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64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丢了齐城,又丢了瑞城,再下去,京城都得丢!”江桥急得在家中走来走去,恨不得自己上战场。

但南方这时还在孟春时节,春暖花开,根本不知道北方战事之急。只有类似秋家这样的仕宦人家,能够知道来自北面的消息。

“不成不成不成”江桥念叨道,“民兵还要增加,皮甲也要打造,趁手的武器也不够,还要再多多准备才行。”

容禅说:“你写给杨昭的信如何了?”

因北方战事不利,和老师许久未曾通信的江桥,难得地亲手写了一封三千余言的长信给老师,不过大多数是大骂各类将领无能,官员腐败,剩下的三成,才是提了一些治军和防卫的建议。

江桥脸红了红,说:“老师回信了,就是他也说,他有难处,不过我给他提的建议收到了。”

容禅冷冷一哼,说:“你现在不过是个乡野闲人,操心这么多家国大事做什么?朝中有的是居高位、食君禄的朝臣,怎轮得到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在操心。”

江桥辩白:“家国之危,亦系于匹夫之身。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想,戎狄打进来不更快了!不行,我没空跟你说了,我还要盯着他们继续操练。”

说着江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继续盯着他的民兵去了。

容禅一笑,掌心中握着一团黑气,黑气消散后,却看见他的掌心上并无任何纹路。因他并非此世之人,命数也与此世无干。只是……

容禅远远望着宣朝北方,确实,有一股赤红的兵戈之气升起……宣朝,危矣。

戎狄部落,四月,渡过了黄河,五月,便来到了江北地区,大肆劫掠。江南的压力徒然增大了,每天都有数不尽的流民和溃兵逃窜下来。

“朝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江桥心中的焦躁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隐约听说,戎狄在北方几个富有的市镇……进行了屠城。现在谣言漫天飞,他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冷兄……你真的不能去看看,北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江桥说。

这是自烽火燃起后,江桥第一次恳求容禅。

容禅只护着江桥的性命,这一世的其他人原本与他无关……只是江桥如此求他,也不算违背天道规则吧,去看一看。

容禅化为龙身,穿行于云雾中,迅速飞至京城,乃至边关,俯视其下的场景。只见衰草枯杨,黄土残灰,北方大地上,千里孤寂,难得见到几个活人。偶然遇见的,也是一些流民,正在争抢食物。

容禅皱着眉头,又往回飞,却见戎狄大军果然如潮水般南下,而他们经过的几座城,原本称得上繁华喧闹,现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气和煞气……

不好!

容禅迅速回到桃花村,找到正在城墙上指挥人员加固城防的江桥,执住他的手说:

“秋光,跟我走吧!”

“去哪儿?”江桥有些不明所以。

容禅忍了忍,说:“战事危急,敌军很快侵犯至此……我带你去世外清静之所,躲过此劫。”

江桥抽出自己的手,道:“你说什么呢。我的亲人,族人都在此……我怎么会抛下他们独自去逃命。”

“再说了,戎狄为边蛮,我宣朝为泱泱大国,国富民强,还怕了这些蛮子不成。”

容禅抓紧拳头,不知如何劝说江桥。他不能告知江桥,他早看出宣朝国势衰微,而边蛮势起,紫气冲天,有成龙之象。

半年之后,江南之地,或为血海。

容禅说:“我知道你力战不退的心,但族中老幼众多,岂能同你一般均在此处守城。”

这句话江桥却是听进去了,他想了想,与族中商量,安排一些老人和孩子,先到南方避难。但如江桥所想一般,愿意离开祖居之地的人少之又少,老人安土重迁,最终愿意南下避难的人寥寥无几。

容禅渐渐沉淀了心思,他对着愈发紧张的战事一言不发,只如以往一般日夜陪在江桥身边。

他十分警觉,时刻关注江桥身边的风吹草动。他心思已定,如江桥遇险,直接将他带走,护住他的性命。

世间大潮,浩浩荡荡,各有其命。

江桥坐在书房中,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的飞鸽传书。他从还沾着血迹的信鸽腿上解下那个竹筒时,心中的感觉已经非常不安。

等到他亲手打开纸条,看了其中的内容后,却如心头遭到重击一般,坐下来后,在椅子上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皇帝……殉国了。”

江桥的手指张开,纸条落进火盆里,烧尽了。江南的初春冷得可怕,阴冷潮湿,即使是白天,天幕也阴沉沉的。

江桥足足坐了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

他好像突然醒来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按着纸条传来的时间,从北方到这儿,怕是戎狄的部落快到了!”

