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节藕
谢崇宜看着鼻尖都冒了小汗珠的乌珩,想了想,说道:“你们再试试看。”
四个人重新钻到托木底下,奋力扛起了棺材,这次,就连敖舍都被压得闷哼了一声,脖子瞬间就涨红。
“比刚才又重了!”应流泉仰天发出哀嚎,整个人颤成了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柳条。
谢崇宜绕到了乌珩的近处,他用手掌伸到棺材底下试着往上抬了抬,的确是超乎想象的重量,也难怪应流泉直接被压瘫在了地上。
“快点走,会越来越重。”
乌珩一边肩膀被压得剧痛,骨头像是被被生生给锯开了,他现在哪怕是想换另一边肩膀轮着扛都不可能实现,他根本无法举起肩上的重量。
他将自我意识抽离了身体,将身体完全交代了出去,不然他简直要掉下眼泪。
少年的情况比其他三人都好了不少,他至少双腿没有打滑发颤,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应老师狼狈极了,口中甚至开始碎碎念起来,林梦之大叫着不让他讲话——青年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会把所有人都搞崩溃。
四人艰难异常地扛着棺材,好不容易才到了提前挖好的埋葬处,应流泉整个人直接不管不顾地趴在了地上,乌珩比他们都好点,还是轻轻地将肩上的重量放下。
站到一旁一身轻后,风一吹透,乌珩后背发凉,才发觉自己衣服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打一场仗下来都没这么累过。
陡然,他感觉自己肩上一疼。
谢崇宜低着头,一只手拎起了他肩上的布料,那块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要不是那老爷子点名要乌珩抬棺,这种累活,男生肯定不会让他去干,不过他自己也不会干。
“没事,”乌珩拿过对方手中的外套穿在身上,“它自己很快就好了。”
没顾得上喘息的敖舍,手握一把铁锨,将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木柄传入到地下,已经放入棺材的深坑转眼间就被厚实的泥土埋实,看上去就跟没有被挖开过一样。
一干人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敖舍原来也是异能者。
埋好棺材后,敖舍从身后窗台上取下一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纸钱和蜡烛,下面还有打火机,他双膝直接跪在全是泥水的地上,先将蜡烛分别插在了坟头两边,用打火机去点燃棉线时,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举起打火机查看,发觉里面早已没有了燃料。
“我帮你。”林梦之抬手,两支蜡烛都燃了起来。
敖舍看了一眼对方,“多谢。”他就着蜡烛上的火苗,将两捆纸钱全部烧尽。
末世死人不稀奇,满大街的丧尸和死人一步步加强了人类对于死亡的免疫,可当一场简陋到无礼可寻的葬礼再次现于众人面前时,好几人的眼泪在意识反应之前先行从眼眶中掉了下来——任何微不足道的死亡,都是一场小型灭绝——1个人就此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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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前,乌珩把陈医生放出来给抬棺的几人治伤,虽然他自己也能治,但他还是不想让陈医生的专业能力就这么作为摆设。
陈医生出现时,其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顶多和他打个招呼,譬如“陈医生最近在哪儿发财呢”,敖舍也没有被吓一跳,只是瞬间浑身紧绷,进入了进攻状态,但在林梦之和薛屺给他解释过后,他忽然一顿,“医生?为国捐躯。”
陈医生哈哈一笑,都能看见他裸在空气中的腮骨是如何开合的,他道:“救死扶伤和为国捐躯的确是我的毕生志愿。”
“不,”敖舍摇摇头,“这四个字是我爹留给你的,他昨晚跟我说过,还差一个人没见到。”
陈医生抖抖衣袖,“不错,看来我是达成了我的毕生志愿。”
林梦之朝陈医生竖起大拇指,"医生的心态好好啊。"
“本来就是死人一个有什么好不好的。”陈医生自嘲道,“来,伤患到我面前来,我看看。”
在所有人都围着陈医生还有敖舍,对刚刚的怪象进行着议论的时候,乌珩在安静的大门外,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到柱子的铁钉上,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一边肩头,血迹还在,但伤口已经消失了。
他用手中打湿的面部擦掉皮肤上发暗的血迹,擦了好一会儿,他手中动作慢下来,停下来,接着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左胸前,几条黑金色的线状物盘踞在皮肤表面,它们彼此缠绕,有些肖像盾牌的形状。
乌珩用棉布用力地擦了擦,擦不掉。
谢崇宜在这时候找了出来,“怎么了?”
