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结果等到凌晨,唐宜青弄一堆杂七杂八的味道回来把空气都给污染了,却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谢英岚能按捺到这个时候才发作已经算他好脾气了。
唐宜青一张口他便抬手打断,“别急着跟我回嘴,你仔细想一想你答应过我什么。”
看他一脸茫然样,明显早把自己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谢英岚不介意好心地帮他回忆回忆,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缓缓地说道:“你答应我不再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往来,凡事都要事先知会我一声,去哪儿、见什么人我都要知道,但你是怎么做的,这就不必我提醒了吧。”
唐宜青听他这么讲,感情谢英岚是“厚积薄发”,早就对他心生不满,如今一连串地要跟他算账了。
他不明白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定怎么多条条框框,很是气恼地说:“谢英岚,我们是在交往,又不是我跟你签订了什么卖身协议,你不觉得你这些要求有点过分了吗?是,我是答应你,但是不能你自己不喜欢交朋友就也不让我交朋友吧,我需要社交,我喜欢社交。而且出去玩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啦,谁会一直去注意时间啊?至于酒我又没有喝,但在那种环境里沾到一些也很正常呀。”
唐宜青到底念着画室里的那幅半成品,语气软化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人缘向来都很好,他们要跟我玩我有什么办法,大不了我答应你,下次带你一起去好啦。”
他还是妄图像以前一样说两句好听话就让谢英岚不要揪着不放,但唐宜青显然还不够了解谢英岚,在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件事上,谢英岚只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快起来。”唐宜青站起身去拉谢英岚,“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芝麻小豆子的烂事上面了。”
谢英岚巍然不动,任凭唐宜青生拉硬拽,他都稳坐如山。
唐宜青累得微微喘,脾气也上来了,“你到底改不改?”
谢英岚轻抬下颌幽深地望着他,“你能不能做得到你答应过的事?”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唐宜青好话说尽却毫无用处,不禁气得跳脚,恶语也珠子似的从唇边吐出来,“我只不过是跟朋友吃个饭晚一点回家你就这么大题小作,谢英岚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一个怨夫一样好吗?”
面对他尖刻的责骂,谢英岚连眉头都没挑一下,像是在看一只被拔了爪子的毫无杀伤力的漂亮而威风的猫,大有一种随你怎么说的平静的疯狂。
倒是唐宜青意识到自己言之过重,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后,生怕谢英岚当真了再给他罪加一等,认怂也非常之快,耷拉着眉眼道:“老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谢英岚把交叠着的腿换了换,勾出一丝笑说:“不用道歉,我没生气。”
唐宜青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火大,勉强挤出笑脸,握住谢英岚的手小孩子拉钩似的来回晃悠,“那我的画……”
“既然做不到,撒娇也没有用。”
唐宜青跟讨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似的“啊”的大叫了一声,直接甩掉谢英岚的手,气得直喘。
他是真被谢英岚惯坏了,一点儿不顺他的心就受不了,怒冲冲地拔高嗓门道:“不改就不改,别以为我没了你不行,我自己画!”
