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44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铁横秋、明春和汤雪都跟在月薄之身后,一起来到了典礼场地。

这宴会选择的场地倒不一般,竟是举办在神树的树顶。

天然枝桠交错成径,蜿蜒通向礼台,四周垂着流苏状的藤蔓,俱结着流光溢彩的飘带,树干虬结,悬着萤火灯盏,灯芯凝出松脂香的泪滴。

月薄之姗姗来迟,到场的时候,各派宗主已按位落座,但见在座的都是正道仙门最具影响力的大宗主:万剑宗宗主,云隐宗宗主,药王谷谷主,玄机阁阁主,天音寺住持以及凌霄宫宫主。

月薄之是最后一个到场,踏着雾色而来,各派宗主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月薄之却目不斜视,素色衣摆扫过阶前青苔,径直走向云思归身侧的空位。

席间传来压低的声音:“这个月薄之还真是仙姿玉骨,风度不凡。”

“倒比当年的罗浮仙子更胜三分。”

“可不一样,我见过罗浮仙子。罗浮仙子道行虽高,却是最和气不过的,倒不似月薄之目无下尘。”

“是啊,这样的盛事,六大宗门宗主都准时来席,偏他最迟来……”

月薄之像是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朝主位上的柳六说道:“月某来迟,还望柳庄主海涵。”

众人都停止议论,纷纷把目光投向柳六,想看看这个柳庄主被月薄之一再下了面子,是什么反应。

却见柳六只是温和一笑:“月尊言重,能得您亲至,已是神树山庄之幸。”

铁横秋最知道柳六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看他这时候还能和颜悦色,只想:还真是一个装货!

柳六的确很装。

他还记着昨夜的一剑之仇,看到站在月薄之身后的铁横秋和明春,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把这二人折磨,但表面上却和颜悦色礼数周全。

他笑着收回目光,对在座的人说:“既然贵宾皆至,便开席罢。”

众人倒是很期待开席的。

能得这么多宗门大能来庆贺,不仅仅是因为神树山庄声明赫赫,更因为每次典礼,神树山庄都会以神树酿招待贵宾。

神树酿需取神树顶端的嫩芽与虬结处的根须,以叶尖凝的晨露作引,佐以百年灵芝、千年雪莲,在地下冰窖封存百年方成。

此酒入喉如刀,却能温养灵脉,饮之可助突破瓶颈,至少能增益十年修为。

这酒极为难得,但神树山庄的传统是广结善缘,每一百年都会请诸位宗门首座品一次酒。

好让……

好让大家不去深究山庄浇灌神树的法子。

一般而言,仙门的粗使弟子最差也都是炼气。

而神树山庄却不一样,他们每年都会招大批凡人进山庄做杂役。

当年铁横秋就是这样进的神树山庄。

然而,除了铁横秋之外,这些入了山庄的凡人从无一个活着离开。

仙门正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抵也是知道他们要喝到神树酿,就得让神树开花结果。

既然要神树开花结果,自然要让神树山庄好好浇灌神树。

至于神树的花泥是什么,并不在这些仙人的考虑范围里。

铁横秋想起当年自己差点被埋入树根当花肥,又看着座上对神酿翘首而待的仙长们,嘴角不觉勾起冷笑。

柳六击掌三下,白衣使者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盘都盛着琉璃盏,给诸君一一奉上。

待神树酿奉送眼前时,月薄之目不斜视,淡漠轻声道:“我有心疾,不宜吃酒。”

听到月薄之拒绝,除了熟知月薄之性子的云思归,在座众人,都非常惊讶。

众人望着那盏被退回的琼浆,神色各异——有人惋惜,有人困惑,更有人窃窃私语:这样喝一杯酒就能增益十年修为的好事,居然有人会拒绝?

听到月薄之的拒绝,柳六也微微一怔,却也没有深劝,只说:“既然这样,那就给月尊换上热茶吧。”

话音刚落,一名仙侍行至月薄之跟前,俯身奉上茶盏。

月薄之颔首接过。

柳六起身,高举琉璃盏:“承蒙诸位见证柳某继任庄主。这第一杯酒,敬天地神树,佑我山庄!诸位共饮此杯!”

各派宗主纷纷响应,盏中琼浆泛起幽蓝荧光,映得众人眉眼发亮。

月薄之虽然不太合群,但也不能太没礼貌,到底也是慢悠悠站起来,举起茶盏,抿了一口。

席间觥筹交错,神树酿的香气混着雾气,熏蒸出醉人的酒意。

柳六望着座间众人,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酒过三巡,绿衣仙侍们旋着流云袖翩然而至。

舞者的裙裾翻飞如蝶,众人目光追随着那旋转的裙摆,却渐渐泛起晕眩。

万剑宗宗主突然剑眉倒竖:“酒……是酒……”

各派宗主面面相觑,纷纷运气调息,灵力却滞涩如陷泥沼。

云思归悚然一惊,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柳六:“这酒……酒有问题!”

