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愔绝
灵川东的后宫已经初具规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殿宇,一共四十七座,十分壮观,好在有空间结界挡着,不至于太拥挤。
洛住的地方还没有建好,现在正在跟宜欢待在一起,拂霜已经熟门熟路,脚刚沾到地面,头顶便罩下阴影,他扭过头,看见郁峥又跟了上来,在给他撑伞。
宜欢的殿前十分空旷,没有阴翳遮挡,拂霜不喜欢大太阳,这一举动确实让他无法拒绝。
“那我不见果果了,我只见你。”郁峥妥协道,“你要去哪儿?”
拂霜毫不犹豫道:“我要去找命定之人,让他看看果果。”
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打算,后一句是临时补上的,是一时的赌气,潜意识觉得这样能让郁峥不痛快。
果然郁峥被梗了一下,急道:“不行。”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忙缓和下来,“万一他有不轨之心呢?小花,他肯定不是个好人,你让他见果果,他把果果偷了怎么办?”
拂霜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好人?”
“直觉。”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好人。”拂霜觉得自己又被搅乱了,怎么一遇到对方,就控制不住心里的一股气,怎么都想跟对方作对。
他不由停下来,望向郁峥:“都让你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郁峥道:“你先答应我别跟人成亲。”
拂霜觉得他不可理喻,快走两步离开了他的伞,郁峥在后面叮嘱:“别走那么快,我不追你。”
宜欢听到动静,已经出来相迎了,惊讶地看见郁峥和拂霜一起,顿时一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憋屈模样,只亲亲热热抓住了拂霜的胳膊:“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昨晚那个的?”
拂霜被纠缠了一路,见到了他像见到了亲人,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贵妃。”
宜欢道:“殿下,还没有禀告你,我现在是皇贵妃。”
因为位份不好分,每个人都吵着要当贵妃,所以他擅自给自己升了皇贵妃,其他人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从大贵妃排到四十六贵妃,至于皇后之位,看来得忍痛割让给新来的了。
拂霜便顺从地改了口:“皇贵妃。”
郁峥见他们亲昵的模样本就觉得刺眼,听见这个称呼差点没昏厥过去,目光刚转向宜欢,宜欢立马自觉将拂霜放开。
郁峥本想着要克制妥协,慢慢让小花接受自己,然而此时还是忍不住问:“他是你什么人?”
拂霜奇怪道:“皇贵妃啊。”他对这些位份的东西并不清楚,只是朋友喜欢他就任由其摆弄。
“帝君有所不知。”宜欢恭敬回答,“殿下此次招亲,断不会只招一位,已经广纳后宫,收了四十八位后妃……”他背后一凉,敏锐捕捉到危险就要刺向自己,连忙道,“帝君千万不要误会,殿下万金之躯,我等怎敢近身。”
郁峥捂住了额头,只觉大脑一阵阵晕眩,几乎要承受不住,但见拂霜懵懵懂懂,宜欢也是一团任性的少年气,角都没长出的小龙,便安慰自己只是小孩子做游戏,小花能懂什么,正欲说话,又见昨夜那人款款而来,走到三人面前时俯身行礼,先是对着郁峥:“帝君。”
其次是宜欢:“皇贵妃。”
最后才是拂霜:“殿下。”
他喊完“殿下”之后,眼睛便黏在拂霜脸上挪不开了,含着笑,深情而温柔。
郁峥的头又开始疼了,果然他的直觉没错,这人绝对心怀不轨,有所图谋。
“规矩我都已经跟他说了。”宜欢问拂霜,“殿下准备给他什么位份?”他小心翼翼试探,“要封后么?”
“当然不行!”拂霜还没说话,郁峥已经替他否决了,语气甚至有些凌厉。
就算是游戏,他也不能接受。
“殿下不要觉得为难。”洛温声安抚拂霜,“位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陪伴殿下左右,长相厮守,我便已经知足了,这后位帝君想要的话,就让给帝君吧。”
郁峥气不打一处来:“我什么时候想要了?!”
