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太极端了 第139章

作者:釉彩的钥匙 标签: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轻松 玄幻灵异

陶方奕感觉回归自己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多,而他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一旁的慕清子表情有些不太对。

到了晚上,等萧云匣睡去,陶方奕邀请慕清子和他一起到后院坐一坐,聊一聊。

最近深陷感情问题的陶方奕一开口就差点把慕清子吓得魂飞魄散:“你是不是上辈子真的喜欢你徒弟啊?”

“你放什么屁!”慕清子冲着陶方奕嚷嚷,嚷嚷完了之后他又注意到亡在不远处趴着,紧盯着他俩的沟通。

慕清子:“……啧。”

“我只是在想,我以前对他们是不是太严格了。”慕清子抬头望着花树。

“确实严格,你知道吗?你师弟的徒弟偷偷跟我说过,他说如果你是他的师父的话,他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一了百了。”陶方奕认同了慕清子对自己的看法。

“你就不能先安慰一句‘不是’吗?我郁闷一会儿之后你再隐晦地提出这个问题。”慕清子胡子都快竖起来了,“还有,我师弟的徒弟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你也没说要我安慰你。”陶方奕是个实诚人,“那个小孩不止说你坏话,还总喜欢当着你徒弟的面模仿你说话,他每次一模仿,大家就都会笑。”

慕清子:……

慕清子忽然起身:“不聊了,这个世界没什么可惦记的,最好下辈子再也不来了……真想死得透一点。”

陶方奕晃腿,他笑了笑:“但是你的九个徒弟都很喜欢你。”

尽管慕清子很严肃,但他的九个徒弟都是他自己拉扯长大的,他是个穷道士,但他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从不吝啬给孩子买那些小玩意儿。

“他们的共识是你是个有点凶,但心肠很不错的老头。”陶方奕说。

“其实小九在遇难之前来找过我。”陶方奕继续晃腿。

慕清子重新坐了下去,他没有震惊,语气很平静:“他说了什么?”

他和陶方奕认识了很久,他知道某些事只要人不问,陶方奕就永远不会说,因为他那个时候意识不到那些东西是重要信息。

小九是慕清子上辈子的徒弟,同样是那个暴君转世,但他是个正直的人,心系天下苍生,脑子有点轴。

小九的性格其实和慕清子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是慕清子带大的缘故,他长得还和慕清子有一丢丢像。

“他过来跟我告别,他觉得自己危险了。后来他给我跪下磕头,说他不能陪在师父身边尽孝,希望我有空多去看看你。”陶方奕仔细回忆,“那应该是我九岁时候的事。”

慕清子:“你能别换算了吗?你自己就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吗?”谁会让别人家九岁的小孩去照顾自己家的长辈?

“那孩子确实很不错,所以我才觉得对不起他,要知道他寿数不长,我何必让他忙那么多事?”慕清子看到黎峻刚的笑容之后有些感慨。

黎峻刚比小九脆弱得多,黎峻刚遇到的那点挫折对于小九来说什么都不算,但小九也同样没有像黎峻刚那样笑过。

笑得无忧无虑,小孩就该这么笑。

“小九从小就喜欢板着脸,说是这样看起来严肃。”慕清子说,“他这辈子其实有太多的遗憾,他喜欢一个木偶人,他想要去寻找自己失散的兄弟姊妹,但他好像被我困在了‘降妖除魔’里头,等回过神的时候,小孩的命都搭进去了。”

如果知道这孩子是暴君的转世,知道他这一辈子不长,慕清子一定让他开开心心,痛痛快快地过,而不是在看到黎峻刚的笑容之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意识到自己有一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在其中。

“可你当时收养小孩本来就是为了打击犯罪啊,你根本不会养一个蹭吃蹭喝的小孩。”陶方奕觉得慕清子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打击犯罪……”慕清子还在纠结陶方奕的脑回路。

他晃了晃脑袋,随后慕清子询问陶方奕:“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当年一求你,你就把自己的心脏送给我了。”

一直在旁听的亡警觉起来,虽然早有怀疑,但一听到陶方奕送出去的内脏是心脏,他就感到背后一阵发毛。

“因为我没了那个东西不会死。”木头的心脏只是一个载体,是个雕刻出来的装饰品。

等等,木头?

陶方奕愣了一下,不过他的逻辑很快又圆上了。

是啊,他是人啊,是血肉之躯,所以木头心脏送出去了他才不会死嘛,很合理。

“如果现在有人找你要,你还会给吗?”慕清子问他。

陶方奕连忙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使劲摇头。

他才不给,这些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慕清子笑了出来。

那块木头是个强悍的法器,那个法器把慕清子困在原地好久好久,但慕清子虽然脾气不好,却是个通透人,这一切说白了和陶方奕没有任何关系,陶方奕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慷慨的好人罢了。

陶方奕注意到慕清子的身影越来越淡:“你要走了吗?”

慕清子嗯了一声,而在最后的时刻,他没有再提自己的不甘,也没有再提自己那些过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会随着他的消失而彻底尘封入土,再说出口的意义不大了。

所以慕清子只是问:“你被埋在土里那段时间孤独吗?”