然而,药王谷谷主却难以置信:“不可能!”

他精通药理,若酒中有毒,岂能逃过他的舌尖?

这也是在理。

他们都知道神树山庄花泥的秘密,对神树山庄自然不会毫无防备。

只是多年以来,他们都带着药王谷谷主一起来喝酒,每次喝完回去也的确感到灵台清明,修为突进,所以今次才没有设防。

但是……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们齐齐仰头看向主位上柳六的方向。

柳六却仍端着酒盏浅笑:“怎么会有毒呢?”他微笑道,“里头下的是十足十的神树茎叶磨成的汁子。”

神树树冠慢慢摇晃,气息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药王谷谷主脸色发白,总算明白过来:“我们是中了神树的瘴气……”

神树瘴气并非寻常毒药,而是神树根系酝酿百年的混沌之气。

这气息与天地灵力同源,却能侵蚀修士灵脉。各派宗主修为虽高,但灵力运转依赖灵脉,此刻灵脉如浸泥浆,灵力自然滞涩。

药王谷谷主虽几乎是百毒不侵之躯,但这瘴气并非毒药,而是直接作用于灵脉的混沌气息。它无形无相,顺着酒液渗入经脉,与灵力纠缠。药王谷谷主能辨千毒,却识不得这混沌之气,待他察觉时,灵力已如困兽,再难挣脱。

“你……你为何……”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柳六指尖摩挲着盏沿轻笑:“神树酿如此难得,耗费那么多心血,却要分给你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去饮。我父亲说,是为了买一个平安,和气。”

众人惶然欲起,却发现四肢如灌铅般沉重。

云思归仓皇看向月薄之,但见月薄之脸色苍白,广袖下的手指死死扣住案几——显然,他饮的茶也掺了混沌之气。

柳六缓缓站起,指尖摩挲盏沿:“先父能屈能伸,可我却受不了这窝囊气。”

他话音未落,整座神树震动起来。

各派宗主惊愕低头,只见树根方向腾起血色雾气,混着泥土翻涌,竟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柳六抬手仰天微笑:“凡人做血肉的确差点意思啊!”

他眸光下扫,掠过座上诸君:“还得是仙人骨血,才堪配这株万年神树。”

话音未落,那血色雾气突然凝成巨口,朝着席间众人笼罩。

众人惊恐欲逃,却发现身体如被藤蔓缠住,竟连抬指都困难。

铁横秋也一阵心惊:怪不得柳六这两天这么能忍,原来他是等着这一招!

铁横秋、何处觅、万籁静等陪同弟子虽未饮酒,此刻却面色煞白,身体难以动弹。

柳六修为极高,又有神树加持,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就算没有中毒,也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铁横秋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明春和汤雪,指望他们能支棱起来,却见二人也是摇摇欲坠。

铁横秋真正心急如焚:坏了,坏了。

神树陡然蹿起百丈高,枝叶层叠如绿云压顶。

铁横秋一阵眩晕:树……树怎么变大了?

他忙咬住舌尖。

疼痛让他清醒几分,这才惊觉:

不是树干变大了——是他们变小了!

此刻众人如蝼蚁,神树便是牢笼。

柳六站在树冠高处,信手接住一片飘摇的落叶,指腹贴着叶脉细细摩挲:“家父总念叨神树开花要请各位赏玩,可眼下看来……”

他故意顿住话头,指间轻送,那片叶子便打着旋儿坠向众人。

这本是轻若鸿毛的东西,此刻却裹挟着狂风呼啸。缩成豆粒的人们顿失重心,在气浪中跌跌撞撞,接连从枝头栽落。

柳六居高临下望着纷乱场景,后半句话乘着风送进众人耳中:“诸位还是化作花泥更合适。”

铁横秋身形也摇晃不已,目光却本能地扫向月薄之所在方向。

只见那道雪白身影比他更早失去平衡,像片羽毛般轻飘飘坠落。

“月尊!”他嘶吼着扑过去,指尖堪堪擦到一片冰凉的衣角,绸缎却从掌心倏然滑脱。

铁横秋眼睛瞪得血红,眼看着月薄之的白袍翻卷着没入层层叶浪。

这时脚下枝桠突然剧烈震颤,他重心骤失,整个人向前跌倒。

就在即将坠落的刹那,腰间骤然一紧。

铁横秋仓皇回头,正对上明春青筋暴起的手臂。明春竟用单手扯住他腰带,另一手死死扒着枝干。

“发什么愣!”明春低吼着发力,硬是将他拽上最近的一片树叶。

两人蜷在巴掌大的叶片背面,听着外面狂风撕扯树冠的呼啸。

铁横秋见明春神色清明,又扭头看着月薄之消失的方向,心里虽然不明白什么状况,但他也知道:明春是月薄之的化身,既然明春好好的,月薄之也肯定没事。

——这个认知让他绷紧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

“呜哇!”铁横秋大哭一声,八爪鱼似的缠上明春腰肢,把脸埋进对方肩窝乱蹭,“明春哥哥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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