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月薄之便道:“那正好一起,瞧瞧你有没撒谎作怪。”
铁横秋只挠挠头,一脸老实:“弟子哪儿敢!”
铁横秋又盘算着:好啊,好啊,正好去。
本来我都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可他居然发请帖了!
正好,我回去会会这个老六。
老子弄不死他,就改名叫铁竖秋!
神树山庄在修真界是声名显赫的世家,新庄主上任自然要广邀各派英豪到场庆贺。
云隐宗自然收到请柬。
出发这天,云思归的云车在前引路,月薄之的云轿在后压阵,行进时仙光流转,场面颇为气派。
铁横秋作为百丈峰的人,便在云轿前头走着,他看着两边,有些意外:“明春、汤雪两位师兄也在啊……”
明春挑眉:“不愿意见到我们?”
铁横秋咳了咳,说:“自然不是,只是有些惊喜两位回来得这么及时!”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明春和汤雪到底是什么修为,来无影去无踪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来。
铁横秋只是默默感叹:月薄之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连给他扫地的小弟都这么狂拽酷炫。
我这个无耻暗恋者也是与有荣焉。
铁横秋往前看去,便见云思归的云车旁侧跟着的是万籁静。
他心下有些算计,便故意踱步往前。
果然,万籁静看到他,都主动朝他打招呼。
万籁静温和说道:“小师弟,最近可好?执法堂的人应该再没有为难你了吧?”
铁横秋笑笑,说:“有劳大师兄关心,我在百丈峰一切都好。”
万籁静垂下眼帘,说:“你被执法堂追击的事情,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如今这事,我已替你周旋过了,你随时可以回来主峰,不会有人与你为难。”
铁横秋露出一脸受宠若惊:“大师兄……”
他这次的“受宠若惊”不是假装的,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为了他铁横秋,和执法堂周旋?
他虽然之前很努力抱万籁静的大腿,却没想到已经抱到了这种程度,不免非常惊讶。
就在这时候,何处觅也从旁侧绕过来,对铁横秋道:“是啊,小师弟,我也正想找你说这事儿呢。何长老已经答应我,不会再为难你了。师尊那边也同意了,可以让你随时回来主峰!”
铁横秋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你们……你们帮我出头了?”
何处觅踱到他身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主要还是仰仗大师兄。”说着,他垂眼盯着自己绣金袖口,耳尖泛起薄红。
铁横秋怔怔看着万籁静。
万籁静袖中手指微动,语气依旧淡然:“师出同门,自然该守望相助。倒是你,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何处觅说:“师弟,你快回来吧!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在百丈峰种树吗?”
“说的是。”众人身后忽然响起冷飕飕的语声。
铁横秋、何处觅和万籁静惊讶回头,发现明春不知何时已他们三人立在身后,眸光幽幽。
万籁静暗自心惊:他什么时候靠近的,我竟一无所觉!没想到百丈峰一个烹茶小厮都如此高深莫测。
明春轻轻一笑,声调绵长:“其实这两位师兄说的话,也都是为你考虑。你这样的人才,在百丈峰种树委实屈才,回主峰当嫡系弟子才相宜。”
何处觅和万籁静面面相觑,随后把视线投向铁横秋,仿佛在问:这人是在阴阳怪气吗?
铁横秋耸耸肩:没事,他现在说话,你们只当他阴阳怪气,等待会儿他唱起来了,你们就知道,他只是单纯的神经病。
铁横秋却只是朝万籁静轻轻一笑,道:“多谢大师兄为我周旋,但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在主峰多有格格不入,但在百丈峰却觉得很自在,或许,比起当嫡传弟子,我的确更适合做一个种树的人。”
万籁静和何处觅闻言,都非常惊讶。
万籁静微微蹙眉,也劝道:“小师弟,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意气用事。主峰虽规矩森严,但也是修行的好地方。若你因一时不适便放弃嫡传弟子的身份,日后恐怕会后悔。何况,你天赋卓绝,宗门对你寄予厚望,怎能轻言放弃?”
一旁的何处觅语气急躁:“小师弟,你是疯了不成?嫡传弟子的身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铁横秋无奈一笑:“我的确已经想好了。”
何处觅想了想,以为铁横秋是受了委屈才不肯回去,忙又说道:“你若是觉得主峰规矩太多,大不了我陪你一起闹,何必自毁前程?”
听到这话,明春的冷笑就更明显了:“可是啊,我们百丈峰凄冷,可怎么配得上铁横秋的人品?”
万籁静神色一滞,忙对明春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月尊之能天下闻名,百丈峰自然也是人杰地灵,我怎敢有半分轻视?”
