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93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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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假了我要开始日更!昂首挺胸(骄傲)

第102章 满天风雨下西楼1

臧伯笃丢下那句话, 便架着云走了。

只留下江桥一个人在那漫漫三千阶的起点上。

江桥看着自己的手掌,因粗粝的石子磨损, 现在已呈现血痕。他忽然看着不见尽头的漫长石阶, 末端直入云霄,仿佛无人可以攀登的长生大道。不就是攀上这石阶吗?别人能,他也能。

“好, 我爬。”江桥对自己说。

他这一腔血恨, 既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说的。

容禅……他不会离开容禅……

容禅此刻正在剑冢中打坐, 身边飞舞着无数无主的孤剑。这些剑都是万中无一的孤品、珍品,因主人陨落,无人承继,才入剑冢, 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一柄雪蓝色的长剑正悬浮在容禅正前方, 散发淡淡的柔光。剑身上无一点划痕,倒是周围的石壁上,尽是这柄看似温柔的长剑留下的无数冰冷无情的剑痕。

容禅沉浸于灵力运行周天的境界之中, 并无一丝杂念。忽然他觉得心口一阵疼痛, 然后, 这阵疼痛, 穿过胸腔,连带到他身后的仙骨, 一起微微疼痛起来。容禅微颦着眉, 许久,终于渐渐睁开了眼睛。

好似……有哪里不对。

他为何会突然疼痛……这种揪心的疼,好像有人撕扯着他心口的血肉一般。容禅以为只是他祭炼孤光自照剑累了,但是他有一种非常不安的直觉, 好像有什么,令他坐立不定。

容禅掐指一算,算出一个大凶之数。

他皱着眉,听这剑冢空间里,寂静安宁,唯有亘古不变的细细水流。

母亲已经将他封印在剑冢里,只希望他能安心祭炼孤光自照剑,难道他现在,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吗?

容禅忽想到什么,江桥……容禅抬手打出数个手势,尽他所能,将这剑冢内外的禁制打去。而等他撤掉数个禁制之后,才听到外边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少主……您可醒醒吧……您再不醒,我不敢保证江桥现在怎么样了……”

“少主,您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您吱一声行不行……”

松果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剑冢门外,因为尝试了各种办法呼唤容禅,都得不到回应,他现在已经绝望了。但因牵挂着江桥,他不敢轻易离去,仍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尝试着联络容禅。

“少主啊……您赶紧出来救救江桥吧……我听说他死犟地要跪上三千阶,不肯离去,现在已经不成人样了……”

仿佛一张幕布被掀开一般,容禅一下子觉得胸口和仙骨的疼痛鲜明清晰起来。他蓦然起身,冲到剑冢门口,拍打着石门:“松果,你在说什么?”

仿佛有一只手在捏着自己心脏一般,容禅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背后的仙骨,也一整个地在疼痛,仿佛有人想强行拔去他的仙骨一样。

江桥……他到底怎么了?

“松果!说话!江桥他到底怎么了!”容禅吼道。

他会觉得如此心痛,一定是江桥在危险的境况中,江桥觉得万分痛苦,才会连带着他的心一起痛。

“松果!”

在外面快瘫软过去的松果,听到这微弱的声音,才不可置信地一骨碌爬了起来,和容禅一样拍打了一下石门,确认背后是容禅在回应他。他才眼泪汪汪地告状道:“少主!臧长老说要把江师弟逐出清微剑宗,还强行把他丢下了山!他们说,江师弟身上有惹人入魔的黑水。现在江师弟不肯离开,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正跪着一阶一阶爬上三千阶呢!”

容禅一听脑袋都要炸了,他不过进了剑冢几日的时间,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江桥做错了什么要赶他走?

容禅顾不上许多,召来孤光自照剑就想劈开这剑冢大门,然而他忽然发现,这剑冢被他母亲以化神之力,设下了十分强大的阵法,即使以孤光自照剑一剑劈下去,那阵法也丝毫未动,他被困在这个剑冢里面了。

“放我出去!”容禅吼道。

容禅心急如焚,他发现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解开这阵法,而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许多东西,试图联络母亲或其他人,都通通失效,他母亲似乎是想把他困在这剑冢中,不许他出去,甚至也不许他向任何人求情!