洛躬身致歉:“是我擅自揣摩帝君的意思,还望帝君切莫怪罪。”
郁峥恨不得将他丢到罗刹海去,觉得对方话听着是好话,却每个字都在针对自己,但这人满脸愧疚,声音温柔,举止顺从,自己要是真做什么,反倒是以大欺小,更惹小花不高兴。
宜欢听着觉得很受用,悄悄对拂霜说:“他是个懂事的,根本就不用教。”又道,“我要出门去和其他贵妃开茶会了,你放心,昨晚之事,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外传的!”
作为最贴心的皇贵妃,他自然要为拂霜和正宫留下独处时光。
拂霜很感动,有这么贴心的皇贵妃,是他三生有幸。
他觉得头疼欲裂,三个人就已经吵得让他受不了了,根本说不上话,宜欢一个人竟然要去对付四十多个人,他由衷感到敬佩。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个赶不走,另一个也不好独处,他挤在中间,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烦忧。
作者有话说:
叶:老婆忘记我,孩子不认我,绿茶在挤兑我,还有四十多个对手等着我,v我50听我如何扭转乾坤
晚点还有一章qwq
第29章 危险
洛何等敏锐,察觉到拂霜的烦忧后,适时噤声,又转向拂霜,微微一笑:“有件事我想跟殿下探讨。”
见他没有再跟郁峥纠缠,拂霜如释重负,舒展眉眼,声音也轻松了不少:“什么事?”
洛瞥了郁峥一眼:“是私事,我想跟殿下单独探讨。”
拂霜立刻明白,这是嫌郁峥碍事,他还未开口,郁峥已经出声:“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他的声音很低,听得出在尽力压抑着怒气了。
洛不慌不忙:“跟小殿下有关。”
果然一听到跟果果有关,拂霜便毫不犹豫对郁峥道:“我们还有事,你别再跟着了。”
洛只会让郁峥恼怒和不快,然而拂霜的话,却是真真正正让他伤了心,一声“我们”将他推拒到千里之外,隔开天堑,好像他是个外人,而那俩人却是一家子。
更何况,他们商讨的还是他的孩子的事。
他心都在滴血,着实被伤到,抿唇望着拂霜,却是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中此刻弥漫着浓郁的哀伤,连带着拂霜也被感染,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似的难受,竟然不敢跟他对视了。
“那我等你。”他没有再争论辩驳,低声留下了四个字,沉默着转身走向殿外。
他厌恶洛,除了因为对方得到小花的青睐以及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打压外,还有他本能的直觉,觉得此人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普通纯善,一定有所图谋。
他没有理由,抓不到破绽,只能跟着小花来确保妻儿的安全,让小花离开他的视线,和一个不明人物独处,这是十分危险的事,可所有的顾虑和,都被小花一句话堵死了。
他心伤得太狠,被再三推拒着,暂时没有力气再去纠缠不休,只能选择退出,抱着胳膊倚靠着殿门,闭目养神,放开神识去盯着。
拂霜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宜欢,对这里要熟悉得多,走在洛前面,穿过两道门,看见内院的凉亭,便道:“这里清净,就在这里吧。”
他跟洛说着话,却有些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浮现郁峥那双哀伤的眼,心也跟着十分难过,提不起精神,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洛含笑点头,走到凉亭前停步,侧身请拂霜先行。
待二人坐下,洛便开门见山道:“我同殿下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怎么会有幸得了小殿下青眼。昨夜思来想去,可能是和我家祖传家学有关。”
拂霜立刻问:“是什么家学?”
古姑姑早已将此人的背景身份传音给了他,他知晓对方来自于西南边一个日益衰落的小家族,依附于立翼城,连仙的门槛都未踏入,只能算是修士,没有收到请帖的资格,为人温良恭谦,循规蹈矩,此行也是族中长辈催促,想来为族里谋一条出路。总之,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然而这家学,倒是没有提及过。
洛但笑不语,只将右手手肘放在亭中石桌上,摊开掌心,食指指尖慢慢凝聚出一小簇火苗,火苗是金黄色,虽然不过指尖大小,却十分精纯。
就在火苗凝聚出来的时候,果果像是嗅到了什么似的苏醒了过来,和第一次一样,充满了喜悦和期待,让拂霜睁大了眼睛。
然而这种喜悦和期待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又变得茫然起来,继而失落地黯淡了下去,再次陷入了沉睡。
洛观他的神情由喜悦到失望,小心问:“小殿下……”
拂霜定了定神,反问:“这是什么火?”
