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鸯君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慕容舟脑袋一动,缓缓向上抬起,眼睛已变得和常人无异。
“何人?”
门外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师弟开门,我是你萧师兄啊!”
……
群山巍峨,大江宽阔,一叶竹筏随江漂流。年轻男子白衫若流云而飘,乌发束起,静然垂钓江面。
一只圆滚滚的雪白小兽趴在竹筏边,脑袋微微探出,盯着江中悠然自在的肥美游鱼。
再扭过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垂钓的沉墨清。
“咪。”
【不会有人钓了一个时辰还钓不上来吧?】
沉墨清八风不动:“心静自然有所得,妖皇陛下心不静,反扰了我的鱼。”
苍舜一巴掌拍向水面。
水纹急晃,一尾肥鱼高高跃出水面,直坠竹筏,到处扑腾,激起水花四溅。
【怎样?】
沉墨清依然从容:“外力干扰,不算。”
苍舜又一巴掌拍向鱼。
那条鱼坠回江里,晕头转向地游了几圈,一口咬住了沉墨清没有饵的鱼线。
“……”
在苍舜灼灼的目光中,沉墨清提起竹制的鱼竿,钓上了今日第一条鱼。
苍舜满意了,微抬下颌,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沉墨清身边,一屁股坐在他的衣角上,紧紧挨着他。
【这个炸起来不好吃,拿去炖鱼羹】
说完,这只妖皇又探出脑袋,盯着江面一窝细细长长的游鱼。
沉墨清忽然莞尔:“有鱼上钩了。”
苍舜低头,却见鱼竿空空,沉墨清已然收杆,竹筏飘向岸边。
雪白小兽又扭过脑袋,盯着那窝越来越远的鱼——被一双修长的手拢了起来。
于是这只小毛绒球不盯鱼了,目光很不经意地落过那双白皙而骨节匀称的手,再很不经意地抬眼,打量身边的年轻人族。
清瘦的身形,衣衫笼过纤瘦腰身,比之前还宽松了些许。
苍舜心想:瘦了点。
多吃点鱼。
他的尾巴在空中悠悠一扫,几条鱼扑通扑通从江里跃起,落入竹篓。
竹筏随水流漂至岸边,沉墨清单手拎起竹篓,另一只手抱起蓬松松的雪白小兽。
又胖了点。
他无言地看了眼某只扒拉着自己袖子的小毛绒球。
少吃点小鱼干。
江边有座酒家,沉墨清将装满鲜鱼的竹篓交于店家,要了单独的包房,又点了几道小菜。
修行之人讲究远离凡尘,他的储物袋近来却总备着不少铜钱碎银——用来给某只好像不知道什么是辟谷的妖皇买零嘴。
很快,一桌热腾腾的全鱼宴流进包房,酒家临江,擅做鱼鲜,清一色的鲜嫩菜样,唯有一道洒满辣子蒜泥的薄薄白肉。
“错红盘,客官趁热享用!”
店小二报了菜名掩门而去,原本在鱼羹旁溜达的雪白小兽飞快探头,嗅到熟悉的鲜辣气味,想起之前城外的那碗辣油馄饨,飞快缩了回去。
沉墨清抬筷,片好的白肉薄可透光,滚过鲜红辣油,蘸着白雪般的蒜泥。
年少时,每到月末,做完当日的功课,夫子便抖出十几枚薄薄铜钱,让他去相熟的那家肉铺要了预留的几片豚首肉,再沽三两最便宜的浊酒。
豚首肉片得薄而大,下以重料,白肉浮于辣子红油间,夫子说,这便是城里那家千金楼做得最有名的错红盘,配上柳嫂家最好的三春酒,皇帝来了也不换。
“等我考中功名,夫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错红盘,还有喝不完的三春酒!”
