟我上床有那么难为你吗,你还没有跟男人上过床吧。”

“郑方泉!”唐宜青忍无可忍怒然地瞪着他,激烈反抗起来,“你如果再说这些胡话,我不会跟你客气了!”

郑方泉这几年给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不真正吃到嘴里,其余人就沾不到荤腥,换来的是唐宜青的翻脸不认人和骑驴找马,他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你跟我不客气?”郑方泉好笑道,“好啊,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必要跟你讲理。唐宜青,说白了你就是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你心安理得拿我钱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付出代价吗?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还不够哄着你吗……”

我如果是婊子,你就是发情的公狗!言语羞辱让盛怒中的唐宜青爆发出力量猛地推开郑方泉,低吼道:“我没有求着你对我好,那是你自愿的!”

闹到这个地步,郑方泉是没指望了。唐宜青整了整微皱的上装,呵道:“你有过那么多情人,难道你追求不成或分手还要跟他们算账吗,有点太没品了吧。郑方泉,算我看走眼,我还以为你跟那些穷酸low货不一样。”

他这张嘴其实很能气人,只在于想不想装,话罢果真见到郑方泉恼得狰狞的五官。

唐宜青不愿再把事态闹大,想要绕过郑方泉回会场,郑方泉却伸手拦住他,甚至毫无风度地再次抓住了他的手,想要把他往幽暗处拉扯。

滚啊,别碰我,脏死了!情急之下的唐宜青头脑发热,抬起手做了很久就想做的事情,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掴了郑方泉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如雷贯耳,唐宜青用的力气之大,掌心蔓延到半条手臂都麻了,紧随而来的是见到郑方泉那张常年挂着风流笑意的脸彻底沉下来。

唐宜青就没怎么跟人红过脸,遑论动手。郑方泉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白挨他这一巴掌?

冲动之下的行为带来的不仅是痛快,还有恐慌。这儿离主会场那么远,一个人都没有,郑方泉会如何打击报复他?

意识到自己闯大祸的唐宜青后怕地把手藏到背后,连连退后两步撒开腿就跑。

威风扫地的郑方泉扑上来抓他。他心脏狂跳,愤怒、惊惧一并涌到嗓子眼,把他要叫出来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拐过花丛,就在郑方泉即将要触碰到他后领的前几秒,唐宜青迎头撞上一个宽阔的怀抱。

他被迫止步,惊慌失措地仰起头,见到皎洁月色里谢英岚那双镇静明亮的眼瞳像能容纳万物的宽阔海洋一样将他包裹起来。

是撞到脑袋的缘故吗?唐宜青晕晕乎乎的,感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紧张得小口小口呼吸,在夏夜温暖的满是芬芳的空气里嗅到有令人心安镇定的独属于谢英岚的淡雅清香。

作者有话说:

上联:金牌打手唐宜青

下联:神出鬼没谢英岚

横批:情侣一双

第22章

唐宜青不知道谢英岚在这里待了多久,将他和郑方泉的对话听去多少,但谢英岚的出现无疑将他从危险的处境里解救了出来。

一瞬的晃神后,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躲到了谢英岚的身后。

这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动作,而由于保护方的力量过于强大,郑方泉不得不停止进攻的行为。三方在笼罩于夜月昼星的万紫千红里形成了对立的画面。

急赤白脸的男人面颊有一个还未完全显现出来的五指印,板正的西装也因方才的争执而松垮,形容狼狈。

他越过谢英岚的肩头跟唐宜青对视了一眼,后者像被他吓到似的更往谢英岚的背后躲,甚至用几根手指虚虚地抓住了谢英岚的衣摆,并垂下一双莹润的眼睛,那姿态是多么的柔弱无依,我见犹怜。

郑方泉感觉脸火辣辣的疼,被情敌看笑话这种奇耻大辱简直让他恼火,然而他也清楚如果再纠缠下去他会更加的颜面扫地。

是以郑方泉强忍恨意,极快地调整好身姿神情,用强颜欢笑挽回一点面子,“我跟宜青闹着玩,不知道你在这儿,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低头无奈地笑了笑,仿佛那个打得他脸都僵了的巴掌也可以用玩闹来概况。

谢英岚微侧过脸用余光扫了眼埋头无言看不见神情的唐宜青,又回过头道:“里面太闷了,我也是到处走走,你们要回去了吗?”

郑方泉回去干什么,告诉所有人他求爱不成被甩耳光?他嘴角微抽,阴笑对唐宜青道:“宜青,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方泉哥。”一直装鹌鹑的唐宜青一开口就是颤抖的哭腔,“你别这样好吗,我已经跟你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他抓着谢英岚衣摆的手轻轻扯了下,“英岚,我不太舒服,休息室在哪里呀?”

语调委屈得不能再委屈,好像被欺负狠了,好像谢英岚要是不答应他就立刻会哭出来。

郑方泉咬得腮帮子发紧,要把他嚼碎了似的,“唐宜青……”

随便你怎么叫,反正谢英岚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唐宜青也不知道来的自信心,笃定谢英岚会帮他。而且果真如他所料,谢英岚沉吟道:“休息室在二楼。”

“那我们快走吧。”唐宜青吸了吸鼻子,催促他,“我不识路,你带我去好吗?”

他始终没有把脑袋抬起来,四周冥暗,没有人能看见他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的得逞浅笑。

谢英岚礼节性地朝郑方泉点了点头,低声说:“先走一步,你自便。”

火冒三丈的郑方泉太阳穴直抽抽,实在笑不出来,眼看着谢英岚要带走唐宜青,难忍道:“你走得了今晚,但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见面,不着急。”

唐宜青背脊一僵,那只打了郑方泉的冒冷汗的手握紧了。是啊,郑方泉是不可能吃哑巴亏的,他现在仗着有谢英岚解围逃过一劫,那以后呢?

郑方泉只是听闻他和谢英岚八字没一撇的绯闻就发作,如果被知道那只是谣言呢,他跟谢英岚清清白白,根本就没那回事嘛。

除非、除非……唐宜青颤悠悠地抬起眼睫打量前方足以为他遮风挡雨的背脊。除非他把绯闻坐实了,让清白变得不清白。

他跟着谢英岚从别墅侧方的旋转楼梯一路往上,这一段既不长也不短的路他每走一步脑中都千回百转。

古典乐还在激昂的奏响,他像踩在流动的音符上,随着旋律一颗心起伏不定,迟迟无处安家。

和郑方泉反目意味着打破这几年来诡异的平衡。郑方泉会找上赵朝东要说法吗?赵朝东会选择怎样处理,保住他或者放弃他?

还有那些不可忽视的虎视眈眈的眼神,唐宜青会像五彩斑斓的蝴蝶落入恶爪下被撕碎翅膀吗?他不敢再想,因为引发的一系列后果都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到了。”

谢英岚金玉击石的音色冷不丁响起,把唐宜青激出一身冷汗。

他慌促地抬起头,谢英岚今夜第一次看清他的脸色。

如果给唐宜青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的神情有多么的惶恐不安,而这样的惊惶并非伪装出来的,而是从心底里真真实实地反映到苍白的面上。

他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故作姿态,像一只被猎人的火枪逼得慌不择路的羔羊,一头撞进了沉睡的野兽的洞穴。有时候人比兽要可怕凶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