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102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他并没有几个朋友,除了同门和师兄,似乎相熟的,只有容禅一人而已。

容禅说:“那就好,我放心了。”

江止抿着嘴唇,他并不擅长劝服他人,因此见到容禅窘迫,有心相助,但容禅并不领情。

容禅不想打扰江止。尤其是,他现在并没有能力保护江止,相反,会给他带来麻烦。

容禅脚步踉跄地走了。

江止回了太玄仙宫。

他又陆续听说了容禅一些事。据说他不知从哪儿学了一些邪门功法,法术极其厉害。他杀死了许多一直追在他身后的仇家,又在南海炎洲大开杀戒,杀了很多怀疑曾在清微剑宗遭难时落井下石的人。

他在修界的名声毁誉参半,有许多人厌恶他、追杀他,也有一些人欣赏他,认为他有血性,快意恩仇。

江止只记得,初见时,容禅分明是一个温柔肆意、贵气逼人的风流公子。玉骨金魂,重诺疏财。但江止也记得,他眼里一点点染上痛苦和挣扎。

不知怎么地,修行从未出过岔子的江止,罕见地走火入魔了。

也许是因为江止在斩杀一头嗜血熊怪时,被染上了太多魔气,那熊胆太苦,惹出人心太多戾气与不满,使得江止心境受到污染。

枯藤费尽心机镇压江止身上魔气,仍看着他双目赤红,屈指成爪,在榻上几近发狂。数人合力试图制服他,都不能阻止他坠魔。

指玄道,也许是江止修行太过顺利,从未有过心魔,而今终于遇上了屏障。此前积累的微小沉疴,一朝爆发。然而无情仙骨的心魔,古书中从未有过记载,他们也不知如何处理。只能依靠江止自己,领悟突破。

枯藤又说,不能放任江止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散功道消……

指玄说,或许取来五芝云涧中的阴阳双鲤,涤心静气,尚可挽救……

枯藤说,五芝云涧是仙境陨落,危险未知,怎能去取来……

容禅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太玄仙宫,他看着病榻上人事不知的江止,紧紧握住了江止的手。他回头对枯藤和指玄说,他去。

江止醒来时,就只看到容禅重伤未愈,苍白着脸趴在他床边睡觉。意识混沌中,他记得容禅一身是血,衣裳破烂,推开宫门走了进来,脚步踉跄,提着两尾红色鲤鱼。

同门说,为了取得这阴阳双鲤,容禅丢了大半修为,命也差点没了。

江止说,何至于做这么危险的事?即便没有阴阳双鲤,太玄仙宫总还能找到其他方法救他,或者他自己扛过来,即便他最终身死道消又如何。各安其命,自然之道。容禅只是笑笑不说话。

江止并不懂容禅的心。

容禅也只是温柔浅淡地看着江止,他早将自己的所有心意,深深地埋在最底下。这些年,他早忘记了动情地看着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看着江止修为越来越高,人气越来越淡,整个人,像是一尊清冷尊贵的神像,只是还会喘气。如果说冰做成的人有模样,大概就是江止的模样。

江止却蓦然抓住容禅的手,问:“你的眼神为何如此驳杂,含着血丝?你的修为出了什么问题,为何灵气如此散乱?”

“你修的,什么功法?”江止听修界的人说,容禅修了邪功。

但是江止分明感觉,容禅的功法在涣散。

容禅却淡淡拂去江止的手,笑着说:“我心中有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他修了无情道,我只能修极情道。”

对他的渴望永远无法满足,因而成了我的道。

江止微皱着眉,对容禅说:“你的修为有散去的迹象,你最好留在太玄仙宫一段时间,我想办法为你稳定修为。”

容禅却拒绝了。这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容禅不愿江止插手他的修行,是因为,他知道这条是不断下滑的路,被迫接受魏尝传承的那时,他就知道,这是一条断头的死路。修为衰竭而死或者被仇人围剿而死,对他来说并没有差别。

他不想江止看到他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宗门破灭,父母双亡,坠入邪道,他能为江止做的,只有帮他取来双鲤而已。

他希望江止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初见时那个温柔多情的公子。

容禅离开了太玄仙宫。

再见时,已经是容禅濒死之刻。

江止握着容禅的手,容禅躺在榻上,嘴角、口鼻、耳朵,不断地涌出鲜血和肉块。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江止,反握着江止的手越来越紧,手指骨节突出,如瘦削的铁钩一般。

江止不断向他体内输入灵力,挽留着他的性命。容禅又喷了一口血,温柔地看着江止,说:“别救了,别救我了……我早该死了……”

“你怎么了?”江止问。眉宇间少见地含了怒气。

容禅笑了一下,更多的血被呕出来,他身体里的血仿佛永远流不完。他身上皆是刀伤、剑伤,烧灼、冰冻,这些绝不是他自己能够受的伤。

“谁害的你?”江止问。

容禅握着江止的手,把自己的冰凉的脸贴在他手背上。江止的江流万古剑因主人的怒气出鞘,然而容禅也只是怜惜又珍视地看着江止:“别动,让我这样……再靠一下就好……”