“松果!你听我说!你先去救江桥!别让他做傻事!”容禅急得团团转,他又用剑劈那石门,但除了多收获一些灰尘,什么动静都没有。急得他直接踹了一脚那门,但还是纹丝不动。

“少主!那您怎么办啊?您能出来吗?”松果伸着脖子问道。

“你别管我!你去找江桥!让他等我!这个大傻子!”容禅怎么会不明白江桥有多倔,臧伯笃趁他不在想赶江桥走,江桥怎么也不会答应的。但他一时半会从里面出不来,只想先把江桥安抚下来,他再慢慢想办法解开这阵法。

“诶!”松果应了一声,有了少主做主心骨,他心里都安定多了,他往外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道:“少主,您还是赶紧出来吧!江师弟等着您救呢!”

“我知道!还不快走!别在这儿放屁!”被这阵法困着,容禅简直是咬牙切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江桥,别做傻事!

此时的江桥——

因为臧伯笃说,被逐出宗门的弟子,如能跪上三千阶,显示自己的决心和清白,或许能够重入门中。规矩是有这么个规矩,但是否有人成功过,不清楚。

江桥听了,也信了,如若有办法让他留在清微剑宗,是刀山火海他也闯,何况这么小小的三千阶。

他知道,一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和容禅分离。

容禅……

刚开始的一百多阶,江桥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他用灵力包裹自己的膝盖,一阶一阶地挪动着,坚硬的石阶磨损着他的手掌和膝盖骨,到一百多阶的时候,血已经渗出来了。

随着每一级的提升,加诸在身上的压力也在增大。这三千阶本就是为了考验寻仙弟子的问道决心设置,如长生大道一样,爬得越高,压力越重。

犯过错的弟子,更是比一般人矮了半截。

江桥用灵力尽量保护着自己的身体,但钻心的疼痛还是一阵一阵传来。膝盖上的皮肤非常薄,没多久,那儿就被摩擦得血肉模糊,薄薄的一层血肉根本护不住雪白的骨茬。手掌也是如此,掌心中嵌入无数的石子,被尖锐的石阶划破手掌。

每爬一阶,刻骨的疼痛俱从手脚上传来,而身上更加盖着重重的灵力威压。

“啊——”江桥一个撑不住,被三千阶的威压压倒在了石阶上。他的额头磕在台阶上,留下一道血痕。又由于灵力重压,他辛苦爬了几阶,蓦然失去支撑后,往下滑了一段,直到他用手指狠狠抠住石阶,才停止下滑的趋势。

越来越陡的石阶,每抬升一级陡很痛苦,何况偶尔的失败与滑落,会将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石阶上一条条血线,尽是江桥身上流下的血。

江桥手指上迸出青筋,又咬牙狠狠努力了一阵,才稳住自己的身体,靠在石阶上喘息。他还想,重新再爬上去。

松针看得心疼不已,想去扶起江桥,却被身旁的弟子拦住。年长的清微剑宗弟子跟松针说:“不能去打扰他。他既然自愿开启了三千阶试炼,就必须自己走完,如若你去帮他,就是让他前功尽弃。”

松针看得默默流泪,他看到江桥的手脚上已经磨出骨头,只能转过身去默默擦眼泪。

他又去求臧伯笃,想免了江桥的责罚,这样爬上三千阶,即使是走着都分外困难,何况跪着,

如若江桥爬上来侥幸能活着,也会成为废人。

最怕白白地疼死在半路上,前功尽弃……

“师兄、师兄通融一番,能否向臧长老禀告一番,再这样下去江桥受不住的。”松针焦急又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唉,臧长老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但他也说了,江桥已经不是清微剑宗弟子,他做任何事都是他的选择。能爬上来,是他的本事,爬不上来,也是他的命。”守门的弟子答道。

“那掌门呢?我们去求掌门,掌门总能网开一面吧?”