他转向铁横秋,语气放缓:“小师弟,你若真觉得百丈峰更适合你,我也不会阻拦。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修行之路漫长,选择需慎重。无论你最终决定如何,大师兄都尊重你的选择,只愿你无悔于心。”
铁横秋却笑道:“多谢大师兄,大师兄和四师兄多番照顾,横秋感铭五内,只是我心意已决,只想侍奉月尊左右,还望两位不要再为我费心了。”
听到这话,万籁静轻轻一叹,何处觅抿唇不语。
而明春也不作什么刻薄言语了,只是转身走回月尊云轿的方向。
铁横秋也赶紧跟上,与明春并肩而行。
铁横秋打量明春的神色,小心赔笑道:“明春师兄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对百丈峰是绝无二心的。”
明春朝他一笑,道:“我不过是百丈峰一个扫地侍人,哪里担得起主峰嫡传弟子的一声‘师兄’?”
铁横秋:……这是在阴阳怪气吧?
这绝对是在阴阳怪气吧?
这个明春的确不好相处,每日不是冷着脸,就是说话夹枪带棒的。
铁横秋当他是月薄之的心腹,不敢轻易得罪,想着日后要在百丈峰长久立足,还是得与他搞好关系。
于是,铁横秋便转向汤雪求助——毕竟,汤雪比起明春,简直像是另一个极端,对他总是春风一样温暖,照拂有加。
铁横秋小声对汤雪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明春了?”
汤雪笑意盈盈地问:“何出此言?”
铁横秋叹了口气,道:“我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他对我有些误会,态度冷冰冰的,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对你态度不好吗?”汤雪略一沉吟,点头道,“也是,像万籁静和何处觅那般对你无微不至的同门,也是难找的。我也比不上呢。”
铁横秋:……你……你也阴阳怪气了?
得找个大师来看看,这百丈峰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35章 又见老六
云隐宗众人行至谷口,神树山庄的轮廓便清晰起来。
一株万年古木是整座山庄的根基,树干粗壮圆实,虬结根系如巨蟒盘踞,托起庞大树冠,遮天蔽日。
山庄建筑依山势呈环状分布,将神树簇拥在中央。
铁横秋远远看着,心中翻腾无数感慨。
他幼时被卖入山庄时,蜷在箱中被抬入门内,逃亡时又从后山离开,从未这般远观山庄。
少年的他始终身处树下,像只困在树根间的蝼蚁,从来都是一叶障目。
而如今,他却第一次得以远望神树全貌。
枝干蜿蜒如龙,树冠张开如伞,每根枝条在云雾中轻颤,叶浪翻涌时,整棵树似在呼吸,微微震颤。
旁边的汤雪看着铁横秋的表情,低声笑问:“怎么盯着那神树看?”
铁横秋回过神来,说道:“听说这神树非常特别,吸收日月精华,灌溉之物也非比寻常,因此能滋养灵骨,以至于神树山庄即便是一个侍童,根骨也十分不凡,不知是真是假呢?”
汤雪闻言,顺着铁横秋的目光望向那株巍峨的神树,轻声笑道:“怎么,你也对这神树心动了?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摘几片叶子,或是挖几根根须,带回去试试?”
铁横秋闻言,摇了摇头,熟练地露出老实人应有的表情:“汤雪师兄别调侃我了,我可没这个胆子!”
铁横秋想:偷叶子和根须算什么本事?
直接把万年神树千年养好的根骨挖走,不是更省事嘛。
铁横秋想起当年拿走的灵骨。
这根灵骨他用了百年。起初只觉了不起,直到进宗门后才明白自己见识有限。
桉桉的剑骨确实不差,但终究是小厮出身,天分平平,都是六公子手指缝漏下来的,怎及得上真正的名门之物?
想到此处,铁横秋闭眼,感受体内海琼山剑骨的搏动——哼,这根才算有点门道。
他此刻突然好奇:神树山庄六公子的剑骨,与海琼山那根相较,究竟如何。
一行人终于来到神树山庄门前。
山庄的大门开启,在一众侍者的簇拥之下,六公子……不,现在该称为庄主了——身为庄主的柳六款步而出。
看到柳六如今的模样,铁横秋有些诧异。
记忆中柳六还是一个跋扈得把恶毒写在脸上的少年,眼前这人却是翩翩公子,风度儒雅,让人看不出深浅。
铁横秋暗暗打量着柳六。
而柳六此刻正在和身为云隐宗宗主的云思归寒暄。
寒暄一阵之后,柳六亲自来到队伍后方的云轿面前来。
铁横秋赶紧把头垂下。
他知道如今已是堂堂金丹修士,容貌气度都与当年不同,柳六绝不会认出自己。
可当年被踩进泥里的剧痛,此刻又从骨缝里渗出来。
柳六越走越近。
铁横秋感觉脚底寒意渐重。
明明早已脱胎换骨,为何旧日噩梦仍如影随形?
铁横秋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深吸一口气,铁横秋在心里反复念着:“铁横秋,你已不是当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