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113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容禅淡笑,说:“你见过?”

子侄答:“有缘见过一次,江仙师为人非常和气,还请我喝茶。”

容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与江止算是有缘分了,无论是年少时默契的配合,还是壮年时战场上的相助,他却始终没见过江止一面,这不奇怪?

容禅又问了其他人,许多人都见过江止,得了他的恩惠。见过江止的人都将他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如琼林玉树,天上飞仙。偏偏他与江止,像是有缘无分,始终不能相会。

“难道,这世上确有缘分不足一说?”容禅道。他与江止一直相望不相闻。

容禅于家中寿终正寝,而他去世几日后,江止亦于山中羽化。

-----------------------

作者有话说:这一世江止和容禅始终没见过面()因为上一世江止发誓不愿再见到他。比较平淡的一世。

这章6500+算是两章的份量了。接下来几天一直到周末估计都很忙,要准备工作上的事情,更新随缘了哈。见谅。

第122章 第八世纵使相逢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题记。

这一世, 江止成为了一棵树。过了好几百年, 他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孤零零地长在地里,终于会开出了自己的第一朵花。

他感受着寒冷,感受着炎热, 春风和暖时他尽情舒展着枝干, 长出许许多多绿叶;霜寒雪冷时他收缩了所有嫩芽,在雪地里站成一座干枯的雕塑。

因为成了树, 不能移动,也不能活动手脚,思维变得特别地死,同时也变得非常清静, 这片大地上, 只有他一棵树,感受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星辰流转间, 随广袤的大地一同死亡和复活。

好久好久, 这片荒野上都没有人的足迹。江止感受着他的同伴——那些树和他有一定的距离, 但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只有持续的、永不停止的“沙沙”、“沙沙”声。风吹过时每一片树叶都在摩擦。

他们一同长叶子, 一同开花, 又一同落下,没有谁早一些,也没有谁晚一些。

外围的树,会觉得比较冷, 内里的树,会觉得比较闷,但是他们都没什么情绪,也无所谓喜怒。

到几百年的时候,江止发现他有了许多别的“眼睛”。他能够通过他的同伴们,看到更多的地方。他的意识转移到了其他树的树冠上,因而可以看见更远的地方。他看见这是一个灰色的,贫瘠的山谷。裸露的山脊线条如一只贫病的狗一般瘦削。碎石零散。这里没有很多的食物,因此动物也不多。

江止的“眼睛”在那片树林里回旋着,他看到这片灰色山谷的外面,是更广阔和无垠的世界。那里也许有一模一样的灰色山谷和贫瘠树林。也许有深色的湖泊和五彩斑斓宝石一样的草地。但是在江止的眼睛看来,都是一幅干瘪和枯燥的画面,上面沾染了一些污脏的残雪。

后来这里渐渐有了人烟,初期是一些猎人和采药的山农踩出的小径,后来迎来了往来的商旅。商队里的马儿排成长长一串,身上挂着铃铛,摇摇晃晃、不紧不慢地走过树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寂寞的。

江止经历了许多黑夜和白天,他的脚下长着一些小草和苔藓,但是他们太矮小了,他又太高了,注意不到。直到后来,江止看到他站着的路旁,来了一个慢悠悠地骑着马的人。

他身上衣衫潦倒,酒气浓重,仿佛随时从马儿背上坠下来。但是他又没有。他戴一顶蓑帽,江止看见帽檐下露出一张冷峻而沧桑的脸,下巴上长满了短短的又粗硬的胡须。他身后背着一把布包裹着的长剑。

这是容禅。

江止看着他自树下路过。容禅也抬头看了一眼树,一片落叶坠到他肩上。他没觉得这株树与别的树有什么不同。

这个骑马的人慢慢地走过了,江止也继续作为一棵树那样站着,生长着。

人类的世界变化是很快的。江止看见他们也许是在互相争吵,或者互相杀戮,抢夺一些金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些死去的人会化为腐土,就像江止落下的叶子一样。

渐渐地,没有人来了。江止面前的路又荒芜了,长满了荆棘野草。枯瘦的枝条上挂着黄澄澄野果,只有一些同样瘦小的虫子来吃,结满了蛛网。猎人和药农在别的地方开了一条新路,不再路过江止脚下。

