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君三千里 第17章

作者:愔绝 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他的心卡在嗓子眼里,似乎已经停止了跃动,他曾看着花朵枯萎埋葬,痛心成魔,当花再次在他面前绽放,鲜活明亮如往昔时,他却像个雕像一般僵立,甚至忘了相迎,觉得跟做梦似的恍恍惚惚,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一碰触就会破碎。

那是他的小花,只是看一眼他便能确认下来,他的嗓子发干发疼,走之前才对着镜子演练过的话统统抛在了脑后,一句也想不起来,他抬起一只手,又迈了一只脚,却连走路都忘了怎么走的,更别说相迎了。

他更没有想到,小花会这么喜悦地来迎接他,好像前尘纠葛和怨恨都不存在了似的,想来爱意太深,三年的思念太刻骨,足以将怨与恨消磨,只要能相见便能抵消一切,他想着小花,小花也在想着他。

他变得不知所措了,觉得愧对小花的这份情,小花还是那么心软,明明被伤得那么深,还是愿意原谅他,快快乐乐迎接他,随即又激动起来,他要如何能捧得起这似海情深,唯有直接朝对方倾诉当年的真相和满腔的懊悔,才能有些许挽回。

他的手脚还没有恢复正常,还不知道如何重逢相拥,小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然而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毫不犹豫地朝桃花石径上走去。

似一阵风,仅仅路过了他,没有任何停留。

风中还残留着丝缕花香,他才迈出的脚再次凝固住,满面飞扬的神采一点点消失。

小花不是来迎接他的么,怎么会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小花走到入口,他才迟缓想起,自己现在是隐匿了身形的,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小花根本不是来迎接他的,那样的喜悦和欢欣,都不是为了他。

他茫然地看着小花和守卫说话,听到了一声恭敬的“殿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睛只黏在小花身上,看其跟那个后来的白衣小仙交谈,听见那一长串表明心意的话后,先是迷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突兀的告白,很快便觉得荒谬又好笑,他和小花七年的感情,岂是一个陌生人的“一见倾心”就能相比的,那人有什么资格跟小花说“一见倾心”。

他想小花一定也是惊讶和无奈的,但太心软,不知道怎么回绝对方,他想他应该过去解救小花了,告诉对方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小花,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然而下一刻,他的自欺欺人便被无情撕破,他亲眼看着小花含笑望着对方,他最喜欢的眼睛里跃动着漂亮的光彩,温软的嗓音扬起了让他不敢置信的话:“那我们成亲吧。”

字字如惊雷,在他脑海间不断轰炸,炸得他整个人都发懵了,他甚至咀嚼不动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树影婆娑,春枝摇曳,落花纷飞,他看着花下的人相对而望,情意绵绵,自己却浑身冰凉,血液倒流,一直被稳稳压抑住的疯狂和堕落在瞬间再次爆发出来,无法控制。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小花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把别人当成他了。

那样专注的眼眸,甜蜜的笑,深切的情谊,明明是他的,明明都是他的专属,怎么变成了别人的?

他不懂,他一定要问问小花。

* * *

灵川从未有过魔物,汹涌的魔气和威压一出现,便震慑四方,草木灵物俱是恐慌不已,瑟瑟发抖,各个执事尊首更是被惊动,纷纷往灵川东的入口赶来。

不仅是魔,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魔。

灵川和魔物相斥,广发请帖的时候,是昭示过不会邀请魔的,也不会有魔物不识好歹自讨没趣,如今有强大的魔贸然造访,恐怕来者不善。

拂霜没有见过魔,但也能感受到这种陌生疯狂的气息尤为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腕竟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握住,吓得他几欲魂飞魄散,本能仰头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尽管内心十分恐惧慌乱,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躲避,而是下意识侧了身,将命定之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来者是客,作为灵川之主,他有必要在面临危险时保护对方。

偏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保护性动作刺痛了郁峥的眼,让他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摇摇欲坠。

小花在保护别人,并且将他当作敌手防备。

在抬头看到来者的真面目时,拂霜瞳孔骤缩,脑子瞬间“嗡”地一声炸开,如同烟火在空中绽放后,留下的一瞬耀眼白光。

他怔怔看着对方的脸,只觉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几乎要晕厥过去,短暂的空白之后,是深深的惊惧和退缩,仿佛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告诫他,快逃,逃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只要看见这张脸,难以言喻的深切悲伤便如无尽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如同溺水的人在不停挣扎逃脱,一刻也不想停留。

视线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他迫切地想逃,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要保护身后人的使命,只想远离这陌生的神秘人,然而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动弹不得,右手更是被桎梏住。

