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年少人情窦初开, 辗转反侧,因而怎么也睡不下来。
国师府中。
一青衫男子正在与简单白衣的江止对坐饮茶, 他见江止神色郁郁,不知他在忧愁什么,只以为不舍得这打下的煊赫江山和国师高位。
“师弟,你下山事已办完, 我近日解了一卦, 你不久可能有大祸临头,何时回山去啊?”
说话的正是自山上下来寻江止回山的师兄。
江止轻皱着眉说:“再等等,事还未办完。”
“师弟莫不是舍不得这山下的荣华富贵吧?”
“你看我, 哪里像留恋的样子?”江止说。
看着朴素的庭院和江止身上仿佛落魄人家一般的衣物, 师兄一笑, 是他想多了。
“只是……”江止目光悠远。
忽然, 门外似乎有什么人要进来。
师兄放下茶杯,看向江止道:“这么晚了, 还有人要来找你?”
江止大约猜出了来找他的是谁, 便说:“还请师兄回避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将那襁褓中的小儿抚养成人,又扶他登上了帝位,正以为可以功成身退, 谁知那孩子竟怀着那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若不是那一日撞破,他还不知道孩子直勾勾的火热眼神是什么意思。
“咳咳——”江止觉得胸腔一阵寥落,费尽心机将他抚养成为明君,结果还是出了错。错出在他身上。
想了想,他唤来新采买的两个侍女,让她们脱去外衣,爬上了床。
容禅进老师的院落从来不通报,他来这儿比自家后宫还熟悉。他听下人说老师已在房中歇息,也没止住脚步,而是径直走向垂挂着帘子的床边。
“老师——”容禅掀开帘子,表情却瞬间凝在了脸上。
两个衣衫不整的侍女惊慌失措,抱着衣裳就跑下了床。江止亦敞开外衣,长发松散地披着,神情慵懒地躺在床上。
“陛下,您来这儿做什么?”
“你、你……”容禅盯着江止的眼睛,眼里快冒出火来,他想从老师的眼里找到任何愧疚之色。
但是没有。
容禅抓着床框的手渐渐收紧,留下了指印。
“你为何这样对我?”容禅说。
江止一脸惊讶的样子,拢起了外袍,说:“臣衣冠不整,有碍观瞻……请陛下恕罪。”
“你、你,你好!”容禅一甩衣袖,生气地离去。
江止望着容禅的背影,他气一会也罢,孩子总得纠过来。只望那夜,是他意乱情迷,一时冲动。
皇帝总是阴沉沉地盯着国师,不时顶撞国师,朝中的人便辨出了风向。
有人弹劾国师结交妖人,利用王朝气运修炼成仙,并暗中对皇室实施压胜之术。
证人是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说在皇宫花园的僻静处,见到了国师与一衣着怪异的男子在交谈,一会那男子竟穿墙而过,消失在宫里。
有人曾见到国师半夜出现在皇家宗庙之中,还在香炉中埋下些什么。
有人翻出旧事,乾元十七年,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身受重伤,国师不顾陛下伤势强令急行军,意图配合逆贼,暗害陛下。
也有人说出,国师若有意害陛下,为何等到如今,为陛下大业受了如此多伤,至今未愈,怎就有心加害陛下!
桩桩件件。
容禅问:“你在御花园中见的人是谁?”
“我师兄。”江止平静地答。
“你把他叫来,庭上对质。”
“师兄是世外之人,不参与朝廷之事。”
“哦,那他来找你做什么?”
江止停顿了一下,他从未隐瞒过容禅什么,说:“师兄说,我在人间功德圆满,历练结束,该回仙山去。”
“你在宗庙做什么?还是半夜?”
江止望着容禅,说:“宗庙是气运之地,前朝祭坛所在,需在那里打开天门。”
朝臣哗然,马上有人撸起袖子道:“果然在借我朝气运修仙!陛下请速速查办啊!以免影响皇朝基业!”
众人皆知,前朝帝王沉迷巫觋之术,本朝开国君主攻入京城时,末代帝王还在自焚祭天企图诅咒本朝国运,但显而易见以失败告终。为告诫后人不得沉溺巫术,开国君主特地将宗庙建在了前朝祭坛之上,以祖宗之魂镇压邪灵。
容禅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渐渐抓紧,迸出青筋,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打开天门做什么?”
江止直视着容禅,道:“飞升成仙。”
容禅跌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
这时,忽有人上前禀报道:“陛下,近三月来,京师周围百里滴雨未下,田地干涸,实在反常……恐有妖人作祟……”
“国师,你有什么话说?”容禅问。
“臣无话可说。”江止道。
“你,你不辩解?”
江止望着容禅,思索了一会儿,说:“他们所说属实,只是借了少许王朝气运,并无影响。京师大旱是年运所致,自然之力,与我无关。”
修道亦修心,借就是借了,江止并不撒谎。
“他在撒谎!”有人嚷嚷道。
“怎么你动了手脚后,天就大旱了?往年雨都下了三轮了!”
