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男子笑道:“不敢说专精,比起我们国中的打铁大师,还差得远。不过进境有快慢,道途却归一,此世修不得,下一世来便是。”
李连山有些惊诧地问道:“大哥,你上一世也是修的打铁吗?”
男子答道:“是啊,仙人老爷,我们此处与外界有所不同,我们这里的人,是可以知晓自己的前世的,并也可以选择下一世的去处。”
李连山问:“大哥,你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前世呢?”
男子答:“这个嘛,自然是有办法的。”说着他又顾左右而言他,不想答复这个问题。
江止轻抿一口茶水,睫毛微动,容禅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男子的话语,与江止对视一眼,指尖在桌上轻敲着。
男子指着岸上特别高大的一栋楼道:“看,这就是我们参嵎国最有名的打铁大师却明所在的熔金楼。”
熔金楼足有三大层高,斗角飞檐,鸱吻上都贴着金箔,在河岸边尤为轩敞壮丽。
“却明大师连续九世都修的打铁,此世一出生,便有了高级打铁大师的水平,一路修炼,势如破竹,国中无人能及。他打出的铁器,价值不可估量。”
男子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国中的各种打铁大师,炼制出的各种铁器,容禅问道:“你们国中,难道都修的打铁吗,无其他道?”
男子说:“老爷您说的什么话,三心二意者岂能得道。道法三千,皆得归途,万物皆可入道。”
甘始解释说:“宫主,这三千小国便是三千道法,孽摇山中人相信,万事万物皆含有道法,因此修习任何一种技艺,领悟到极致,便可入道。”
男子说:“这位老兄弟说得对。二位老爷,您要去的足弥国与崇丘国,一国人喜好榨油,满城皆是油味,一国人爱好唱歌,流水处皆闻歌声。这榨油嘛,尚可吃一吃,这天天拉着个破嗓子吊着的,可真没意思。”
男子话语中流露出对另外两国的不屑,李连山与陆思召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与外界可真不相同,那在此处,他以极情入道,也算不上什么特殊了。容禅默默看了一眼江止。
江止也问道:“这位大哥,近来,你可听说过有什么怪异之事发生?例如,黑色的泉水,突然发疯的人,原本性情平和的人发生剧变,做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事。”
男子答:“这倒没有听说过……不过足弥与崇丘两国,即将举办一场斗法大赛,几位老爷都是为了这个比赛来的吧?”
容禅说:“这不曾听说过。”
男子咧开嘴笑道:“那各位老爷一定要去看一看了,届时不仅两国的人会参加,其他遥远国度的人亦会参与,再没有比这更热闹的事了。”
容禅低声念道:“届时,许多人会聚集在一起……”
恶泉爆发,往往就是这样人多的时刻。
江止说:“大哥,我们于此地不熟,您能否帮我们寻找一住处,我们正打算去参加那斗法大会。”
男子说:“包我身上!小的对这几处没有不熟的,几个国家都有我家亲戚,老爷您放心,一定帮您安排得舒舒服服的!”男子点头哈腰地殷勤得不行。
“我帮老爷您选的这处,远离闹市,宽敞又安静,老爷家里这么多人都能住下。从此处出来,行不到一刻钟,便能到那玉带桥,连通足弥国与崇丘国。”
男子带着江止一行人到了足弥国郊外一处宽敞的庭院处,江止观此处确实不错,比起周围一栋栋低矮的房屋要好许多,干净雅致,便抛了给了男子一小袋珍珠,男子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所装之物,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确如男子所说,这足弥国中处处可闻油香。国人喜好寻觅各种各样的油料作物,压榨出油,比拼油的纯度及成色。足弥国人家中再穷的,都会备有榨油的器具。因此许多商人也到足弥国来收购油。
江止一行人进入了庭院,旁边的一个破旧小院中,一个中年男子却捂住了独生女儿好奇的眼睛,拽着她进屋了。
男人叫寤生,女儿叫灵妹,寤生年纪很轻就成婚了,他妻子早死,如今他不过三四十岁。女儿已经十三四岁了,轻灵可爱。
如其他足弥国人一样,寤生家中也有一整套榨油的设备,较为陈旧。横梁上挂着一根巨大的发黑的原木,是用来撞击榨油的。寤生平时以榨油为生。
