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齐映发狂一般地挣扎起来,那架势仿佛被谢景皓碰一下都嫌恶心。
他越不让碰,谢景皓就越是抓得死紧,一时之间竟有要扭打起来的意思——当然,是谢景皓单方面被殴打。
齐映的拳心毫不留情地捶向谢景皓的脸颊,谢景皓生生挨了他这么一下,众人寻思这总该教训回来了吧,结果又令人瞠目结舌,谢景皓跟不知道疼一样,依旧执着地要带走齐映。
这闹的是哪一出呀?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言以对。不过都是谢景皓的朋友,心里自然偏向谢景皓,只好当作没看见,任由谢景皓强硬地拖拽处于绝境里的齐映。
坏心眼的唐宜青最喜欢看所有人倒霉,谢景皓被打他固然高兴,可是齐映这像马戏团的猴子被围观的样子真是有一点点可怜了,到时候再多给他一些钱吧……有了钱,就有了尊严。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一道浅淡的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景皓,够了。”
唐宜青愣了一会儿才相信这声音竟然来自从不喜欢多管闲事的谢英岚嘴里。
他讶然地看着谢英岚三两步上前将谢景皓和齐映分开,英俊的面上是不曾见过的严肃,“让他走。”
谢景皓咬牙反抗,眼白连带着眼圈儿都是红的,像是马上要掉眼泪了。
谢英岚定定地擒着谢景皓的手防止他再骚扰齐映,继而对齐映略一颔首,“你走吧。”
齐映感激地看了谢英岚一眼,近乎小跑着奔向会场的大门。
他这一跑起来,那跛了的脚的缺陷就暴露无遗了,一拖一拖的很是滑稽。可尽管是把自己最不堪的姿态摆在众人面前,他也没有停下离开的决绝脚步。
谢景皓怎么肯干,边喊齐映的名字边想从谢英岚的手里挣脱,嘴里念念有词,“英岚哥,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
谢英岚呵斥道:“你闹够了没有?”
与他的厉呵并行的是他冷着脸没有任何预兆反手呼了谢景皓一巴掌,力度不算大,但很响的一声足以让躁动中的谢景皓像冻僵了一般冷静下来。
唐宜青给惊得一大跳,好像第一次认识谢英岚似的,委实没有想到斯文内敛的谢英岚也会动手教训人。而从现场所有人的反应来看,大家也都深受气势强大的谢英岚的震慑,皆噤若寒蝉。
半晌,还是郑方泉站出来说话,“都别愣着了,该吃吃该玩玩。”
他还是有几分能稳定局面的能力,不多时就张罗着看热闹的大伙散开,只不过出了这样的事,这场接风宴算是毁了。
谢英岚等谢景皓彻底安分了,才状若无意地看了唐宜青一眼。唐宜青心虚地别过脸,心里却打起鼓来,谢英岚这是什么意思呀?
起秋风了。谢英岚捞起搭在沙发边沿的薄外套给唐宜青穿上,低声说:“先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唐宜青莫名听出了一种“在外面我给你面子,回家关起门再跟你算账”的意思。
他确实被谢英岚那雷厉风行的一巴掌惊吓到,尽管乐于见到谢景皓出丑,却不大敢在谢英岚面前表现出来,而且他完全不曾想这个他一手造成的烂摊子会是谢英岚出面收拾。
回檀园的路上,唐宜青难得消停,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回味谢景皓如丧考妣般的脸色,要不是谢英岚在旁边,他就要乐出声来了。
唐宜青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一进家门换好鞋刚走到客厅,就听得谢英岚用审问犯人似的严厉声调道:“唐宜青,我给你机会,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作者有话说:
这个谢英岚露出真面目了(不是
第48章
会乖乖听话的就不叫唐宜青了。
他在几瞬的慌乱后露出懵懂的神情,试图用装傻逃避问题,“英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英岚似乎早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朝他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唐宜青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把身体都贴了上去,仰面拉长了声调,“怎么,要查岗呀?”
平时百试百灵的撒娇失去了效用,谢英岚面对他的调情无动于衷,动手去翻他的衣兜。
眼见糊弄不过,唐宜青只得撒开手嘟囔道:“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让齐映去那里的,不过你那么凶干什么?”
他哒哒哒越过谢英岚走到沙发上坐下,叠着腿靠着背,一副热心肠的口吻,“我那是在帮他,要不是我,他怎么会知道谢景皓的丑恶嘴脸嘛。”
谢英岚旋过身望着堂堂正正的唐宜青,说道:“你是在帮他,还是想满足自己恶作剧的心理?”
唐宜青小心思被戳穿,用声量掩盖胆虚,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我帮人还帮出错来了?”
谢英岚语气冷沉,“你如果真心想帮他看清景皓,有很多种方法,可你偏偏选择了最伤害人的一种。”
“我伤害他?”唐宜青把腿放下来,坐直了,好笑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气道,“你有没有搞错,自始至终伤害齐映的都是你的好堂弟谢景皓,是他跟人打赌,是他欺骗齐映,怎么成我伤害他了?”