乌珩赶紧合上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没什么。”
谢崇宜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不由分说拿开了他紧捂衣服的手,扯开衣裳,他遮掩的事物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谢崇宜伸出手指,指腹在乌珩胸前蹭了一下,没有凸起感,这几根线融进了皮肤当中,“之前就有?”
乌珩被对方蹭得半边身体都软了一阵,他靠着柱子,低头扣起扣子来。
“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班长知道吗?”他垂着眼,睫毛太长,像闭上了眼睛在低喃,像勾引。
谢崇宜还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他聊着正事的眉眼变换得轻佻,偏头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前的脸蛋,“哥哥自找的。”
不知道是不是乌珩的错觉,他觉得谢崇宜颇爱咬他掐他,不知道是本身就对喜欢的东西有施虐欲,还是说被虫子入侵了大脑,喜欢对手里东西又啃又咬。
但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也没去摸脸上的咬痕,而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如果应老师和平安身上也有的话,那应该就是老头留给我们的,只是不清楚是好是坏。”
谢崇宜已经严肃不起来了,在乌珩说完后,他用鼻尖顶着乌珩的鼻尖,眼带笑意,慢条斯理,“来,跟我念,沈、平、安,合起来,沈平安。”
作者有话说:
沈平安:烦他们
第183章
沈平安出现在他们背后,“可以走了。”
将敖舍提前准备的早饭用过后,众人跟着敖舍一块打包存放在家中的粮食和饲养的牲口——十七八只鸭子,正待孵出来的四五十枚鸭蛋,还有一大一小两头黄牛,敖舍把鸭子从圈里放了一半出来,它们和两头黄牛一起跟在队伍后面走,也没有掉队。
小得没剩下几个人的村子,敖舍分明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对着仅剩下来的四五个人道了别,把附近地里的作物和一半的鸭子都留给了他们。
林梦之在前边搭着乌珩的肩膀,“这么多鸭子,车上装不下,让它们跟着飞?”
敖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我有车。”
“你有车也装不了这么多鸭子,还有两头牛呢。”
“装得了。”敖舍说道。
质疑敖舍的人以为敖舍的车大概也是一辆吉普,或者是一辆面包车,要么就是适合单人架势的摩托。
他们没想到是一辆轻卡。
一群鸭子看见卡车,立刻一拐一拐跑过去,翅膀一振就上了车,两头黄牛也自觉跳上了车,敖舍则将手中的一筐鸭蛋也给放了上,还有从家里带走的粮食。露天的货厢里立刻就拥挤了起来,
“牛逼!”林梦之朝敖舍竖起大拇指,“这车可不好开,咱们队里也就雪智能开。”他还不忘夸雪智一回,可惜对方已经登上了自家货车的驾驶座,错过了他的奉承。
敖舍对雪智是谁不好奇,他对这一行人都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只是为了活命,也是遵从他爹的遗愿。
“下一站是哪里?”上了车后,薛屺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梅州。”
“希望路好走点,那样我们就不用露宿野外了。”窦露和阮丝莲各坐座位的一头,她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再讲过话。
周意比较迟钝,他后面上车,见中间的座位空着,觉得还是两个女孩子挨着坐比较好,指了指空位,“你们谁挪一下,我坐旁边的位置吧。”
一长段时间的沉默后,周意在中间的位置认命地坐了下来。
车一上路就颠簸不停,敖舍的车型最大,所以走得也最慢,在最后头,一车鸭子却叫得响亮得最前面的车内的人都听得见,最前头的车是薛慎驾驶的,沈平安载着一车人紧随其后。
乌珩倒在座位上,头枕着谢崇宜的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头发又长有多,且不老实,跟单纯的体毛不同,他的头发是活的,在乌珩睡着以后,它有的缠住谢崇宜的手腕,有的缠着谢崇宜的腰,还有的则缠在谢崇宜的腿上,如若仔细瞧,还能看见发丝上面的小叶片,极其袖珍,抚摸时的触感尤为明显。
谢崇宜没有植物在春天时那么多眠,外面没有雨,他开了车窗,起伏的山峦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这一头跳到那一头。