朝臣愤慨,沸声盈天,有人说着:“国师立下汗马功劳无数,亲手抚养陛下长大,早与我朝气运连在一起,哪能害我朝!
有人说:“陛下!请立即将这妖道处斩,否则他断了我朝龙脉,后患无穷啊!”
容禅目光深沉地看着江止,期望能得到江止一些解释,但是没有。朝中大臣俨然分成了两派,水火不容的样子,实则他们都在等待皇帝做决断。容禅见江止扛着不低头,良久,道:“来人,将国师下狱,责刑部仔细查办。”
江止长睫微眨,并无过多反应。
天牢之中。
虽然皇帝将国师下了狱,但是人都知道国师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因此牢房也是用来关押皇亲国戚最为豪华的一间。除了门外有铁栅栏外,和寻常宫殿并无差别。
突然被下狱,江止也没有展现出慌乱愤慨的样子。他反而像被卸去身上国事的重任,每日只在牢房中读书,或者打坐冥想。
夜里,牢房中烛火仍未灭,幽昧黯淡,影影绰绰。
江止正在床上闭目打坐,忽有一人穿过被条石铁汁封铸而成的墙壁,旁若无人一般走进牢房中。他衣着形制怪异,仿佛古时之人,且绘着许多星图和符文,不正是那些宫女太监所说的妖人?
他一进入,江止就感觉到了。
“师弟,我怎么说?你是不是有大祸临头,该离去了。”师兄道。
江止摇摇头:“一些小风波而已。”
师兄道:“飞鸟尽、良弓藏,世间帝王,用得找你时便是左膀右臂;大业建立后,便成了功高震主。师弟,你还不明白吗?”
“他不过是借坡下驴,清理权臣而已。”师兄道。
江止淡笑:“那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师弟……若你现在后悔了,我便施术带你离开。这小小牢房,还困不住我们师兄弟二人。我们回山上去,不在红尘之中,岂不逍遥快活。”
“师兄,若这是我最后一劫,劫是逃不掉的。我们师门参悟天道多年,能否打开天门,成败在此一举。”
师兄摇摇头,道:“前世冤孽啊……”
这时,忽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江止向师兄告别,师兄亦辞行,良久,道:“师弟保重。”他原本想劝师弟随时后悔了离开,但想到修道之人早看淡得失,若为悟道,生死置之度外。
他也不能阻拦江止自己的选择。
门外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身后还跟了两个粗使太监。
他们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丝帛和笔墨。
小太监环视了一圈监室,叹道:“国师大人受苦了。”
他令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对江止说:
“国师大人,奴家是来为陛下传话的。”
“外边朝臣争论不休,几次朝会都差点打起来,没个结论。还有那不长眼的,到宫门外死谏,死活不肯走,污了陛下名声。”
“陛下意思是,国师大人写张陈情折,把这事认了便揭过了。陛下处罚一番,过些日子,再接国师回京。省得旁人多言。”
江止长睫微微一动,抬眸,道:“陛下这是让我认罪?不知我何罪之有。”
“这……奴家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国师大人勿怪。陛下意思是,多少算得上个欺君之罪。国师大人实在不想写也行,签字画押即可,奴家可代为捉刀。”
“所以在陛下心里,我是有罪的?”
“国师大人千万别误会……人尽皆知,国师大人身怀道术,是世外高人。当年若不是国师大人施术,哪借得来东风退了逆贼的战船……若不是国师大人召来天降陨铁,哪能砸死敌方大将……”
“我若是不愿认呢?”江止已经隐隐有了怒火。
“国师大人……也请您体量陛下的难处。您不求名、不求利、不求美色、不求权,唯求长生。但民生多艰,百姓亦盼望着春雨活命。”
原来容禅还是怀疑了他。江止并不理会那放在桌上的白绢。他说:“你叫皇帝过来,我要亲耳听他说。”
“这……”
“怎么,这传话也做不了了吗?”
“当然不是,但夜已深了,陛下恐已就寝,请国师大人稍待。”
江止继续闭目打坐,但过了一会儿,一穿着粗使衣服的太监回来了,他手中托盘另盛了一样东西。他跪下来,把托盘举过头顶,眼睛也不看江止,道:
“国师大人,陛下说了,夜深了,就不过来了。国师大人若是想清楚了,就写一道陈情折,陛下可以当做这事没发生过。若是想不通,这有一杯水酒,送国师上路。”
那白瓷的酒杯盛着黑褐酒液,闪着诡异的金光。
江止看着放在面前的一尺白绢,以及一杯毒酒。
寝殿中,皇帝背着手走来走去,亦不能安睡。
他等到太监回来,问道:“老师怎么说?”
太监面露难色,暗暗掂量了袖中收受的金子,道:“陛下,国师大人难以说服,他、他不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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