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回响 第18章

作者:反派二姐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嗯……我理解下来就是深海之心拾取了一些海底波动的信号,不知怎的以为是某种智慧意识,结果一对比才发现,根本就是无意义的单一数值而已,对吧?”童昭珩勉强理清楚了:“类似于深海之心误以为是波塞冬要生男孩儿了,但定睛一看,只是胃胀气。”

这下轮到冼观嘴角抽搐了。

“是你先开始这个比喻的。”童昭珩理直气壮,“这深海之心也太二了吧,这都能弄错的。”

冼观倒是没有反驳,点点头道:“所以挣扎了大半年后,整个项目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原来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组拆分成了一些子部门,比如现在的地质动力研究室就是一部分,还保留着矿物勘探和灾害预警的功能。”

“是五年前对吗?2018年的三月,也就是这个办公室撤离的时间。”童昭珩问,“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一整个深海之心特别办公室的人都消失了。”

不料冼观却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童昭珩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因为我几乎没有和我父亲共事过,即使实验濒临被砍,他也没有和我解释过什么。”冼观说,“当然,他没有义务要跟我解释,我当时不过是个刚出学校的学生,在亚特兰蒂斯打杂、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大部分人也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只听说很多实验人员临时被通知解雇,要求半小时内收拾好东西撤离,门禁卡和权限也立刻被回收了。”

“怎么这样啊……有点太冷漠了吧,黑心工厂啊。”童昭珩咂舌,又好奇道:“所以你父亲现在去哪了?”

“谁知道,可能死了吧。”冼观表情十分淡漠,语气也是满不在乎,“说实在的,他怎么样我是真的不关心,没想到现在还要面对他留下的烂摊子。”

童昭珩不太适应他这个态度,似乎一提起父亲冼观就不愿多说,虽然对方表明了“都可以问”,但他实在很难追根刨底。

正在这时,宋星月忽然从厕所里间冲了出来,尖叫道:“快跑!”

童昭珩吓了一跳,立刻看向她身后,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我顺手冲了厕所,我也没想到还有自来水,结果因为马桶的那个什么鬼虹吸原理,里面冒出了好多孢子雾,还伸出一根触手,我以为是蛇啊啊啊啊吓死我了啊啊啊快跑啊啊啊啊!”

两人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没等她说完便已经拔腿就往办公室外面冲,宋星月同样脚步不停,最后两句话更是一边狂奔一边喊出来的。

跑了两步,童昭珩忽然想起自己的液氮切割器:“等等,我的神装!”

冼观抵着门,对宋星月说:“先回维修井里,我等他!”

“好!”宋星月不需要他催第二次,丢开抵门的椅子便一骑绝尘而去。

液氮切割器先前被童昭珩随手放在一张办公桌上了,他拿得急,不慎带翻了一摞文件——纸片像雪崩一样撒了满地,先前冼观临时放着照明的冷光棒也一齐滚落。

童昭珩转身朝出口跑了几步,忽然猛地刹住车。

冼观还站在门口,用手电帮他照着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见童昭珩一动不动,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冼观从门口走近:“怎么了?”他眼睛朝洗手间方向瞥了一眼,手电光一去,立刻能看清从门内飘散出的大量荧蓝色团雾,一股浓郁的海藻腥气也迅速弥漫开来。

童昭珩不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从脸上下移到胸口。冼观不明所以,又上前两步拉住他胳膊拽到自己身前,可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他哪里受伤或者后背被什么东西抓住。

然后冼观看见了,随着文件一起滑落在地的,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研究人员的合照,其中一个人个子很高,即使光线昏暗、即使时过境迁,也不难认出——被冷光灯幽幽照亮的,正是冼观的脸。

照片角落的胶卷日期显示着:2018年2月1日。

童昭珩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盯着他胸口出神,然后他缓缓抬手,捏住对方胸前挂着的员工卡。

冼观一直是反着挂员工卡的,只有自我介绍的时候翻过来给众人看了眼,当时周围人还在感叹怎么有人证件照也拍得这么好看,但童昭珩入馆时在人群后面发呆,自然没看见。

直到现在,他看见了。

员工姓名:冼观,员工编号:PR001。

第23章 遗忘之苦

普罗米修斯子项目生命之火II期临床试验,于2018年1月29日立项,首批试验对象共4组20人。一组负责的工作人员,员工编号:PR001。

童昭珩看着手中的工牌,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色已苍白如纸,更没有心思关注身侧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有毒孢子。

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撒谎说从没参与过研究项目,为什么撒谎说自己在亚特兰蒂斯只是打杂?