女儿已经长大了,腰肢纤细,胸脯鼓胀,性子却还叽叽喳喳地像个小孩子。寤生看了女儿一眼,催促她快点吃饭洗漱,别老好奇地盯着那些贵人看,小心触怒了贵人。
等待女儿洗澡时,单身父亲又只好尴尬地避出去。女儿一天比一天长大,出落得漂亮,身姿婀娜,也愈发不方便。以前有媒人给他做媒,他总是以担心后妈欺负女儿为由拒绝。现在女儿长大了,有富户给他玉洁冰清的女儿提亲,他又不舍得,怎么能看亲手养大的娇嫩的女儿被别人糟蹋。
听着屋里传出的水声,寤生忍了又忍,他想,还是尽早做了决断,免得女儿熬成了老姑娘。女儿长得极像妻子,他却因不舍得女儿一直不放手。
明日得到街上找个活,尽快给女儿攒嫁妆。他一膀子力气,年轻火力壮的时候,多干点活正好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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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了一章,走剧情,终于写到后期了,不容易啊,希望两个月内能完结。
阳了,发烧,浑身酸痛,我这种宅人就不应该出门,出门就感染病毒 笑哭.jpg
第146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3
第二日一早, 男子阿贵就等候在江止他们停驻的庭院外面,等候一行人出发。
阿贵机灵地忙前忙后, 安排得滴水不漏, 虽说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做人的功夫却炉火纯青。
一行人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也早早出来打算找份零工的隔壁的寤生。寤生不小心撞到了陆思召的身上。
阿贵一看就火了, 撸起袖子一把寤生推到一边:“我说寤生大哥, 你眼睛也没瞎啊,怎么就冲撞到了贵人, 你是想死吗?”
寤生只是个平民,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因此头都抬不起来。陆思召看不过眼,道:“无事, 也没撞到什么。”
寤生抬眼看了一下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 低声道了一句:“谢老爷恕罪。”
陆思召说:“我,我,唉……你没事吧?”刚刚阿贵蛮横, 把他推到一边。
寤生摇摇头, 说:“小人出门急了, 想去找点活干, 不料碰到老爷了。”
阿贵说:“算你今天运气好,老爷宽宏大度。”他经常来往这几国, 也认得这本分老实的寤生, 干脆眼珠一转,说:“寤生,你也别去干别的事儿了,贵人事忙, 你帮着扛点行李,今天算你一天工钱怎样?”
寤生:“我?我?”他不善言辞,没几下就被阿贵拉了过来。
一条澄心河划分了足弥与崇丘两国,以玉带桥相连,斗法大会也正是在玉带桥上举行。原本小弟子们还好奇这两国修习道法不同,如何比试,后来才发觉技艺修行到极致,已然入道。
只见足弥国这边,果然都是清一色的赤膊壮汉,皮肤麦色,街巷里弥漫着淡淡的油香。而崇丘国那边,则都是穿着轻薄纱衣的男女,依靠在柳树下,或者井水旁,独自吟唱,或者三两对唱,手脚打着拍子。
容禅和江止,带着弟子走在这些街巷中,看三千大道面孔甚众。芸芸众生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呈现百态。容禅看着江止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年他与江桥走在蓬莱岛的花朝节,亦是有这么多人。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雨,小贩们或是躲入屋檐下,或是披起了蓑衣。江止忽然看到头顶上出现一把伞,他转头看向容禅,容禅亦在看着他。江止低声道:“谢谢”。
阿贵带他们上了河岸边一栋三层的酒楼上的包厢,正可俯瞰澄心河全景,以及楼下热火朝天的斗法大会。
这时在崇丘国畅音楼上,即将登台的声乐大师柳莺正在整理在最后的装扮。忽然柳莺的弟子噔噔噔上了楼,带给柳莺一份还沾染着污渍的曲谱说:
“师父,绕梁那老顽固欠了您的钱一直没还,今儿徒弟们去把他家砸了,总算给您出了气,看谁以后还敢赖您的帐。然后您猜怎么着,那绕梁不是一直声称自己曲高和寡,国中无人赏识他的歌声吗?他原来偷偷在家藏了一本歌谱,是他写的,还做着一鸣惊人的梦呢!”