谢英岚没把他的豪言壮志放在眼里,状若悠闲地聆听晚间新闻,任凭唐宜青把脚上的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进了画室。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唐宜青不出所料又站到了谢英岚面前,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桀骜不驯的样子,连眼眶都是红的。
他虽然是站着,却感觉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眨一眨眼委屈又无助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谢英岚在他眼里变得好冷酷,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但是为了明日依旧在画室大放光芒,他还是得向谢英岚低头。他不是画不好,但一旦拥有过更好的,就绝不肯退而求其次了。
只要谢英岚别再斤斤计较,他干什么都行。
谢英岚指尖在自己微微分开的膝盖上点了点,唐宜青想也不想地就跪坐下来抱住他的小腿,红着脸不知耻地说:“老公,我陪你睡觉,我给你口好不好,或者你拿领带把我绑起来,拿枕头捂住我也可以……”
他记起一些不太美妙的羞耻的事情。在床上性情大变毫无绅士风度和不受道德感约束的谢英岚有时兴起会恶劣地吓唬他要把他的样子拍下来,这种侮辱性的且极具潜在风险的做法是唐宜青坚决不能忍受的,所以从未真正实施过。
可是唐宜青觉得自己变得非常没有下限,如果今晚谢英岚提出来,为了他那崇高的艺术事业得以继续,他极大可能会咬咬牙同意这种下流至极的招数。
每一个疯狂的艺术家为了他的理想,都可以献出一切!他唐宜青当然也可以。
谢英岚仿佛受他诱惑,掌心贴住他的面颊,他非常上道地拿舌头去舔谢英岚的虎口,往上瞟的眼睛里多了些清纯的媚态——以及,一点小小的得逞的精光。看吧,只要他用身体做饵,谢英岚也不外如是。
尝到甜头的唐宜青故作神色迷离,含住谢英岚的食中二指,模拟着那种时候的情形,发出含糊的黏音,“老公,唔……”
谢英岚逗猫似的将手抬高了些,唐宜青不得不仰起脖子张着红润的嘴唇去追寻,样子实在是很不堪。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期盼谢英岚现在能狠狠地把他压在沙发上快意地做一场,完事后给他想要的“酬金”。
唐宜青但凡有哪怕小鸟小鸡小鸭子那样的一点点小脑子,就该知道一招鲜未必能够吃遍天,而且现在是他需要谢英岚,所以主导权根本就不在他手里。
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脸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浅淡的水痕。
唐宜青正想爬到谢英岚膝盖上坐好,谢英岚却握住了他的肩头把他摁了回去。他迷茫地抬起头,水色弥漫的眼睛遇上谢英岚风平浪静的眼睛。
“就到这里吧。”谢英岚说着起了身,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意思。
唐宜青一愣,本能地去挽留,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老公,你不想要我吗?”
他是真的感到挫败,脸上多了一层屈辱的无措的神情。
谢英岚垂眸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可怜兮兮的唐宜青,揉一把他的脑袋后笑说:“你安的什么心啊。”
唐宜青那善变的感情一下子从快乐的高峰飞向低沉抑郁的谷底,他的天真的遐想、拙劣的技俩在谢英岚眼里空气一样透明。在把控人心这一方面,只会耍些幼稚园手段的他根本就不是博士生水平的谢英岚的对手。
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天性散漫爱自由的唐宜青遇上了潜在的病态控制狂谢英岚。
一直以来,谢英岚无条件的甚至无底线地纵容着唐宜青,给足了羡煞旁人的优待与特权。他任唐宜青闹、任唐宜青仗着他作威作福,任唐宜青打着他的名义得罪所有人,是他惯坏了唐宜青的脾气,养刁了唐宜青的胃口,放大了唐宜青的贪婪。
谢英岚究竟有没有在精神控制唐宜青,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导向的结果必然是这样的了。
那是由一件件日常的小事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带有潜移默化的润物细无声的能力,等到唐宜青有所察觉的时候,他昏昏然低头一看,沼泽的淤泥已没过他的腰身,即将淹没他的口鼻。
今天这样的局面是可以预见的吧。
唐宜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着,令他感到危险、恐惧。
他想起来刚开始认识谢英岚的时候,虽然他也在取悦着谢英岚,但他始终是以一种倨傲的姿态自居,那时他要抽身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后来谢英岚貌似每次先把选择权都交代他手里,偏偏他每次做出的选择都不偏不倚地正中谢英岚下怀。谢英岚对他的了解到了一种完全能够预判他行为的恐怖程度。
再到交往,谢英岚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对他悉心照料和百般迁就,所有局外人以及当事人唐宜青都深信谢英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晕头转向,他便也肆无忌惮对爱恋他的谢英岚甩脸子耍脾气。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对谢英岚手拿把掐的时候,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锤,谢英岚雷厉风行地收网了。
眼下的事实是唐宜青跪在谢英岚的面前摇尾乞怜。
唐宜青的心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沉重的铅块,压着他的肺阻止空气进入,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他朦朦胧胧地察觉到企图控制谢英岚的他反过来被谢英岚控制住了,可是尽管事态发展到他看不懂的样子,他依旧没法松开抱着谢英岚大腿的手臂。或者说,他放不下这些唾手可得的实际的利益。
谢英岚无视他精彩的变幻莫测的表情,有点戏弄似的拿脚轻轻地踢了一下他的腿跟,“撒手。”
唐宜青抱得更紧,将额头磕在谢英岚的腿上,全身都在轻微发着抖。
谢英岚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仰起脸,细看唐宜青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漂亮的脸蛋泫然欲泣,一副惹人垂爱的可怜相。他一出声染上哭腔,“老公……”
谢英岚很怜悯似的看着他,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做不做得到?”