在以前,目睹此景的人大概会认为对方是一只老虎或者豹子,但现在,那有可能只是一只螳螂或者青蛙,甚至可能只是一只蚂蚁而已。
半坍塌的隧道当中,几只身体破破烂烂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听见引擎声,还在张望,车轮就直接从它们身上碾了过去。
谢崇宜收回放在窗外太久的目光,落回到腿上的人,他视线一顿,手指将乌珩耳际的发丝捋开后,慢慢低下了头。
少年隐隐发绿的发丝之间藏匿着几簇含苞待放的花,之前都没有。
谢崇宜将乌珩偏着的脑袋扶正,指腹沿着对方头皮一寸寸摸了个遍,没有摸到除了头发以外的生物,花就这么从发丝里冒了出来,耳后甚至还有拳头那样大一朵黑花,花瓣如纱层叠。
乌珩还没醒,谢崇宜用手指摸了摸花蕊,几层花瓣一齐颤了颤,然后都纷纷往中间卷。
乌珩在梦里咬了咬下唇,不适地皱起眉。
谢崇宜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忽地笑了,男生纯粹心情好而露出的笑容与他想要膈应人而露出的笑容完全是两种神态。
“前面那是什么?”前头,窦露把声音送到所有异能者耳中,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前路一片绿油油又毛绒绒还发亮的东西,几乎将路都铺满了,并且还高了马路好几寸。
没弄清楚情况,车一时不敢贸然继续行驶,薛慎停了车,从车上下来。
“我去看看。”沈平安看了一眼后座,跟着下了车,蜀葵也从副驾驶跳了出去,它要撒尿,狗不能憋尿。
下车的几人站在这一发绿的路段跟前,在看清眼前大概是什么东西之后,都怔了一下,接着窦露往后退了一大步,表情惊恐,“我最怕毛毛虫了!”
占据了整条马路的生物俨然就是一身绿毛绿皮的毛毛虫,它们个头不算顶大,再长再肥硕,视野里的最大条也不过不到一米长,只是数量众多,在路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呼吸时,整条路面都起伏了起来。
但离奇的是,它们虽然是活的,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全是死的一样,哪怕沈平安站到了距离它们只有一寸的位置,也没有哪怕一只毛毛虫探头。
薛屺蹲下来,望进了这虫子堆成的马路之中,“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一蹲下来,就与与竖起来如草丛的长毛下的一双双虫眼睛撞上目光,他一下站起来,脸色发白,“哥,下面都是死的,上面都是活的,好恶心。”
“这是山里很常见的毛虫,”这时,敖舍走过来,看了一眼头顶,“树上掉下来的。”
众人这才想起抬头看一看——枝连着枝的参天大树,构造了一面仅有少许缝隙的绿色穹顶,在这些堪比树干的树枝表面,密密麻麻的大毛虫在上面缓慢蠕动、爬行。
从下面朝上看,还能看清这些变异毛虫用力蹭着树皮的四排绿色吸盘和开开合合的口器。
“幸好乌珩没下来,他最恨虫子。”沈平安淡声道。
薛慎朝身后看了一眼,“小心某人对号入座。”
沈平安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很不明显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敖舍在一旁已经戴上一双棕色皮手套,他蹲下来,竟然直接把手伸进了这些毛虫身体里,哗啦,哗啦,他在里面搅合了一通,稀稀拉拉的虫子体.液顺着洞口流了一地,看得一旁窦露和薛屺差点哇哇大叫。
唰——
敖舍一把将手快速抽了出来,跟着手一块出来的,还有一小把褐黄色的细管子。
“这是什么?”窦露和薛屺一起把头伸过去。
还没看清着黏糊糊的一把东西,敖舍就把两人一把推开了些,他看都没看两人,沉声道:“别靠太近。”
不明缘由就被推开的两人也没有不高兴,离远了点,继续问:“这是什么?”
敖舍这回倒有了点意外的表情,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还是只专注眼前的问题。
他说道:“应该是某一种菌子的真菌孢子。”
“孢子?可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那个?”
“嗯,末世之前,孢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育,但也有些孢子会因为落在了动物的身上,就直接在动物身上生根发育的,这些应该就是我们本地的真菌孢子,变异之后,在毛虫身上也能长。”敖舍把这些还在发育中的孢子又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