其实谢英岚也称不上有多么正派高尚,他认定了唐宜青,颇有种对人不对事的纵容,小打小闹也好,大是大非也罢,无论唐宜青闯出多严重的祸事,他都会想办法兜底。
但事关第三方,他需要唐宜青给他一个相对诚挚的态度,哪怕只是敷衍他。
因而他这样道:“我不管你的出发点到底是什么,明天,你跟我去见齐映,和他道歉。”
唐宜青嚯的起身,“该道歉的是谢景皓,不是我!”
他气汹汹地瞪着谢英岚,哈道:“哦,我知道了,谢景皓是你堂弟,你们是一家人你当然向着他,你舍不得骂他,就把气撒我身上了。可是我告诉你,事情是他谢景皓惹出来的,我只不过把他干的坏事公之于众,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什么要道歉?”
谢英岚大步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抓住了唐宜青的手腕,攥紧了道:“好,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告诉你。你错就错在不该任性地让齐映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景皓摊牌,你明知道会有多少人看他的笑话,明知道景皓是什么性格,可你根本没有考虑这会给人落下怎样的口舌,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你做事为什么不能先想一想后果?”
这还是谢英岚第一次如此凶巴巴地对待唐宜青,且是因为讨人憎的谢景皓,唐宜青简直气到肺都要炸了。
他尖刻道:“你少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不是你儿子,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你以为自己有多正义凛然啊,谢景皓又不是第一天跟齐映交往,你要是真打抱不平,早八百年处理这堆破事,哪轮得到我出手啊?”
其实唐宜青再想一想就能明白,如果不是他在其中浑水摸鱼,谢英岚这种淡漠到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闲到去掺和别人的感情,更别谈还愿意陪他去见齐映。
可惜长这么大的从来没正儿八经跟人说过对不起的唐宜青已经被谢英岚要他道歉的胳膊肘往外拐这个行为气晕,哪还有心思去琢磨谢英岚的用心良苦呢?
谢英岚沉甸甸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坏小孩,正琢磨怎么下手管教他。
谢英岚一言不发的时候更加瘆人,但唐宜青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高高仰起削尖了的下巴道:“怎么,你不会想连我也打吧。我可不是你们谢家的人,不会白白挨你的巴掌。”
他无所畏惧地跟谢英岚对视,不大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因抿得太用力而微微撅起,显出些绝不认错的固执。
“唐宜青。”半晌,谢英岚看着他轻叹一声,“你太不善良了。”
是啊,深知唐宜青本性的谢英岚甚至舍不得对唐宜青说重话,可仅仅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算得上实情的描述却像有千斤之力的液压机把唐宜青脆弱的心锤了个稀巴烂。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继而委屈、愤怒像热血似的阵阵涌上面颊,滚烫的热潮褪去,只剩下一点很奇妙的隐痛。
太奇怪了,唐宜青听过那么多难听百倍的话,竟然都不及谢英岚的一句轻飘飘的指责杀伤力大。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堵着,要很用力才能发出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声音。
唐宜青一把推开谢英岚,高声道:“善良有什么用?你别是在国外吃几年洋人饭吃傻了,连人善被人欺这样的俗语都忘记了吧。齐映够善良了吧,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被谢景皓那王八蛋吃干抹净了还假清高到连钱都不要,连生活都保障不了还在那里讲什么爱不爱的,弄到现在人财两空。这不叫善良,叫愚蠢!”
唐宜青话里话外都是对爱的轻视。因为他没有得到过爱这种东西,所以他宁愿做个投机取巧的实用主义者,对那些看不见的、抓不住的嗤之以鼻。
谢英岚望着口不择言的唐宜青,低声道:“我不认为爱情要讲究贫穷富贵。”
唐宜青想忍住笑,到底没忍住嗤笑一声,更多刻薄的话从他那张形状漂亮的嘴唇里讲了出来,“谢大少爷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好不好?你看看你这套房子,再看看你身上的东西,哪一样不要用钱买啊?你当然有权利追爱,因为你没有后顾之忧嘛。齐映呢,一大家子的拖油瓶,能找到最好的工作是在理发店给人洗头,这样的人生,还浪费时间在不能创造任何价值的谈情说爱上,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英岚沉下脸,为唐宜青不正的价值观。他凝练出里头最歪曲的观点,“所以在你看来,靠自己的双手生存是可笑的吗?”
这些年来的不劳而获早已经坐实了唐宜青的为人准则,并且他成功了,他勾一勾手指头就有的是人送钱上门。他有这个资本,为什么不用?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去受所谓的“勤劳致富”的苦,那都是上层人士骗骗底层人民的谎话,就像吊在拉磨的驴前面的胡萝卜,只能看却永远吃不到。
再勤勉再努力又能怎么样呢,投胎到齐映那种天崩开局的家庭,劳动到死都翻不了身。
如果他是齐映绝对不会搞什么富贵不能淫那一套,还不如趁着谢景皓对他有点意思的时候赶紧走走捷径要点实用的比如安家费之类的东西,才不会蠢到被人白白玩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唐宜青不想接谢英岚的话,很有点儿顾左右而言他,“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穷光蛋倒霉蛋,难道我都要一个一个去同情吗?我同情得过来吗,同情又有什么用呢?他们那样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想当救世主,我只知道有仇必报,谁欺负过我他也别想好过。谢景皓被甩是他活该!”