谢英岚怎么变得这么坏啊?没看到他都这样了吗还给他提要求。也许谢英岚本来就是这么坏的。
他后天捏成了唐宜青的全能自恋型人格,让唐宜青产生全世界是围着他转的,想要什么只要像小孩子哭一哭闹一闹就能得到什么的幻觉。
这种模式换算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使得唐宜青只能接受谢英岚对他的善待与宠爱,任何一丁点伤害与拒绝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唐宜青心理防线全然被突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流着泪小幅度地点头。
他很快就泪流满面,谢英岚改而捧住他湿淋淋的脸蛋,神色严酷地盯着他,“说出来。”
“做、做得到。”
唐宜青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心里无力极了,不想流眼泪,眼泪却很不听话地往外跑。
谢英岚满意了,又变回那个爱护他的谢英岚,轻巧地把他抱到沙发,让他坐在自己膝上给他顺气,温声哄了几句,又亲昵地道:“哭得这么伤心,好像我有多欺负你。”
唐宜青抽噎着,想到刚刚谢英岚竟然不要他,委屈得不得了,急于证明自己的魅力似的要谢英岚亲他,湿哒哒的嘴唇往谢英岚脸上蹭,接了一个冗长的带着眼泪咸湿味道的吻。
谢英岚替他擦干漉漉的脸蛋,仿佛方才那个严厉的冷若冰霜的人并不是他,此时动作和语调都很温柔,“老公带你去改画好不好?”
唐宜青点头破涕为笑,可目的达成也没有太高兴的样子,因为他被迫答应了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事情,笑容实在是有些牵强。谢英岚把他抱进画室,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不能这样。他觉得自己得好好地捋一捋变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然而思绪就像一只抓不住的蚂蚱,在他的脑子里蹦来蹦去,始终不肯为他效劳。
算了,明天再想吧。哭累了的唐宜青疲惫得无法进行深度思考,在谢英岚朝他看来时,条件反射提着嘴角扯出了一个温驯的笑。
第55章
今年海云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晚了一些。
唐宜青身材高挑苗条,人长得漂亮,审美又好,一到冬天穿搭上更有发挥余地,成日变着花样捣腾自己。他如今有谢英岚精细养着,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去年的衣服他嫌过时了,便成套成套地添置新衣,衣帽间十有七八都是他的东西。
今日降温,外头小雪飘飘。唐宜青穿一件黑色羊绒长款风衣内搭同色系半高领毛衣针织衫,腰带不松不紧打了个结勾勒出流利的腰身,底下一条拉绒西裤和薄底皮短靴。他皮肤白,穿一身黑更显得唇红齿白玉骨冰肌,整个人条靓盘顺鹤立鸡群,任谁在路上碰见都要目送十里远。
唐宜青刚把皮质手套戴好,欲拎包出门,余光一扫谢英岚站在客厅中央神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眼神是钉在他身上的。
唐宜青便伸开两臂转了一圈让他看个够,自信地挑眉笑问道:“怎么样?”