退一万步说,一个打杂的导游,真能做到如此全知全能吗?这件事本就有很多蹊跷,他之前也不是没奇怪过。

更不合理的是,五年前只是毕业生的冼观,又怎么可能会已经在董事会最后押注的子项目里做小组负责人?

他对我到底还有多少隐瞒?

不,应该问的是,他说的所有事情里,到底有多少是真话?

“我可以解释。”冼观飞快地说。

“解释什么,和我解释吗?”童昭珩茫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惶然无措,好像一条被扔在森林的小狗,眼看自己的主人关上车门要走,却没有叫他。

“五年前我之所以来到亚特兰蒂斯,是听说这里有机会能治愈退行性病变,”冼观语调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临床试验其中一个的患者志愿者是我姥爷,是因为这层关系,我才被选做那组的记录员。”

“志愿者的名字已经被涂掉了,没有办法验证你的说法。”童昭珩几乎立刻脱口而出,冼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住了。

童昭珩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而且你之前说自己是进入亚特兰蒂斯是打杂的,还去机电室轮岗值班过,不是什么核心科研人员。”

冼观眉头拧着,表情似乎有些懊悔:“普罗米修斯项目被取缔、拆分之后,我自然也被移除实验组了,所以之后的几年我一直……”

他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许许多多的话语仿佛碰上无形的墙壁,纷纷掉落到地上,完全进不了童昭珩耳朵里。

不想听,童昭珩退了一步——他又在骗我了。

然而就在此刻,余光扫见一道鞭子般的残影袭来,童昭珩稍显迟钝地扭过头去——一条大腿粗的荧蓝腕足朝他直直拍了下来,那腕足尖端咧开双重菊花状口器,两层尖牙寒光闪闪。

冼观反应极快地拉开他,那沉重的腕足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激起一圈扬尘。

“先离开这里,等等再说!”冼观提高音量。

童昭珩却如同被烫到一般甩开了他的手,冼观诧异地看着他,但童昭珩却撇过头去,不愿和他对视。

冼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不过好在童昭珩已经速速拎起液氮切割器,对着脚边在脚边蓄势待发的腕足就是一顿开炮——那腕足头被利落地切下,平整切口蓝血横流。童昭珩退了一步,让自己鞋子不要沾到。

“走吧。”他沉声道,旋即转身出了门。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回到了维修井,早已等在里面的宋星月都快要急死了:“你们俩怎么现在才来!”

她把两人让进来,又检查了下走廊没有异动,赶紧关上了井梯盖子。

“我的锅,都是我的锅,我刚才没动脑子,怎么莫名其妙按了冲水,你们半天没回来,我以为我把你俩害死了,吓死我了……”宋星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但无人搭腔,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左右观察了半晌,宋星月戳了戳童昭珩:“怎么了,你和小观老师吵架了?”

她虽是压低了嗓音,但毕竟就这么大个空间,根本没起到任何悄悄话的作用。

“没吵架。”童昭珩硬邦邦地蹦出三个字。

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问“生气了没”的人,如今角色倒转,答话的变成了他,这反转来得实在太快,然而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宋星月借着些许冷光棒的亮度凑近打量:“没吵架为什么臭着脸?”

“没吵架,”童昭珩不爽道,“是我单方面在生气。”

“生气什么?”宋星月显得很吃惊,又忽然笑起来:“你好像小学生。”

童昭珩忽然怒了:“是他撒谎在先的!”