“不是土里,是床上。”陶方奕纠正,纠正完了之后他又认真思考了慕清子的问题,“我……”

他想说自己不孤独,因为偶尔土里也会路过一些有趣的东西,虽然土夯实了,但他劲大,他可以在土里自由发挥。

不,等等,是床上。

他不孤独啊,那里和大殿的区别其实不大,只不过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了。

但陶方奕还可以玩小蚯蚓,偶尔还有蝉的幼虫钻进土地,被陶方奕捕捉。

他是个养虫专家。

所以他不孤独。

陶方奕缓缓开口:“孤独。”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不受陶方奕的控制。

陶方奕抬头看了看慕清子,又看了看身后隐藏身形的亡,他强调:“好孤独啊。”

那时候陶方奕不觉得,他只知道土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新的宝贝,可这些“宝贝”间隔的时间真的很长。

长到那个躺在他身边的人类变成了白骨,长到和他一起摆放在大殿里的那些礼器开始腐烂,哪怕它们是坚硬的金属,但它们终究抵不过时间。

长剑也会锈,会被腐蚀。

那时候陶方奕觉得自己也会被腐蚀,也会变成一块烂烂的木头,现在他玩虫,往后他也要变成虫的养料。

当时陶方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很公平,而且小虫们捏起来软软的,他能接受这些软软的小生灵趴在自己的身上。

可现在陶方奕回想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难过:“很孤独,我不想死掉。”

慕清子摸了摸陶方奕的头。

陶方奕吸溜了一下鼻子,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很多岁的老头。慕清子说:“我上次听到你的经历的时候觉得很难过。”

陶方奕觉得不对:“你该为你自己难过吧。”毕竟现在要消失的并不是陶方奕。

慕清子:……

陶方奕的不解风情搞得他好恼火。

“我不一样,我一辈子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经历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还活着,老朋友,你还没有开始这个阶段。”慕清子认真地拍了拍陶方奕几乎不存在的肩膀。

陶方奕的肩膀太小,慕清子甚至只能用两个指头去拍。

“但是人生于天地,其实也不算带着任务来的。”陶方奕觉得不对,“无论如何都是过一生,我没必要硬给自己定一个指标。”

慕清子:……

慕清子一把抓住陶方奕胸口的布料,把整个娃娃提到自己的面前:“你硬要一句一反驳是吗?!”

“干什么?!干什么!”亡立刻就冲了上来,他从慕清子手里救出了陶方奕。

一边给陶方奕整理布料,嘴里的牙一边咔咔咔地响。

慕清子决定在自己彻底消散之前打陶方奕一顿,打不打得过另说,反正这口气他是一定要出的。

正这么想着,慕清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服有一阵牵拉感。

难不成是亡抢娃娃的时候勾到他的衣服了?

慕清子检查自己的衣服,最后发现自己宽大的袖口被一只毛茸茸的圆手给攥着。

而这里拥有圆手的人显然只有一个。

慕清子看向陶方奕。

陶方奕眨巴了一下娃娃的眼睛。

慕清子还在生气:“你要干什么?”

“在你走之前摸摸你。”陶方奕解释,“我要记住你的触感。”

慕清子双手抱胸,他感觉自己没那么生气了,但陶方奕脑回路实在清奇,他啧了一声之后又问:“怎么着?你还想玩我的尸体?我告诉你,我的真身已经没了。”

“我想记住你的触感。”陶方奕说,“以后我跟人介绍你的时候可以有点更具体的描述。”

“你为什么要跟人介绍我?”慕清子其实已经有点端不住了。

“我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总有一天有人问。”陶方奕说到这里,摇了摇脑袋,他清嗓子模仿那些人的语调,摇头晃脑地开口。

“他们会问‘陶方奕啊,你以前有朋友吗?朋友都是什么样的啊?’,我可以向他们介绍你。”陶方奕又摸到了慕清子的手背上,“我说我的朋友是个倔老头,是个老道士,找我借了东西之后就被困在原地了。”

慕清子嗤了一声,但他显然没有在生气了:“你把我当个笑话讲给人家听?”

陶方奕点点头:“确实是讲笑话,因为很有趣啊,你还被自己的徒弟误会你俩有点什么。”

慕清子作势捋袖子。

“然后他们如果笑了,我就讲你以前更多奇奇怪怪的事。”陶方奕说,“他们就会知道我还有个朋友叫慕清子。”

慕清子停住了。

“你死了之后还能逗人乐,你开心吗?”陶方奕问他。

“这听起来不像好话啊。”慕清子准备了半天,最后只是用食指弹了一下陶方奕的脑门。

慕清子松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以前无聊的日子很孤独,那你现在一定特别特别舒服自在。”

陶方奕的另一只圆手揪住了亡胳膊上的肉。

“好好过日子吧,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遇到个小混蛋同行也挺好的。”慕清子使劲抚摸陶方奕的脑袋,都给娃娃摸变形了。

“至于我……至少慕清子要消散了。”慕清子的语气一下变得温柔了许多,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为点点蓝光,像是蓝色的萤火虫,“如果你哪一天闲得无聊,把我从记忆里翻出来解解闷也行。”

他消散的许久许久之后,他的朋友脑子里还会莫名其妙闪现他的窘状,随后他的朋友会毫无预兆地噗呲笑出来。

就像陶方奕的老朋友穿透时间,回到陶方奕身边,绘声绘色地讲了个老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