“他们说,他们手里有我父母的遗物。”容禅的眼角涌出泪珠。

自清微剑宗覆灭,茹忆雪战死后,孤光自照剑和夜光常满杯就不知去向。在修界浮沉这些年,容禅早已学会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表象。但是这些人说,他们有他父母的遗物。

曾经是十洲三岛的神仙眷侣,现在皆沉溺黄泉,天各一方,尸骨不全,留在他们的独子在世,孤零零的。

“我知道是个圈套,但我还是去了。”容禅的脸贴在江止的掌心里。

“到了之后,我发现……咳咳……”容禅开始咳嗽,眼圈泛红,泪珠接连滚落。他这些年,被别人追杀又追杀别人,早结下了数不清的仇怨,十洲三岛处处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江止……别救我了……浪费灵力。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江止将容禅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中。容禅看着江止,他的血迹沾染了江止的白衣,他将江止的衣襟越抓越紧。

江止握着容禅的手。

容禅流着泪道:“江止,有情太苦,可不可以,下辈子换过来,你做有情骨,我做无情骨?”

江止看着容禅抓他的手,爆出青筋,仿佛最后的救命稻草。江止说:

“好。”

容禅笑了一下,接着又更紧地抱着江止,说:“不,有情太苦,我不舍得你受苦,还是我来做有情骨,你做无情骨。”

江止静静地,也说:“好”。

“江止,我们这一世,认识得太晚,我想下一世,早一点认识你……”

容禅在江止怀里笑着死去。

江止埋葬了容禅。

他在容禅去世的江边,建了一座草庐,每日只练剑,为容禅守墓。

十年间,他追查到了暗害容禅的凶手,将那些人一一斩杀殆尽,为容禅报仇。他找回了,落在那些人手中的容禅父母的遗物,孤光自照剑与夜光常满杯。

只是,孤光剑断,常满杯碎。

江止将孤光剑与常满杯埋葬在容禅的墓前,并祭奠水酒。

十年来,容禅的墓早被青草覆盖,墓碑上也长满了苔痕。

江止只在江岸边,一日日练剑,他的修为越来越高深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江止发现经常有人来容禅的墓前拜祭,而且,是陌生人。

江止问那些陌生的男男女女,为什么来容禅的墓前拜祭。

他们只说,听说这是一座相思冢,埋葬着一位为爱而死的仙人,因此他们常来拜祭,可以保佑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止继续练剑,他已经接近飞升。

天雷有一日砸到岸边悬崖上,一道道打在白衣翩飞的江止身上。他已修至渡劫期满,无喜无怒,道法圆融。他持剑飞身迎向半空,一剑剑劈砍着那些向他打来的天雷。

他经受了九十九道天雷的淬炼,人间的肉.体都已消解。忽然从半空中传来一怒吼声,那是对心境的拷问:

“江止!你欲得道成仙——”

“业力可解?

因果可解?

情债可解?”

江止持剑向天上飞,他心境毫无波澜,剑影纵横,剑气冲天,答道:

“无往世业力!

无来世因果!

无生生世世情债!”

但是他不知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忽然想起了曾经和容禅一同在悬崖上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候容禅还非常年轻,没有经历过后来的惨事,他的眼里仿佛盛满了整条星河。他淡笑着问江止:

“江止,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什么?他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回答,或者想出了答案,却没有回答。

会变成什么……会变成人心啊,他想起了答案。他只记得容禅那时充满笑意的眼里,都是星星。

天雷一道道劈下来,将江止劈得粉碎,也将他的一生修为,皆归为空。

江止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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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晚了一点没拿到小红花!!![爆哭][爆哭][爆哭]

第112章 第二世枕上雪

江南何所有, 聊赠一枝春。

——题记。

“咦,快看, 这是什么?”

雪地里驶过一辆豪华精致的马车, 路边的雪堆里却丢着一个布包裹着的婴儿。

马车上跳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男人三四十岁,男孩六七岁。男孩抱起雪地里的襁褓, 婴儿被冻得脸蛋发红, 小手也动不了了,但黑眼珠还咕噜噜转着。

“好可怜, 爹,我们把他带回家去吧?”男孩说。

男人查看了一下婴儿的襁褓,里面只写了婴儿的名字,以及婴儿全家亡故, 无力抚养, 请求好心人收留。

男人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说:“那好,你来照顾他吧, 他叫江止。”

“禅儿, 他以后就是你弟弟。”

“嗯好!”男孩看着父亲说。

男孩回家后, 把婴儿放到他自己的榻上。婴儿很健康, 回暖后,眼睛就转来转去, 手脚乱动着。虽然被丢在雪地里, 却没生病。

男孩玩弄着婴儿的手脚,就像多了一件新奇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