洛道:“我祖上曾经信奉过太阳,得到过太阳的赐予,便是此火,只可惜家族衰落,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人能够修炼出此火。”
“原来是这样。”拂霜轻声道,“果果很喜欢。”
洛的眉眼舒展开来,温声道:“既然小殿下喜欢的是此火,那我便用此火滋养小殿下,说不定能助小殿下长大。”他顿了顿,犹疑道,“只是我修为浅薄,一次只能凝聚这么多,恐怕……需要殿下每天都来才行。”
他看着拂霜,指尖的火尚未熄灭:“殿下现在要试试么?”
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拂霜出现了短暂的动摇,可他依旧顾虑果果的失落,而且果果是草木,应该最怕火才是,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就坏了,他踌躇一番,还是道:“我得回去问问姑姑。”
这句话着实孩子气,让洛愣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没有出过灵川,事事都由古姑姑来定夺,便觉得也算合乎情理,于是点点头:“是当深思熟虑。”
二人出了亭子往外走,一路无话,拂霜轻轻按了按心口位置,又很快将手拿开,想着他之前让郁峥别再跟着,也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走又会去哪里,那么哀伤的眼,会不会直接离开了灵川。
他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一处塌陷了下去,怎么都填不满。
直到他看见殿门处倚靠着的侧影时,心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塌陷的那一块又恢复如常了,说不出的欢喜明快。
他明明心里在雀跃,却有了一丝胆怯,甚至害怕跟对方对视上,目光不自觉移到别处,假装没有看见,主动跟身旁陪伴同行的洛说话:“那我先告辞了。”
他虽然这样说,脚步却迈不动,因为郁峥在门口堵着,一想到要跟对方见面,他就觉得异常心慌,却并不明白这心慌是从哪儿来。
洛微微俯身:“恭送殿下。”
似乎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那静立的侧影才有了动静,朝他这边走来,问他:“好了?”
拂霜假装这才看到他,却并没有抬眼跟他对视,只自顾自朝殿门走:“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了等你就等你。”郁峥跟上他,和他并肩走着,等出了大门,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摸索。
拂霜吓了一大跳,心都快飞出了胸腔,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被摸索了大半身才剧烈挣扎起来:“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没有半点恼怒呵斥的意思,似乎只是惊慌的询问。
郁峥停了手,两手握着他的肩,低头望着他的眼睛:“看看你有没有事。”
他比拂霜要高不少,因为微微前倾俯身的姿势,头也低的很深,快要抵住拂霜的额头了,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拂霜这辈子都没跟人贴这么近过,不由睁大眼眸,耳垂瞬间红得滴血,一路蔓延到脸颊上,心乱得像有千百只小鹿在逃窜,只觉面前的空气都被掠夺走,让他的呼吸也十分困难,偏生郁峥的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其他意思,只是在检查他的安危。
“我当然没事。”他的视野完全被那张英俊而严肃的脸占据,忘了自己应该恼怒,声音小如蚊蚋,结结巴巴顺着对方的话回答,完全被对方牵引着,“怎么会有事……”
郁峥问:“果果也没事?”
“当然没事。”果果在他怀里睡得好好的,他能感受到果果的气息。
盯了他良久,郁峥终于慢慢立直身体,两只手也放开了他的肩,只是眼睛没有移开,依旧定在他身上。
新鲜的空气立即涌了进来,拂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听着像一声叹息。
热意慢慢褪去,心跳也渐渐正常,他却还是不敢看对方的脸,垂眼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以及缝隙间冒出来的野草:“这是灵川,光天化日之下,谁还会对我动手。”
他虽然不通常事,但很听话,古姑姑让他提防外人,他便认真提防着,跟洛独处的时候,已经悄悄给对方撒上了花粉,这样对方一直在他的幻境中,展露出来的便是真实,无法弄虚作假,图谋不轨。即使是跟宜欢刚见面的时候,也是撒了花粉的。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给郁峥撒花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