柳莺原本不大在意,那绕梁以往是他同门师兄弟,但性格古怪,不得朝廷赏识,因此自然落魄了。欠他的钱虽然在常人来说是一大笔,但他手头产业众多,也不痛不痒,只是绕梁嘴巴不干不净,让他失了面子。
但柳莺到底是歌唱大家,听闻有歌谱,拿过来看了一眼。他是行家,吟唱了几遍,心头一震,便知道这绝对是上佳的歌谱。若他登台献唱,三日内,这歌曲便会传遍崇丘之国,人人都知他柳莺之名。
弟子也因此在他耳边道:“师父,我看您一会就直接拿着这歌谱上台,绝对能赢过对面的垂斗。反正绕梁欠您的钱,这就算抵债了。”
柳莺怒瞪了一眼徒弟,道:“我还要他的歌谱,才能胜过对方吗?”
徒弟点头哈腰:“是,是,这绕梁写的算什么东西。”
不过可想而知,绕梁在这份歌谱上花了多少心思。这十年来他疯疯癫癫,与亲人朋友反目,只顾着沉浸于自己的歌中。这份手稿上也看出来多次修改的痕迹。还真被他编出了一点什么。
然而他呕心沥血创作的歌谱,如今在柳莺的手里。
斗法大会很快开始了,然而却不是如弟子们所想象的那样各自展现技艺,他们早将技艺融入了道法之中。崇丘国这边传出了一阵悦耳之极的歌声,如春季百鸟争鸣一般清脆,其中暗含动摇人心的法力。足弥国这边的垂斗却是炼体大师,抵抗着音律攻击,同时驱使着机关傀儡,向崇丘国那边的柳莺攻去。
容禅与江止却无心看斗法过程,而是专心注意看人群中是否有异常之人。
寤生虽然说日常也炼体,但哪里有经受过崇丘国大师级别的音律攻击,此时进入呆愣楞的状态之中。不少足弥国百姓也是如此。
就在两国比试正酣时,崇丘国一侧的人群中忽然闯出来一个黄发稀疏的老头,张着手臂大喊道:“那是我的歌!是我的歌!”
他身材瘦小,差点被人群挤没了。崇丘国人都沉浸在柳莺大师的歌声之中,如痴如醉,绕梁却流下了浑浊的眼泪:“是我的歌呀,你怎么偷了我的歌!”
有人不满地颦眉道:“老头,你胡说什么,这是咱们崇丘最有名的柳莺大师的新作,才华横溢!”
“我看他在做梦吧!哈哈哈!”
老头心里委屈得不行,和那宛如春日般明媚愉快的歌声相比,更显哀伤。他衣衫落魄,形容又丑陋,无人相信他。他忽然拿出来一面铜锣,嘴里重复念叨:“我让你偷我的歌,我让你偷我的歌。”
绕梁极其熟悉他自己的歌谱,因此也极其熟悉在哪一处节拍处打岔,可以让整首原本温暖明快的歌曲,变得如冬日一般肃杀寒冷。众人都沉浸在歌声的节拍之中,冷不丁其中插入了突兀刺耳的锣声,打乱了人们的节奏,头也一阵一阵疼痛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乱敲?”
“好像有人在我的脑袋里打锤!好痛!”
节拍全乱了,许多人捂着耳朵蹲了下来,有些口鼻在流血。悦耳愉快的鸟鸣声,变成了凄苦哀怨的嚎叫声,令人恶心呕吐。
“快停下来!”