谢英岚笑而不语地朝他伸了伸手,他小跑着扑过去在谢英岚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听谢英岚笑道:“像小寡妇。”
唐宜青不重不轻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嗔道:“哪有人诅咒自己的!”
两人又搂着接了两三分钟的吻,眼见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唐宜青才抿着那颗被吮红了的唇珠跟谢英岚说再见。
谢英岚近来不常跟着他去画室,得空会接送他,今天被琐事绊住了脚,唐宜青只好自己出门。
唐宜青之前问过一嘴他在忙什么,谢英岚倒没瞒着他,原来是在准备新的油画给英国那边的画廊寄过去。谢英岚回邮件时唐宜青正好凑过去在一旁瞄了几眼,但邮箱里不单画廊的账号,似乎还有几封往来的全英商务信件。
谢英岚的谢是谢氏集团的谢,无论是家族生意还是他自己的产业,那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唐宜青只顾贪玩享乐,对这些辛苦的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不过还是说了几句诸如“老公好厉害”“老公要赚大钱给我的花”之类的俏皮话。
唐宜青今天宠幸了谢英岚那辆A7,雪天路滑,开得很小心。他是一个非常惜命的人,计划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在某一个夜晚没有任何病痛的寿终正寝长睡不起。
具体落实到日常,有点小病小痛都要担心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从而忧心忡忡,但医院是不爱去的,嫌麻烦,也讨厌检查和吃药。不过他年轻有活力,一年到头能发一次热都是稀奇。
前几天他贪靓不看天气预报,降温后穿了件不怎么厚的外套出门,尽管吹风的时候不多,但晚上还是打了两个喷嚏,头重脚轻隐隐有要感冒的迹象。
没人疼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谢英岚如珠如宝地把他捧在手心,那唐宜青还不可劲造吗?一会儿撒娇说自己脚软走不了路要谢英岚抱,一会儿说自己脑袋晕要谢英岚揉一揉才能好,一会儿说自己全身发冷要谢英岚拿条毯子裹着他。
整晚上谢英岚不知道听了多少句娇滴滴的“老公”,什么正事都办不成,到最后强行给唐宜青灌了哑药——有安眠成分的感冒冲剂,唐宜青叭叭叭个不停的小嘴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睡相一直不太好,睡前闹着要谢英岚抱,真正睡着却嫌谢英岚体温高太热,翻来覆去的打转儿。喂了药难得很乖地窝在谢英岚臂弯里,热乎乎的一团,大概是病了呼吸有点儿重,从气管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听着不恼人,像只让人想使劲儿往怀里揉的巨型雪兔。
谢英岚半夜醒了好几次摸他的额头确保他体温正常,睡眠质量欠佳。第二天醒来的唐宜青神清气爽,反倒是谢英岚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才更像是病人。
唐宜青开着车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谢英岚对他可真好呀,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有时候他难免会想就算是有血脉相连的人也不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他跟唐宝仪畸形的亲子自不必说,有多少父母能真心做到生养托举而不求丁点回报呢?
不过谢英岚也不是全然没有不好的地方,管他管得也太严了些。他人才刚走进学校呢,手机就收到了谢英岚的查岗,“到了吗?”
唐宜青找了个标志性雕像把自己故作严肃的小脸和敬礼的手势一同拍进去,发文,“报告老公,人已安全进校园,请老公放心。”
附赠七八个[亲亲]小表情。
谢英岚回道:“ok,去上课吧。”
唐宜青边走边打字,“不行,你要亲回来[可怜]”
隔了会,谢英岚给他发,“[亲亲][亲亲]”
除了那方面,谢英岚这人正经的时候居多,所以发这样卖萌的小表情还挺可爱的。唐宜青对着聊天框嘟着嘴的黄色小脑袋乐了一会儿,继而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