因情绪激动,唐宜青微微气喘,相比起来谢英岚要沉静得多,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错的是谢景皓,我不可能跟齐映道歉。”回归到最初的话题,唐宜青仍是同样的、甚至更加坚定的回答,“我没错,你也别想强迫我认错。”
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谢英岚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除了解决没有其它途径。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唐宜青又不过脑地道:“如果你看不惯我的做法,大不了就分手吧。”
倘若说唐宜青之前那一大堆根本经不起推敲的偷换概念的诡辩和死不悔改的执拗态度只是让谢英岚感到些许无奈,那么唐宜青这句话算是彻彻底底地惹怒了谢英岚。
唐宜青清晰地感觉到谢英岚的眼神变了,甚至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郁郁沉沉,如同暴风雨来前漆黑海面的天空,几朵乌压压的雷云盘旋在狂风浪潮之上,随时都可能引起一场巨大的海啸。
争吵过后的沉默太安静,唐宜青仿佛能听见雷云朝他逼近的脚步声。
他不想站在风暴中心,喉结滚动一下弱声说:“今晚我就不在这睡,先回我那里去了。”
他鼓起勇气迈向入户门,刚越过谢英岚的位置不到两米的距离,谢英岚突然从后方迅捷地抱住了他。用抱字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场蛮横的绑架。
谢英岚两只结实的手臂把唐宜青死死勒在怀里,继而将人往主卧的方向拖。
唐宜青心口一炸,下意识地挣扎,声音都扭曲了,“你干什么?”
谢英岚充耳不闻,把两条腿不住在地上刮蹭企图逃跑的唐宜青连拖带拽地挟持回卧室。他的力气并非唐宜青可以抵挡的,没费太大功夫就把唐宜青摔到了大床上。
唐宜青的背脊一贴到床垫就撑着手想坐起来,谢英岚比他更快地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猛虎扑食似的骑在他腰腹处,用重量压制住他。
室内没有开灯,客厅的灯光从半掩的门照进来。从唐宜青的视角看去,昏暗中难辨谢英岚的五官,但就算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也能够感受得到此时此刻的谢英岚正处于盛怒之中。
谢英岚垂下眼睛,声音冰冷,“认错。”
唐宜青以为他还在讲齐映的事,心里委屈得不得了。他不能够忍受谢英岚为了外人一再凶他,心脏在胸腔里不断胀大,难受得他近乎尖叫道:“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他这才知道谢英岚动起真格来有多可怕,单是给他施加的精神压力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还想再说却一把被掀过身,谢英岚攥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朝着枕头摁了进去。
因为不是第一次在床上被这么对待,所以唐宜青并不是特别害怕,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顿时变得闷闷的,却还是在重复强调“我没错”三个字。
枕头里残存的空气很快就被吸干,他开始呼吸困难,生理性和心理性双重痛苦的打击下,唐宜青眼里迸发出热泪来,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谢英岚覆在他身上,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攫在他后颈如鹰爪般有力的手。
唐宜青的哭声变得清晰了些,嘴里还在喃喃,“我没错,我就是没错……”
一个又一个湿润缱绻的吻落在他哭得湿漉漉的脸颊和发热的耳后,唐宜青本来也不是太爱哭的人,眼泪慢慢地止住了,只吸气声很明显。
谢英岚重新把他软绵绵的身体翻过来,吮住他红润的唇,动作轻柔,语气却很冷厉,“以后再敢动不动提分手两个字,我就把你……”
唐宜青被亲得懵头转向的,听什么都不真切,很努力地屏息辨别他接下来的话。
可谢英岚倏地停止了亲吻的行为,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敲了他一棍子使得他从醉生梦死里彻底清醒过来一般,动作迅速地从他身上起来。
重压骤然离去,搞不清状况的唐宜青躺在床上绵长的呼吸,等他恢复神智摸着脸坐起身,卧室里便没了谢英岚的身影。
唐宜青以为今晚必然逃不过一顿责罚,却没想到谢英岚会放过他。又想道,刚才谢英岚是想闷死他吗?
他后怕地倒吸了一口气,想走,却不敢出去再招惹谢英岚了,只好手脚并用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片刻,郁闷地道:“我真的要讨厌死你啦,谢英岚。”
可是他的语调非常亲切可怜,倒像是在说“我真的要喜欢死你啦,谢英岚”。情窦未开的在恋爱考试里拿到零鸭蛋的唐宜青自己也不能够察觉语气的变化吧。
第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