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182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这并非通往寝殿的方向。

他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出声询问。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前行,直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来到了魔宫正殿。

月薄之广袖一拂,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铁横秋仰头环视,只见大殿四周矗立着狰狞魔像,在暗火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让他恍若置身巨兽口中。

月薄之站在大殿中央,足尖轻点一块看似寻常的砖石:“这就是古玄莫告诉你的,能毁去整座魔宫根基的‘死门’。”

铁横秋的呼吸不自觉地凝滞了:“你……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月薄之没有回答。

铁横秋干涩抿唇:“所以,古玄莫漏出一丝残识,根本没有逃过你的耳目……”

这么看来,月薄之对地宫的控制甚至已经超乎古玄莫的想象。

“不,我的确没留意到地宫的异动。”月薄之打断了他,霜雪般的眸子望过来,“我只是始终分了一缕神识系在你身上。即便入定时,也从未收回。”

这句话让铁横秋如遭雷击。

他如何能知道,月薄之宁可分散修为,也要时时刻刻感知他的一举一动。

铁横秋长舒一口气,语气反而轻松了几分:“如此说来,你该明白我不过是与古玄莫虚与委蛇,从未真心要破坏地脉。”

“昨天或许没有,今天也或许没有……”月薄之抬眸望向殿顶幽暗的穹窿,“明天的事,谁又知道呢?”

这话噎得铁横秋一时语塞。他正欲反驳,却听月薄之又道:“我仔细想来,你和我之间的心结,除了汤雪,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铁横秋当真诧异,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不解之结。

月薄之眼神幽幽:“当年你连我究竟是何等存在都不知晓,便口口声声说倾慕于我。”

铁横秋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原来是这个。”他想起汤雪从前也常说他对月尊,犹如凡人对月亮的心存幻想。

月薄之的指尖在广袖中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我想也是,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你看到的‘月尊’。自从你知道我成魔之后,便对我越发畏惧疏远。”

铁横秋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大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暗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月薄之轻呵一声,长袖一挥:“若我真是‘汤雪’那般君子便罢了。但我却不是。你心中就算迷恋我一时,也不可能爱我这个‘魔尊’一世。”

铁横秋涩声说:“我何曾在意过正邪之分?你莫非不知,我本就不是世人眼中那等迂腐善人?”

“不。”月薄之涩声答,“是你自己不明白……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良善得多。

铁横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月薄之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古玄莫说得对,你此刻虽对我尚有眷恋,但天长日久,终会恨我。”

“什么……”铁横秋愣住了。

月薄之这种大能入定,除了疗伤,还能沉浸思考。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心口,感受着那里盘踞着的执念魔气:“我思索良久,终将这心结的关窍想得透彻。”

铁横秋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怪不得之前还状若癫狂的月薄之,现在一反常态的平静,难道是因为入定冥想过后,念头通达了?

“与其让你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厌恶我、逃避我,在爱恨中反复挣扎……”月薄之眉宇间显出几分超脱般的释然,“那还不如,让你现在就恨我入骨吧!”

“什么!?”铁横秋万万没想到,月薄之入定参悟,居然参悟了这么一个结论!

与其一点点逃避厌恶,不如原地恨之入骨?!

这是什么样的思维!

救命啊!

月薄之真的是大家口中千年一遇的天才吗?

他到底是哪方面的天才!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竟不合时宜地顿悟了一件事:

月薄之……

他的脑子是不是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铁横秋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震得一愣,可转念间,却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难道他……”他低声喃喃,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被道心种魔时的情形——那股蚀骨灼心的偏执,那些疯狂滋长的妒恨,最终化作毁天灭地的杀气。那时的自己,不也像极了现在的月薄之吗?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铁横秋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薄之……”

话说到一半,月薄之广袖骤然翻飞。

刹那间,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翻涌,化作无数锁链,朝铁横秋缠绕而来。

魔气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森寒刺骨的触感顺着铁横秋的四肢百骸蔓延。

阴冷的气息钻入骨髓,蚕食神智,令他眼前阵阵发黑。铁横秋眉头紧锁,胸中翻涌起一股暴戾之气,不禁怒目圆睁,张口就要厉声喝问:“你是不是疯了——”

正在这个即将和月薄之针锋相对的时候,《太一澄心法》在紫府无声流转。温润的道韵如春风化雨,瞬间涤尽心头阴霾。

铁横秋浑身一震,灵台澄澈,立即明悟:这熟悉的侵蚀之感,这扭曲心智的阴毒气息……是当年差点误了他的道心种魔!