过了几年,这个山岭一片寂寞,连药农也只在特定的季节出现几次。江止昏昏欲睡,准备沿着即将出现的冬天沉入白雪。太阳出现得越来越晚,沉入地平线的时间却越来越早。江止又看见了那个人。

他依旧背着一把长剑,衣衫似乎比前一次更破烂了。他的眼里有漆黑苍凉的情绪,连之前那匹老马也没有了。他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这株孤零零的树,他拿起长剑,像斧头一样用着。他把那些荆棘和荒草都砍掉了。他站在灰烬和野地中间,望着这株树皮嶙峋的通天神树,想了些什么,并没有用剑在这棵树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砍倒了一些杂树,给自己搭了一座木屋,就在这株树不远处。江止看到他在树林中打了一些猎物,填饱自己的肚子,兽皮就挂在木屋外墙上。

这里的夜晚狼嚎四起,这座木屋里燃起淡淡的橘黄色的灯光,没有任何狼靠近。

隔一段时间,他会去很远的集市上换一些东西回来。其余的日子,他都在这座木屋中。在江止的树下,练剑。

江止看着他从冬到春,从衣衫单薄到裹紧兽皮,他握着那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在这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挥舞劈砍。人类的身影如一条游动的银龙,剑光如紧紧包裹他的茧。剑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他的身上也有着许多伤疤。

江止不知道他的生平,也读不懂他眼里的忧郁,他知道他从来是孤身一人,也没有喜悦的神情。

有时候,他就那样坐在树下,望着远方。江止伸出自己的枝条,挡住了一些雨雪。但他只是一棵树,因此什么都挡不尽。他的视线比容禅更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但他是一棵树,从来不能像人一样思想和活动。

他那样静静坐在那里,江止作为一棵树陪伴着他。

后来,江止的思绪,可以分化到那一片片落叶和残花上,从枝头坠落,落在泥地里,落在屋檐上。他看过了人间太多。

几百年的时间很长,足够江止看过很多次生死。他已经记不起多少次,看过那繁华盛衰起落。野兽萌芽于胎膜之中,长满绒毛,于壮年之期叱咤四方,咬死无数敌手,而又于老年时颤颤巍巍,蜷缩于冷雨山洞之内,凄惨死去。继此往后,又有新一轮升起和陨落。这样的游戏循环了不知几千万次,但参与者仍乐此不疲。

人比野兽的寿命长,因此可以看过许多次野兽的轮回;树的寿命比人类长,因此可以看过许多次人类的轮回。当观悟的跨度足够长,就明白一切执着终归于平淡。无论当初多么痛彻心扉、难舍难分,到最后都会归于落花流水,平静叹息。

就像他这样站在容禅的身旁,看着他平静、孤独、绝望而又执着,然而他始终只是一棵树而已。那些绵绵亿亿的人类的意念,如萤火虫的光辉一般落不下任何痕迹。唯有自然中的风霜雨雪,日光月辉,来了,留下一些痕迹,走了,万年亘古不变。

容禅有时候也会吹笛,他用简单的青竹,挖出孔洞,吹奏简单的曲子。那些曲子悠长又带有淡淡的伤感。这野地里没有人听,顶多有野兽路过。江止观察了他很久,他应该有很多人族同类的仇敌,才会躲到这荒郊野地里来。

只要有人路过,哪怕只是山里的猎人,他也会很警惕地躲到一旁,观察那猎人是否有异样。也曾有一队蒙面的人类,来到他的居所旁边,企图绞杀他,但都被提前埋伏的他,引到一旁的山脊上,用剑一个个刺死了。他挖了大坑,将那些蒙面人的尸体埋了起来。江止的树木同伴告诉他,那儿的土地变得非常肥沃。

但有谁会注意一棵树呢?谁都注意不到一棵树产生的威胁。容禅脱去上衣,盘腿坐在树下,江止看到他的身上都是伤痕。

这一世,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有时候平静的日子久了,也会觉得寂寞。容禅的生活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屋旁的一棵树,仿佛一个坐标,锚定了他的人生。都说这世上,因缘际会、爱恨纠缠,有恩人,也有仇人。但容禅这一世,却只迎来了仇人,而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爱他的人。