他和那人对视着,眼中映着对方的倒影,看见了对方焦急哀恸欲言又止的脸,却是谁也没有说话,仿佛天地都静止了。

那双眼,熟悉又陌生,竟然是猩红的,红得惊心动魄。

桃花落满了肩。

守卫被威压压制无法动弹,赶来的灵川众人更是被堵在了汹涌澎湃的魔气外,别说进入,就连窥伺也窥伺不得,皆在想方设法破除魔气,郁峥浑然不觉,只顾看着拂霜,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半点惊喜甚至诧异,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逃避,还有缓缓掉落的两滴泪。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无法挽回了,他想起很久以前,阿初来求他回心转意时,也是这样怔怔的,脸上布满了泪。

他只见小花哭过两次,全是因为他。

他微微启唇,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疼得厉害,连发声都异常艰难,只能伸手去触碰小花的脸,想将对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抹去,但指尖还未碰到,小花便睁大眼睛,立即后退一步躲开他,若不是那白衣人正好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别人怀里。

他的手停留在了原地。

一直在小花身后静默的白衣小仙上前和小花并肩而立,朝他躬身作揖,开口打破了僵局:“不知阁下为何而来,但此地为灵川,殿下年纪尚小,恐怕承受不住阁下的魔气,还望阁下三思。”

他说得委婉,但实际上是在指责郁峥不知好歹,贸然闯入灵川惊吓了灵川之主,若是灵川怪罪,怕是会遭到整个生界的排斥和追杀。

郁峥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的眼里只有小花,然而俩人互相维护的姿态着实让他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分离的短短三年,小花竟然会抛弃他,和他人欢好。

这是他的噩梦,是他生平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然而此刻变成了现实。

“小花,你不能,不能……”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绞尽脑汁为对方找理由,“小花,我知道你在恨我,故意这样报复我,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当时糊涂,不明白自己要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

话语一旦说出口,便如流水倾泻不停,只是因为慌乱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练习了千百遍的话都被打散,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已经说了,什么还没有说。

他低声下气,好言好语,生平从未如此卑微过,却并不觉得难堪,他只想要挽回小花,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一定是这样,小花是在报复他,察觉到他来了,才故意说要跟别人成亲的话来刺激他。只要他好好道歉,好好说明当年的真相,小花还是会原谅他的。

在来客开口之后,拂霜终于从那股浓烈巨大的悲伤中缓缓抽离出来,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恐惧和逃离的冲动,直面这强大而神秘的魔。

他听着对方的话,却是越来越迷惑不解,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很快想到了原因,随即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与温和,适时打断了对方的话:“阁下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看着对方痛苦卑微又满含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字,不疾不徐,无比清晰,“我从未见过阁下。”

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太多,恐怕对方将他和旁人弄混了。

郁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再次发懵了,不明白为什么重逢后的小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不懂。

什么叫,从未见过他?

拂霜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灵川之主该有的微笑,看着对方眼中热切的期待一点点冷却散去,不知为何心中起了隐秘的快意,继续解释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从出生后便没有离开过灵川一步,如何会怨恨阁下。阁下若是寻人的话,灵川应该是没有的,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他说完,也不管陌生人如何,只觉自己终于有了逃离的理由,一下子如释重负,十分轻快,望向身旁并肩的命定之人,柔声道:“我们走吧。”

那人也含笑朝他点点头,侧身垂首,一副让他先行的谦卑姿态,拂霜却终于意识到,自己右手还被对方握在手中,疼痛感也迟钝地流淌进他的腕处,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垂眼望向自己的手腕,再次试图挣脱,对方的手却如枷锁,怎么也不得解开。

他甚至起了一丝懊恼之心,抬头看向对方,连平日的微笑也维持不住了,对方的脸上只剩下怔忪,声音轻得发颤:“你,不认识我?”

拂霜平和道:“不认识。”

“殿下已经说不认识阁下了。”那白衣来客在一旁忍不住道,“阁下还是请回吧。”

他们一唱一和,互相维护,像是最为登对的璧人,只有郁峥被推得远远的,再也无法接近了。

小花说不认识他,不记得他了。

他的心破开了一个大洞,风呼啸着穿行而过,将洞撕裂得越来越大,恐慌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稳,来时满腔振奋和期待都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他宁愿小花恨他,也不愿小花忘了他,这比恨要痛苦千百倍,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言语都成了云烟转瞬消散,让那些真相从此隐没于他的心中,不得窥见天光,他甚至连解释都解释不了,只能一个人兜着两个人的痛苦独自承受。

忘记才是最大的悲哀,他连被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魔气不知什么时候被撕开,莹莹绿光弥漫了进来,桃花石径变得清晰而开阔,不远处乌压压一片人头,足有好几百,都是察觉到魔气后赶过来的,除了灵川人之外,还有拂霜那四十多位尚未定下名分的后宫。