“等不及了!他们快到了!”

江桥顾不上这是清晨,披起外衣就往城墙那边赶去。这些年他操心募兵和训练,疏于照料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富贵风流的状元郎,反而几分像个粗糙的军汉了。

容禅跟了过去。

江桥把熟睡中的人都叫了起来。

然后他登上城头的瞭望台,果然看见城外十几里处,一大片黑压压的敌军。这些敌军劫掠了江南富庶之地,刀锋染血,正趁势挟裹无数流民而来。

被赶在前头充当炮灰和肉盾的,正是许多无辜失去家园的百姓。

江桥遍体生寒,从瞭望台上下来之后,他拾起了一把剑,同时又对守城的卫官说:“把人都集合起来吧,守住城门,还有,武库中的兵器,无论男女老少,都发下去吧。”

敌军的数量,数倍于守城之民。宣朝的官兵已经被绞杀殆尽,此时无人来拯救他们。唯有靠自救,而靠他们,能不能守下来这座城……未知之数。

江桥从城门楼上走下来时,已经觉得脚步虚浮。他心中酝酿着极大的痛苦,无法言明,又剧烈不安,家国沦丧、生灵涂炭的痛苦此刻具象地轮转于他身上,像将骨肉寸寸于磨盘中碾碎。

他抬起头看着容禅,忽然明白了容禅为何一直沉默不言,因为他早知道了。

冷兄本为世外之人,自然无法理解生于斯、长于斯,山河破碎的痛苦。

“冷兄……”江桥忽然唤道。

他的笑容中已尽显颓唐。

容禅黑色的身影缓缓于城门楼上现身。

“冷兄……记得我们初见时,我曾说,你救我数次,早已还清了我的恩情。但后来,因我一己之私,恳求你留下数年,阻了你的自由。”江桥说。

“而今战火连天,你身为神龙,不必参与人间之祸。你想离开……就离开吧。那年我曾许愿,要为你建一座庙,日夜供奉香火,不知之后还能否实现。”

“对不起,冷兄,我食言了。”江桥说。

“你怎么一直觉得我会走,我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容禅说。

“我……我为一介凡人,朝生暮死,冷兄为神龙,寿千百岁。”江桥说。

“叫我画屏。”容禅盯着江桥的眼睛说。

“画屏兄……”

“我欠你的债或许还完了,但你欠我的情债,什么时候还?”容禅说。

“画屏?”

容禅的笑里有点苦,又有点心酸的甜,他说:“秋光,你欠了我两世的情债,怎么还。”

“秋光,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三世了。”

天上雷声滚滚。

容禅看了一眼天上,一道耀眼得炫目的闪电突地自天上劈下来,劈到城门楼上,电光闪烁,阵阵焦臭的气息冒起。这闪电,差一点点就劈到容禅的身上。

江桥看到这闪烁的电光,也明白了。他淡笑了一下,说:“画屏,你不必说了。”

冷画屏身负天道锁链,若有逾矩之举,便会为天雷击灭。

江桥提剑下了城楼,城门已破,敌军冲入了城内。男女老幼,都拿起武器跟入城的敌军激战。

但戎狄训练有素,岂是平民能够抵抗,更多的是全家老少,一同被敌军杀死。

敌人的铁骑在城中驱驰,那达达的马蹄声,却与去年元夜时,游街的笙箫鼙鼓声重合在一起。

凄惨的嚎叫、崩溃的呻吟、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城中。

血流如河,尸体叠股枕臂,江桥提起长剑,斩落了一个入城的骑兵,又有更多的骑兵追入城中,如流泻不尽的黑水。

江桥拉起一个小女孩,把哇哇哭泣的她带进旁边小巷中,女孩刚失去了母亲,惊慌失措。江桥藏好了女孩,又去找秋家的族人,他见秋家的族人,无论老幼,都拿着兵器和入侵的敌军作战……