他父母早亡,为挣扎求存加入了杀手组织,得罪了仇家无数,后半生为脱离枷锁,游离于俗世之外。这一生,未尝过半点平安、喜悦、祥和的滋味,也不知寻常人家是什么模样。容禅将喝剩的半杯残酒倒入树下,这陪他喝酒的,只剩下野地里的一棵树。

酒液使得江止的根须痒痒的,这对几百年的树起不了什么影响。南风天来,江止在风中不断摇晃自己的枝丫,坠落下了无数的叶片。那些叶片像雨点一样落在容禅身上,把他打得满身都是。

一辈子寻找自己的爱人,谁能想到他只化为了你路经道旁的一棵树,时时刻刻相见,日日夜夜陪伴,但不曾听闻,不曾抚摸。要有多恰好,才能一世相知相恋、相守相伴。

江止已经成为了这片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他站得比其他树高,看得见乌云,看得见雷雨,他第一个感受到风雨变化的气息。

容禅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早年服用改造身体的药物过多,旧伤无数,寿命本就不长。他提前为自己挖好了埋葬的坑,时候到了就自己躺进去。他看着那一棵通天的树,笑了,他这一世没做成什么事,死后能成为树的养料也不错。

古树的枝丫扶疏,为容禅的死后安居之所遮挡下阴凉,挡住那些残酷的雨雪风霜。雷雨来了,一道闪电击中森林中最高的一棵树。雷火焚烧树木的躯干,使之断为几截。残木和灰烬回到大地上,重新进入地母的怀抱之中。菌类和杂草曾经仰望着那巨树,现在又一点一点分解了他,微小的昆虫,孱弱的走兽路过,在魁梧的躯干上再寻找一些营养。江止的意识消失了,重入轮回。

-----------------------

作者有话说:好,水了一章(没有……

写了几十万字,终于找回了一点手感(没有接下来会写得更好的意思。。。

不过终于可以看见第九世的曙光了,欧耶。

第123章 第九世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题记。

金陵城内,有两大世家, 容家与江家。

金陵乃人间第一等富庶风流之所, 人物文采精华,世家堆金砌玉,是最为繁华安宁的人间温柔乡。

生于江家嫡脉, 江止这一生未受过委屈。

他今年已经九十岁了, 人们称他这一生为福寿双全之人。他出身富贵,家庭和睦, 子孙满堂,一生无病无灾。许多临近的年轻人,会带孩子来给他叩头,希望沾一些他的福分。

他抚摸过那些毛茸茸的孩子的头, 碰一下他们的小脸。这日子平和而安宁。他的子孙都很孝顺、贤良, 有些还给他带来了曾孙。他每天,就是在金陵城中到处走走、看看,或者坐着喝茶、下棋, 等小辈来给他请安。

他这一生, 是最富贵繁华的一场梦。

年少时, 为世家公子, 于锦绣金玉中长大,诗书琴棋皆精。一次顽皮地爬墙外出, 于墙头遇到了六尺之隔的隔壁容家公子, 容禅,一见钟情。

身着白底金丝绣袍的少年,颈间佩一块白玉璜,面容温润清秀, 带一点点肉乎乎的婴儿肥。江止坐在墙头上,好奇地看墙下的容禅。容禅穿一身黑色丝质长袍,外罩银色纱衣,颈间挂一串金色项圈,贵气逼人。他用折扇轻点着艳色嘴唇笑道:

“哪来的小老鼠,还会爬墙了?”