“瞧你那点出息,为师要醉香坊的桂花酿!”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千金楼的错红盘用的根本不是最便宜的猪头肉,醉香坊最香的桂花陈酿,也只要二两银子。
当年落魄秀才收下他的拜师礼,不过十文钱。
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忽然探了过来,趁他不备飞快叼走筷子上沾满辣油的白肉,一口吞了下去。
“……”
沉墨清眼睁睁看着面前这只小白糖糕,变成了红粉粉的红糖糕。
呆呆地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端来茶碗,倒了满满一碗茶,以双指推了过去:“如何?”
下一秒,雪白小兽炸成了一团大蒲公英,斯哈斯哈,飞快抖抖红粉粉的绒毛。
【不……过如此】
非常冷酷地说。
咕咚一脑袋埋进了茶碗里。
沉墨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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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竹筏沿江而下,一只不再发粉的雪白小兽悠悠哉哉地沿着筏边溜达,时不时盯着江中游鱼,观赏远处山景。
山水朦胧,青绿如画,江面落下一袭白衫的倒影,便成了山水画间点睛的一抹鹤白。
苍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抹白实在是很相宜,氤氲在青山绿水之间,多一分嫌浓,少一分嫌淡。他见过霜白月白许多白,都不如——
风过江面,那静坐的白衫睁开一双乌墨眼眸。
苍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盯着岸边林叶漂浮江面,拨开层层涟漪。
过了一会,他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看见那个年轻人族侧首,几缕乌发掠过眉眼,无澜的眸光遥望一处。
青山之间,白雾微薄,拂开一座水上山城。
苍舜只是一瞥,便知那是一座普通的凡人城镇,毫无灵气波动。
不过,倒是山清水秀,难怪养出了美玉。
风吹来了他的声音:【那是你的故乡】
沉墨清不答。
【不回去看看吗?】
风已吹着竹筏远去,沉墨清收回目光。
“不必。”
“我没有故乡。”
苍舜沉默两秒,慢吞吞地“唔”了一声,跳到他的腿上,用毛茸茸的爪子拍拍他。
【我们去哪里?】
沉墨清抬眸,眺望远处群山。
“青鸾州。”
青鸾州,三千中州之一,行云前辈留下的古地图中阵道传承之所在,就位于如今的青鸾州。
和以符修为主的东州不同,青鸾州是阵道之地,其中最大的阵道宗门名为万化宗,坐拥一位化神,四位元婴修士。
【青鸾?】苍舜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轻笑一声,【那家伙也独占一州了?】
沉墨清对上那双赤红妖眸:“青鸾州之名,源于四千年前,陨落于此州的世间最后一只青鸾。”
苍舜听完,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动,亦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竹筏沿江而下,已过重山。又有急风而起,托巨鸢直上青天。
九千州各州之间设有屏障,非战之时若要穿行各州,可通过边界传送阵。若相距过远,可搭乘飞鸢——一种大型跨州工具。
巨鸢身长千丈,背负高耸入云的空中楼阁,鳞次栉比,流云穿廊,沉浮于云海之间。
沉墨清斥巨资订了间上等客房——原因无他,此地靠近飞鸢中枢,灵力最为浓郁,利于修行。
“贵客请随我们来。”
两位侍女衣裙飘飘,含笑引路。其中一人见那位年轻客人眉目温润,身姿如竹,不由得眼波流转,频频投去目光。
然后没一会,那位年轻客人怀里的幼小妖兽就开始瞪眼睛了,凶巴巴的。
宽敞华贵的雅间,侍女刚端起茶盏,就听见那位客人清润悦耳的嗓音:“多谢,我自便就行,二位回去休息吧。”
上等客房的贵客都会安排随行侍者,要时刻侍奉在旁,一整天不休也是常态。那两位侍女听到这话,露出感激目光,道谢后掩门而出,拉着姐妹的手步伐欢快地走远了。
一直盯着那两个侍女彻底消失在屋外,苍舜才扭头,幽幽地看着沉墨清。
明明已经易容了,怎么老是容易讨别人喜欢。
沉墨清与这只睁着溜圆妖瞳的小毛绒球对视。
做什么。
抬手轻薅一下那只小脑袋头顶的绒毛。
“……”
苍舜不吭声了,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