连白发苍苍的老爷子,都拿着刀抵抗破家的敌军,只是他未抵抗几下,便被敌军一刀斩破胸膛,血染了白发……

江桥泪水盈眶,他提起剑就想冲上去,谁知容禅却拉住了他的手,摇头道:

“别去了秋光!这座城已破!所有人都会被屠杀,这会变成一座死城!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江桥回头看了一眼容禅,笑容里有点苦,一滴泪从他眼中滑落。江桥说:“画屏,我怎么抛得下这一座城,这么多人。”

“这些是我的亲人,族人,朋友,只见过一面的人,陌生人,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容禅想不能让江桥犹豫下去了,他抓起江桥的手,想强行带他离开。但江桥却挥剑一斩,直接逼开了容禅的手。

“秋光!别胡闹了!”容禅吼道。

须知江桥也是个极为执拗的个性。他不听容禅的话,往逃窜的人群中跑,又救下几个人。

“秋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走,还可以东山再起!”容禅一直追着江桥,他感觉到江桥的生命处于极度危险中。

谁知江桥突然回头对容禅笑了一下,说:“画屏,你看那边是什么?”

容禅转头看了一下那边方向,空无一物,他骂了一声,心知被江桥骗了。情况危急,他不得不升空而起,于人群中寻找江桥的身影。

城中战况惨不忍睹,尸体遍地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戎狄骑兵在城中不断踩踏,破门而入,屠杀百姓,抢夺所有可见的财富。昔日的一座繁华之城,而今成了炼狱。

城中处处燃着烽火,打开的宅门里,一家数口的尸体都躺在地上,敌人抢夺着金银珠宝,进进出出,将尸体踏为肉泥。妇女、孩童的哭泣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容禅终于找到了江桥,但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幕却是,他眼睁睁看着江桥负伤,与几个敌军对抗,然后寡不敌众,被一剑穿心。

“秋光!”容禅再也冷静不了,他猛地冲上去,周围街道上的所有敌军,瞬间化为肉泥爆裂炸开。他抱着江桥缓缓升空,想强行止住他胸口的血,却发现怎么止也止不住。

“啊啊啊!”容禅大吼道。

数不尽的灵力波动,以容禅为中心,向整个城池卷过去。凡遇到容禅黑色灵力的人,无论是敌军还是百姓,都仿佛遇到了炸药一般,身体瞬间爆裂,断肢残躯漫天飞。

“说好让你别去!你偏要去!我可以带你离开!”容禅吼道。

江桥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容禅的脸,但很快又因为剧痛,手臂垂了下来。

“画屏,别生气。”

所有那些挤压的愁苦,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容禅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城池,屠杀仍在不断继续,野火和鲜血染遍大地。这场景他曾十分熟悉,他前世数次纵马屠城皆是如此,枉顾生灵百姓。他追着恋人两世而来,步步为营,一直守护着他,不想还是看着他在眼前身死。

容禅忽然极度地仇恨,恨天道不公,恨付出没有回报,他的痛苦和仇恨,和冷画屏融合到了一起。他已经用尽全力对抗天道,但还是免不了在终局面前,一场落空。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到底要如何突破这遮天的桎梏!

“啊——!”容禅忽然一声长啸,化身为千里黑龙。黑龙在云层中穿梭,无数的天劫雷电击打在他身上,他护着江桥的尸身,紧紧不肯放弃。

因龙族的行云布雨职能,大片雷劫雨云于空中汇聚,骤雨倏忽降落。容禅穿梭于云层之间,躲避着天雷的追击。他看到地上无数如蚂蚁一样的乱兵,肆意劫掠,就是他们,害死了他的江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