“郁峥!原来是你!”古姑姑怒气冲冲,最先迈步进来,作为灵川的老人,侍奉过一代又一代的灵川之主,她是为数不多认识郁峥的,看见郁峥正紧拉着拂霜不放,周身魔气浓郁得看不见一丝金光,是已经完全入魔神志不清的征兆,更是愠怒,大步流星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拂霜另一只手将人拽到自己身边。

郁峥似乎已经无知无觉,再没有半点力气,拂霜的手腕从他掌心轻易滑落。

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拂霜毫不犹豫地躲在了古姑姑身后,并偷偷朝那白衣来客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自己身边,不要再被波及,他是灵川之主,不应该躲在别人的庇佑下,但古姑姑不一样,是一手将他带大的,在他心中是堪比父母的长辈,面对强大的敌手,偶尔躲一下并不算过分。

连两个守卫也赶紧跑向另一边庞大的人群中,入口处只留下郁峥孤零零一个人,和灵川众人之间只离了短短一小截,却如隔天堑。

“郁峥。”古姑姑的身躯不算高大,甚至是清瘦,却异常挺直,将众人护在身后,气势非凡,直呼郁峥的大名,“你既然已经堕魔,就老老实实化解你的心魔,早日恢复才是,来灵川发什么疯?”

她身后的众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这被孤立的强大的魔,大多数人只听说过郁峥的名,并未见过真人,听见古姑姑喊出名号,皆是惊讶不已,虽然都听说过郁峥帝君堕魔的传闻,但如今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心生震撼。

心是空的,掌心也是空的,郁峥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态,所有声音都变得渺远微弱,仿佛将他丢弃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许久才慢慢传到他耳朵里。

古姑姑见他全无反应,便先检查一番拂霜的安危,拉起那只一直被握着的手,看见了手腕处一圈红印,顿时心疼无比:“殿下受苦了。”

拂霜乖乖抬手让她看着,脸上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委屈之色。平日里,即使是面对古姑姑,他也从未表露出这等任性的姿态,可是现在他觉得异常委屈,委屈到想在亲人怀里大哭一场,甚至有了强烈的倾诉欲.,望,可又不知道自己想要倾诉什么,只是心里十分憋闷,得不到宣泄。

他没有脾气,从不怨怼,从不委屈,如今却不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普通人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知道,这样的反常是叫“郁峥”的陌生人带来的。

这两个字深深刺激着他,每听见一次,他都觉得心里有针扎似的疼痛,不得缓解。

古姑姑何曾见他脸上出现过委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来灵川发疯就算了,竟然胆敢欺负我们殿下,你真是……无法无天!”

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郁峥终于恢复一些意识,缓缓抬起眼,总算听见了“殿下”两个字。

刚才那白衣客也是这么叫小花的。

他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灵川的“殿下”是对于灵川之主的称呼,而这一代的灵川之主只有一个,便是招亲的那位。所以说,小花的真实身份原来是清瑶花?

他没有感到惊讶,甚至恍然大悟,觉得本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会这样。

有什么东西在明朗,却依旧隔着浓雾。

他早就怀疑过,他和小花的相遇不是巧合,小花的身份也不会简单,一个是昔年战神,一个是灵川之主,这样便十分合理了,值得有人暗中布局引导。

原来招亲的是小花,他空落落想着,小花是彻底不要他了,不但不要他了,还要将他的噩梦变为现实,投向别人的怀抱,和别人欢好,把曾经专属于他的一切,都尽数留给别人。

他浑身都疼得厉害,没有哪一出是不疼的,在无尽的疼痛中,他又勉强捕捉到天权曾经报给他的消息,灵川之主失忆后发现自己多了个孩子,但孩子缺少另一位双亲的抚慰,无法苏醒,这才选择招亲,为的是抚养孩子。

他立刻又明朗起来,是了,小花的孩子是他的,只会是他的,亦宸死前还说过,小花怀了他的骨肉,他竟然当成是荒谬的引导没有放在心上,原来小花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这样的话,小花要找的只会是他,只能是他。

原来小花是在找他啊,就连失忆了也在找他。

他终于变得愉悦了,失忆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帮小花把记忆找回来,他们还是能回到过去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古姑姑见他神色有所清明,眼中的鲜红在慢慢褪去,周身浓郁的魔气也渐渐变淡,掺杂了几缕金光,知晓他恢复了些许意识,能够交流了,便忍着怒意,勉强平静问:“郁峥,你到底来做什么?”

“求亲。”郁峥缓缓开口,虽然在回答古姑姑的话,目光却一直定在对方身后藏不住的拂霜的眼眸中,“你们殿下的孩子,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传遍整个灵川。

刹那间四下哗然。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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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后常忆君】

别尘曾以为,他和师弟自幼一同长大,彼此是世上最亲密最互相了解的人,永远不会分开,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把他打成背叛师门之徒,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弃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