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鸯君
一盏清茶见底,来客也已离去。
沉墨清收起茶盏,见桌上的雪白小兽一动不动,戳了一戳。
苍舜按住他的手指,却并不看他,只是盯着那白皙的指尖。
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苍舜将那根修长手指压在爪子下,忽然意识到——来这里之后,无论这个人族修士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都不曾和他说过。
……他和他本就毫无关系,不告诉他,也无可厚非。
——尽管自己和自己是这么说的,但这只妖皇依然有点闷闷的。
不要他帮忙,缺灵石也不肯卖他的毛,还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屋内难得静悄悄的,沉墨清垂眼,桌上又多了一团生闷气的小毛绒球。
因为生气,所以比平时更加圆滚滚了。
闷闷地压着他的手指,没有松爪,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他将手指抽了出来。
爪子下面骤然一空,苍舜下意识收紧,却什么也没抓住。
“……”
雪白小兽竖起的兽耳微微耷拉了下来。
下一秒,这团耷拉的小毛绒球又被一双手轻轻托起,淡淡的香气萦绕鼻息,他贴在一道清瘦的胸膛间,有几缕乌黑发丝拂落雪白皮毛。
“怎么了,”清和悦耳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哪里不适?”
苍舜抬起赤红妖瞳,对上那双漂亮而含着关切的墨色眼眸。
“……”
片刻后,这只小毛绒球若无其事又理直气壮地窝在了沉墨清怀里,不吭声了。
沉墨清:莫非又在记账?
算了,先下手为强。
抬手,指腹摁住雪白小兽头顶一搓绒毛,逆着搓了搓。
苍舜:“?”
头顶忽然就多了一撮炸毛的雪白小兽一下子睁大了圆溜溜的妖瞳,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说最近他怎么每天起床头上都炸炸的!他还以为是他修炼出了问题!
沉墨清坦然地与尊贵的妖皇陛下对视两秒,坦然地移开视线,揣着他走了。
苍舜:“……”
是可忍孰不可忍,妖皇“嗷”一声,毛茸茸的爪子拍在了人族修士的袍袖上。
青竹城,一场连夜的冷雨卷散残末暑气,水迹未干的青石砖映出人影幢幢。
沉墨清漫步长街,忽而停步,抬起眼帘。
苍舜瞥了眼天空。
下一刻,忽有金霞漫天,仙鹤铺路,璀璨的金色大道划开城池上空。一道惊人的气势自天而降,压得整个青竹城修士都无法抬头。
他们中有人面色惊骇,甚至跪倒在地,战栗不已。
——那是元婴初期的气势!
东州还从未有过元婴修士!
苍舜随意地收回目光,却见沉墨清嘴角微微扬起,眼眸古井幽深,不见天光。
死寂的青竹城上空,那位元婴修士背负长剑、脚踩仙鹤而来。
他是个容貌年轻而英俊的白衣剑修,宽大的白青制袍掠起,流云般的衣袍间浮动七星拱卫的流纹。
在偌大的九千州,那只代表一个宗门——
天枢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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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哪,是仙人……”
青竹城内,有人低叹。
遥远下州,不识天枢,还以为是天上仙人。
那位天枢宗弟子漫不经意地垂了下眼帘,目光从高处落下,恰好扫过沉墨清所站的街边。
沉墨清静立人群,手背覆上苍舜柔软皮毛。
天枢宗弟子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东州从未出现过的元婴大能突降青竹城,又有十数个修士声势浩大地从西边赶来,毕恭毕敬地冲他行礼,口称“仙人”,将他请走了。
有眼尖之人发现,那些修士为首的老者是听雨宗大长老,金丹巅峰的符修,听雨宗名副其实第一人——却在那位年轻剑修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讨好。