“原来如此!”他心头剧震,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难怪月薄之当年莫名入魔,行事如此反常诡谲……原来,他竟也被种下了魔种!

铁横秋满腔的怒意不知不觉消弭了大半,胸口却泛起一种更为深沉的钝痛,像是钝刀在心上缓慢地磨着。

他望着眼前这个清冷如霜的剑尊,如同看着一柄绝世名剑,因为出鞘时过于光华夺目,以至于无人看见他在阴暗处顿生的裂纹。

只有剑自己知道,裂痕既生,终将自碎!

第152章 月薄之,我爱你!

铁横秋被魔气锁链凌空吊起,四肢难动分毫。

他只能高声说道:“薄之,别让魔气吞噬你的神智……我比谁都清楚,你绝非如此!!”

他本意是想唤醒月薄之的清明,可这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月薄之最深的隐痛。

——果然。

月薄之眼底魔焰翻涌,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铁横秋迷恋的,终究只是那个高悬九天的月尊,一片纤尘不染的幻影。

而他骨血里滋长的阴暗、疯魔、不堪,从来不被认可。

“我并非如此?”月薄之怆然大笑,“那你告诉我,我该是什么模样?铁横秋,你日日仰望的不过是这身锦绣皮囊,何曾看清过这张画皮下是什么怪物?”

铁横秋瞳孔骤缩,仍固执地认定这是魔种作祟:“你不过是被古玄莫在道心下了魔种,才会……”

“道心种魔!”月薄之冷笑连连,“如此雕虫小技岂能害我?”

铁横秋喉头一哽,未尽的话语生生卡在喉间。

月薄之斜睨他一眼,寒声道:“可还记得当年你身中此术时,是谁替你解的?”

铁横秋猛然住了嘴。

“不错,当年我确实着了他的道。只不过……这多年光阴,难道还不足够我参透抽取魔种之法吗?”月薄之袖中五指缓缓收拢,眼底魔焰灼灼,“那老贼种下的东西,早被我亲手碾成了齑粉。”

“那你……”铁横秋嘴唇干涩。

月薄之继续道:“他的种魔,不过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让我更加看清楚自己的存在。”

“什么……”铁横秋越来越迷糊了。

月薄之冷笑一声,指尖一点,一道血痕从指尖流出,那血点窜入大殿中央的火炉,激起层层魔焰。

铁横秋愣住:“这是……”

“这是魔血感应。”月薄之张开双臂,任由魔焰在他周身流转,“我生来便是魔。”

铁横秋如遭雷击。

看着他的表情,月薄之更觉讽刺,这讽刺里有带着几分绝望:“我是天生之魔。却只是你一厢情愿,当我是谪仙罢了。”

铁横秋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认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怎会如此?你明明是罗浮仙子的儿子,怎么会天生是魔呢?”

这话更撕开了月薄之最深的伤痂。

他冷冷一笑:“自然因为我的生父是魔。我身上流着一半他的魔血。”

铁横秋从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心中对月薄之的怜惜却更深了。

他的眼中骤然蒙上一层水汽,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的一直没想到……”

月薄之看着他泛红的双眼,心却一寸寸沉入冰窟。这湿润的目光在他看来,不过是怜悯,是失望,是对完美幻象破灭后的惋惜。

魔焰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将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灼热的深渊。

魔焰滔天,将月薄之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唯有那双眼睛穿透火幕,如淬了毒的利刃般刺来,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暴戾与癫狂。

铁横秋本来害怕这疯狂,害怕会被这疯狂灼伤。

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怕错了。

该害怕的,不是月薄之的疯狂伤害铁横秋,而月薄之的疯狂伤害他自己!

“月薄之!”铁横秋嘶吼着,鲜见地这样连名带姓地大吼他,“即便你生而为魔又如何?即便你骨子里流着魔血又如何?!”

“那又如何?”月薄之身形一滞,眼中的疯狂渐渐凝固。

翻腾的魔焰突然变得温顺,如退潮般缓缓平息。

他踏着余焰走来,气势依旧令人窒息。可当他在铁横秋面前站定时,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孩童般无措的神情。

魔焰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显得异常单薄。

看着这样的月薄之,铁横秋真想抱抱他。

可惜,铁横秋被锁链困住,动弹不得。

他只好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是人是魔,根本不重要。正道人修中,还有海琼山那般渣滓呢。而魔族中,难道就没有大义之辈吗?”

听到这话,月薄之刚刚被安抚的气息又汹涌起来:“可惜,我也不是什么大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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