江止当即红了脸。

定情之时,容禅送了江止一只紫凤佩。这一对玉佩,也成为他们成亲时重要的聘礼之一。

经过数代的积累,容家与江家富庶无比,族人众多。不说那成片的田地、山林,连绵的商铺,就是家中世代积累的珠玉、古玩,足以让人衣食无忧地过好几世。容家与江家联姻,门楣上更添光辉。

只要他们坚守正道,不入歧途,可享一生富贵。

江止与容禅成亲后,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容禅待他温柔专一,体贴入微,还常常逗他开心,两人从未吵过架、红过脸,一直相伴到老,感情都未变。他们有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

孩子都很乖巧懂事、健康可爱,长大后,也未离开金陵,而是在家附近嫁娶、成家,时常回来探望父母,又给他们带来的孙辈、曾孙辈。

家业都已交给子孙打理,他每日只和容禅到处逛逛,到城郊的山上踏青,或者在家中种花、养鸟。

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他这一生都未离开过金陵城,他和容禅都没离开过。不过金陵已是世上最好的地方,外面的世界要么饥荒穷苦,要么战乱频仍,没有什么值得去的。金陵城像是世上唯一一块乐土。

江止坐在家门口的青石上晒太阳,他的曾孙在庭前玩耍,抓到了一只蝴蝶,炫耀地跑来给他玩。他摸摸孩子的头,递给他一角金子作为奖赏。他的儿子穿着紫衣青裳,背着绸包路过,向他行礼,然后出门去家中产业查账。有些孙子、孙女还年轻,穿着鲜亮、娇嫩的浅青色、浅粉色绸衣,蹦蹦跳跳地去族学读书,经过他时,都规规矩矩地行礼。

江止对他们,都一一点头微笑。

这一生,应该没有任何遗憾了吧?江止有时候这样想。

人间能够得到的幸福,他都得到了。

他有时候,也好奇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但也是想一想,就罢了。年少时,他读过一些志怪、游记,里面写到天下的风土人情、海外的仙岛灵宫,他也曾向往过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但成家之后,慢慢就淡忘了。在这里,就足够幸福了。

江止在城中慢慢地走着,这里的每一天,都和昨天一样。江止记得这条街巷上每一个店铺做的什么生意,是哪家人,他们家里有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故事。江止经过那些糕点铺、衣料铺、药店时,老邻居们都熟稔地跟他打招呼,并继续忙自己的事。这座城,永远那么繁华、安宁。

江止有时候也会在城中遇到遇到家人,他们总是劝他,年纪大了,注意身体,但也不拦着他四处走动,笑盈盈的。老人身体好,家人也开心。然后继续把得到的好东西,往老祖宗屋里送去。

容禅和他一样老了,有时候他们一起在外面散步、钓鱼,或者下雨时,就在家中读诗、绘画,日子很平和。无论他什么时候去找容禅,容禅总是笑意温和地看着他,牵着他的手,帮他拂去过路时头上碰到的花枝,就像两人十几岁初遇时那样。

应该没有任何遗憾的地方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江止坐在屋门前,看着自己的子孙、族人、邻居、同乡来来去去,好像每天都是这些人,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他的曾孙永远在庭前玩耍,或者在摇篮中吮吸着手指头,孙子、孙女在读书,或者在花园中荡秋千、开诗社,儿子则忙碌地巡视产业、去田庄收租,女儿在窗前绣花,或者在厨房里团团转地指挥一大群人。他们都一样地快乐、幸福,尽管有小小忙碌或者闹气,很快就消散了。

但是,为什么……江止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已经是很完整的一生了。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过头去,容禅总在哪儿等着他,微笑着。他们像是一副长长画卷的中心。

一家人吃完饭后,孙子、孙女叽叽喳喳地围绕在他身旁,给他捶肩,讲一天发生的有趣的事。孙子讲他们随学堂夫子去登山,看到东南方一大片黑色的阴云,像是群鸟高飞时的景象,夫子教他们如何辨识天气、星象。

儿子同他说近年来收成不好,他已经免了佃户一些田租,但他们存粮充足,不用担心。

女儿忙碌着在城外搭棚、施粥,笑着说今日排队的人很长。

江止终于明白了他为何每日在城中行走,因为他总觉得有一股异样。他要看到那些他记忆中牵挂的人完好,他才会满足下来。

江止登上城楼,果然看到如他孙子所说,东南方向有一片阴云,暗影一般,但这仅说明,那边的天气不好,可能在下雨。他看到城楼下面,女儿们在给那些贫苦农民施粥,但他们也仅是衣衫破烂了一些,表情还称不上慌乱和绝望。

一件披风披到江止身上,江止回头看,是容禅。容禅问他:“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