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在擂台上斗法的柳莺与垂斗二人,垂斗察觉到不对,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机关,缩回楼内。而柳莺耳膜嗡嗡地宛如一锅沸腾的水,鼻下缓缓流出两道血痕,他不甘心地吼叫道:“绕梁!”
“出事了!”太玄仙宫众弟子抓起自己的剑,靠近了栏杆前,他们自然发现了人群的异常。原本欢快的载歌载舞的人群,竟然开始表情扭曲,动作癫狂。
江止蓦然抽出自己的江流万古剑,表情冷肃,正欲镇压混乱,容禅忽然拉住了他,淡淡一笑:“等一会。”
容禅冷眼看着楼下的人群乱作一团,开始漫无目的地互相攻击之后,抬手向空中抛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子,瓶中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在斗法大会外缘围观的百姓,见此情状,尖叫着扶老携幼跑回家了。其中还有一些发生了踩踏事故。在楼下等着的寤生,看到这个状况也赶紧跑了,回家看到自己女儿灵妹正在栏杆前张望,也赶紧拉着她躲入了家中,锁上大门,严阵以待。
容禅冷酷地看着血流遍地,每个人脸上露出的丑恶表情,人心之恶袒露无疑。每一个人心中为欲望扭曲的选择,最终会形成恶意汇聚的世界,他早痛恨这样的世界。
每一次重复,都令他想起母亲他们死亡时的绝望。
容禅祭出有憾,银杖飞向空中,击破水晶瓶,淡蓝色的碎光落遍整个世界。纷纷扬扬,如下了一场大雪。
容禅眉心的红莲缓缓闭合,眼底呈现一抹幽色: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调也。”
随着岁寒之毒的落下,地上原本混乱无比的众人,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他们的身体结上冰霜,皮肤呈现一种深层的青灰色,脸上更是一片僵硬的恐惧与绝望。
容禅冷着一脸艳色,美人如地狱来的使者一般行走于这被毒僵的人群中。江止跟随其后,看着容禅好似孤独的身影。
容禅看着那些被冻住的人群,眼底、耳孔似乎都流出那种无色无味的恶泉,他眼露厌恶。江止亦行于这群人柱之中,看着每个人被冻住之前最后的表情和动作。他无情无欲,因而也不受丝毫感染。
太玄仙宫弟子只觉咋舌,这,这就是大罗宫主容禅的手笔?一出手就制住了这么多人。
岸边的高楼上忽然传出声音,容禅和江止飞身而上。那正是崇丘国声乐大师柳莺停驻的高楼。江止用剑挑开垂帘,看到里面两人扭打到一起。
绕梁正骑在柳莺的身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珠子快掉出来。江止见状,用剑挑开了二人。
谁知柳莺剧烈咳嗽之后,眼神幽暗,喉间依然发出许多古怪的声音,仿佛怪鸟在召唤什么。绕梁的状态同样不正常,手中握着的节拍器在有节奏的摇晃着。
江止察觉到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飞身而出,落到了玉带桥上。他长剑一挥,爆发的剑气便击退了许多像狼见到血肉一样涌上来的人。
这些人明显失了神智,脸上冒着一股黑气,喉间皆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如野兽一般嘶吼。
江止皆冷静对之,他一剑又一剑,挑飞许多试图攻击他的人,其中有普通人亦有修士。有些人被推下河后,全身湿透了,才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江止尽量不伤及这些凡人的性命,只是将他们打退。
不一会儿,连带着隐匿在暗中的足弥国的垂斗,亦被江止制服。他跪在江止脚下,江止的剑则冷冷地压在垂斗肩膀上。
容禅看着宛如天神降临一般的江止,冷静残酷地镇压了所有试图反抗他的暴徒,不禁觉得目眩神迷。所有的国民,都如他足下的尘土一般,行走间不染半分。这样的江止,熟悉又陌生。
很快,垂斗、柳莺、绕梁几人都被抓了过来,甘始负责审问,看他们近日是否有接触过什么可疑之物。
江止与容禅只需等着审问结果。他们在楼上,静静看着夕光将澄心河染红,而后又变黑,直到最后一抹夕阳,落入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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