长街一角,苍舜漫不经心地将爪子搭在沉墨清手腕上。
【怎么,他是你的哪个好师兄?】
他仿若毫不在意的声音飘到沉墨清耳边,后者只是闲逛街头,并未回应。
苍舜挑眉,脑袋扭到一边。
毛茸茸的耳朵忽然被轻轻拨动,雪白小兽身躯一抖,“嗷”一声捂住耳朵,炸炸地抬起小脑袋。
一只颀长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着一袋包好的桂花糕。
【……我才不吃这个】
苍舜又扭过脑袋。
沉墨清语调悠悠:“烦请帮我拿着,回去吃。”
苍舜不吭声了。
默默将桂花糕按在爪子底下。
几秒后,悄咪咪低头,隔着油纸嗅了嗅。
好像比上次的香一些。
雪白小兽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抱住桂花糕,过了一会,细长的尾巴慢悠悠拨弄起了沉墨清的手指。
此后几日,青竹城因为那位元婴大能的到来而动荡不已,风波未平,又有巨石砸入深水——
青竹城附近将有秘境现世,那位上州的仙人正是为此而来。
所谓秘境,便是九千州一些修士大能身死之前将自身传承又或秘宝封存,设下重重禁制,自成一处天地,等待有朝一日现世。
每有秘境现世,无论规模大小都能引发狂澜,不计其数的修士死于凶险的秘境之内,但,更有少数幸运者获得传承秘宝,一步登天。
“上州的仙人传下恩典,秘境对青竹城开放,你我还有柳家三方,皆可派一部分人探索秘境。”
千玄阁茶室内,听雨宗二长老带来了一道消息。
白玥道:“敢问二长老,那位好心的仙人来自哪片上州,哪个大宗?”
二长老:“你我下州之人,便不要询问了。无论哪个宗门,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他话锋一转:“不知道白掌事可有确定下名额?”
白玥撇一撇茶盏浮沫:“不急,事关重大,我还需要考虑一番。”
听雨宗二长老抚须而笑:“是在等那位江道友的答复吧?如此惊才绝艳的符修,若能邀之同探秘境,纵然秘境危险,也能多一份保障。”
白玥呵呵,二长老也呵呵,两人对视一眼。
——他和你们熟吗就请他?你看他理你们吗?
——听雨宗和江道友因利而聚,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白玥又呵呵一声,敷衍了几句,请他快走。
二长老却做听不懂的样子,老神在在端坐椅上。他知道那位江道友近来和千玄阁关系密切,在这里总能等到对方出现。
事实上,若非那位上州仙人,这位江道友本该是青竹城最风头正盛之人——不说一道三品符箓能引得青竹城上古符文共鸣,就说近日来一道道经他手售出的九成九品质符箓,实在令人眼热不已。
能炼出如此符箓,至少是一位金丹高阶的符修,也许是其他下州甚至中州来此的符道天骄。他们听雨宗早有交好之意,只可惜对方一直深居简出,没什么机会。
忽然有人匆匆进来,附在二长老耳边低语。
“什么!”二长老一拍桌子,看向白玥,“他去柳家了?!”
白玥:“什么!”
柳飘随其父柳傲立于柳家府邸大门,遥遥便见那位一袭青衫、身姿如竹的年轻修士走来,乌发利落束起,发冠间有银链垂落,随着发尾散于腰侧间。
“江前辈!数日前我有一家奴不长眼睛,竟敢冒犯前辈,还望前辈千万不要计较!”
柳傲仿若与他一见如故,爽朗大笑,取出一道存有上万灵石的玉简。
“这是我柳家的一点赔礼,前辈千万笑纳。”
“柳家主客气。”
沉墨清浅青的衣摆绣有竹叶淡纹,随着浅淡日光而泛着竹影色泽的袍袖正被柳傲那只微微发黑的手扯住,泛起褶皱。
苍舜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开。
柳傲没来得及收回,只觉手背剧痛,却不见血,当下微微色变,又很快挤出笑容,谈笑自若,仿佛那夜要强闯客栈袭杀沉墨清之人并不是他。
亭台流水,花团锦簇。柳家宴席,沉墨清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前列,不少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
筑基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