冼观不置可否,只冷冷道:“在我姥爷的事情上,我绝对不可能说谎。”

“什么姥爷?”宋星月一头雾水。

“没什么,刚才他看见了一些过去的实验资料,里面也有我和我姥爷的参与,所以他认为我是在冒充导游,没说实话,撒谎骗他。”冼观说。

“哈哈……”宋星月似懂非懂:“导游有什么好冒充的。”

“我姥爷年纪大了,得了阿兹海默,也就是老年痴呆症,怎么回家都不记得,连我也一并忘记了。我去看他,他不让我进门,看我就像看陌生人。”冼观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漂亮的眉眼也染上忧郁,“五年前,我听说了生命之火这个项目,虽然心里不敢抱太大希望,但为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丝可能性,还是带他一起来报了名。我姥爷是受试者,我是负责观察记录的工作人员。”

他竖起三根手指,镜片后面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童昭珩:“这是真的,我用我姥爷的名义发誓。”

“啊……这有什么好发誓的,你不用这样。”宋星月露出抱歉的表情,有些埋怨地看了童昭珩一眼。

见他说得这么认真,童昭珩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设身处地来想,如果自己打小就没了妈妈,爸爸也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自己爱答不理,唯一亲近的姥爷得了阿兹海默,那也太可怜了。

从小到大,童昭珩只受困于记忆太好之苦,还从未去想象过遗忘之苦。

他又忽然想到,之前冼观问过自己是不是很讨厌超忆症。

当时,冼观看似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总有人希望被记住吧”,当时他不理解,如今终于能说通了。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我会告诉你,”冼观又开口道,他低垂的睫毛颤了一下,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童昭珩感觉自己良心又被扎了一箭——他刚才为了自己擅自探究冼观家人的隐私道了一通歉,结果不出片刻又开始怀疑他。仔细想想,单纯是做临床试验对照组的记录员,似乎确实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一个毕业学生也能胜任。再者,冼观也不至于主动欺骗他什么,说到底对方没有循环前的记忆,之于对方而言,两人至今也刚认识了几个小时而已。

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

宋星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问:“你要道歉吗?”

童昭珩本还在天人交战,闻言应激地弹起来:“为什么我要道歉!?”

宋星月为难道:“因为你一脸打算道歉的表情。”

童昭珩一时语塞,脸都憋红了也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没关系的。”冼观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成与平时无异,“我们还是趁现在整理一下目前知道的情报吧,想好下一步行动之前,暂时在这里躲一下。”

见他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童昭珩憋闷得快吐血——怎么就没关系了,好像自己被大人有大量地宽恕了一样!但冼观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去计较,眼下确实还是活命的事更重要。

“我同意。”宋星月说,“我们刚才走这一遭,大概确定了三件事。”

童昭珩有点惊讶,不禁正色地看着她。

“第一,那些变异怪物目前已经污染了所有循环水,但没有活跃能量的地方——比如联通的电路,它们就不会特意繁殖过去,就像这个维修井,以及没有被我污染之前的深海之心办公室。”

“只不过大部分的公共区域都有通风管道、用电线路和自来水三路循环,故而成为藤壶繁殖的必经之地。”童昭珩点点头,“根据这个原理,我们可以好好梳理一下地图上有什么其他的安全屋。这样就算要朝着其他区域移动,也至少可以缩短暴露在外面走廊的时间。”

维修井里空间实在逼仄,冼观听着听着蹲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另外两人也坐到地上。

宋星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这个馆的确很有问题,不是今天才出问题的,而是从几年前就不对劲了。我刚才一直在想,小时候亚特兰蒂斯明明非常热门,连预约都要排队很久,近几年却完全像是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要不是学校这次组织活动,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个地方了。办公室里没有工作人员,实验区也没有研究员,甚至连游客都寥寥无几。”

“是的,”童昭珩猛猛点头,“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

宋星月摇了摇手指:“想来想去,我认为大概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注意到亚特兰蒂斯。”

“谁?”童昭珩惊悚地看着她。

“我指的不是我们。”宋星月圈出在场的三个人,比划道:“我的意思是,有人不希望这个馆被外界注意到。或许是某种势力在试图掩盖亚特兰蒂斯内部问题重重、经营不善的真相,我看小观老师说的那个董事会就挺可疑的。”

第24章 狂野计划

初听这番推断似乎不着边际,但仔细想想,童昭珩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几分道理。退一万步讲,假设冼观真的是一个普通员工,实在不了解这些内部的变化还情有可原,但上面的管理层一定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