“诶——我劝你也别去了,这事儿,正是掌门的意思,说也没用。”

“唉!”松针一甩衣袖,长叹一声,他看着仍在石阶上如蚂蚁一般挪动的江桥,每一次抬起双腿,再上一层,都仿佛凌迟般痛苦,他不忍心看一眼。这冰凉无情的世道!但是他心底又在盼望着,江桥,如果你能坚持下来,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和道心……如果……唉!松果怎么还没回来,江桥得等到容少回来呀!

长老和掌门不近人情,因为危险想赶走江桥;江桥不愿忍下这委屈,不想离开宗门,谁错了吗?谁做得不对?

容少怎么还没回来啊?他可不想容禅回来了,江桥人没了,这怎么交待?

每抬升一阶,他的身上好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江桥的手指紧紧扣住石阶,想借那么一点力,把自己的身体再抬上去。他疼得已经完全麻木了,四肢失去了知觉,只凭借一种坚强隐忍的决心——他要爬上去,他要见到容禅,他要攀上那至高无上的长生大道!

衣衫已经完全为冷汗湿透,江桥听到许多拦路的妖魔鬼怪恐吓威胁他的声音,或者挡在石阶上,或者躲在他背后呼唤着他,或者哗啦一声自头顶飞过,又或者,一双猩红的眼睛飘动着,在路旁冷笑。

这皆是长生道上自内心幻化出的心魔,阻拦他、嘲笑他、折磨他,但一旦跨过这道坎,一切魔影又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出现过一样。空荡荡的石阶,空荡荡的树林。唯有前方,出现一个又一个阻拦他的新的魔影。

魔由心生,道亦由心生。

亘古不变的日光照在这朝闻道上。

粗粝的石阶磨在近乎裸露的骨头上,每爬一阶,就好像刀尖在顶着自己的膝盖。江桥冷汗涔涔,痛得叫是叫不出来了,虚软得力气也没有了,他不知自己哪里的力量在爬。然而,困扰在他心中的,却并非这石阶有多难爬,而是自小到大,他在这清微剑宗上经历过的桩桩件件的事。

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生活在这清微剑宗的后山之上,由一五感缺失的老人抚养长大。

他自小笨拙愚钝,别人只需一刻便能理解的事情,他需要三、四刻。他看着那些御剑自空中飞过的弟子,只觉得羡慕。

他很拙劣地开始模仿,他也想修道,也想让自己变得强大。他勤学苦练,别人在休息,他便在修炼,他比别人花多十倍的时间。别人总是嘲笑他,玩弄他,故意为难他,他也只是憨憨地笑过,并不把这放在心上。

他想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就算走得慢一些,总会比之前走得远的。

他的仙骨总是莫名其妙疼痛,他怎么也修不上去,那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别人都当他是个傻子。

没有人觉得他有希望。

后来他的机会来了,他有幸离开了清微剑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获得了一些机遇,遇到了更多的人和事物,看见了更远的路,好像他又获得希望了,他可以登上仙途了。那么现在,要把他的希望砸碎吗?

不!!!!!

江桥在心中呐喊着,像以前那样毫无目的地浑浑噩噩地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他要再跌回那样黑暗的日子里吗?

这个过程,不能靠谁来救赎他完成。他也不能等着奇迹发生,等着天上掉下礼物。

因为不放弃,就是他的道。

宽阔寂寥的宫殿中,一须发皆白的道人正端坐于莲台上打坐。

他神态平静,气度不凡,一股庄重古朴、仙风道骨的气质萦绕其身上,望之悠悠,超然物外。

仿佛万物皆空,千古一瞬。

弟子恭谨而步履紧密地进来禀告,先是深深弯了一下腰,然后迅速但清晰地汇报道:“长老,那江桥已经爬了两千多阶了,我看他,已经接近极限了。”

再下去,便是油尽灯枯。

这三天,江桥跪上三千阶,有时候,疼得晕了过去,他便睡一会儿,醒了再爬;有时候,手脚实在无力了,经不起一点折磨了,他就缓一会儿,喘一口气,只要积攒了一点点力气,就又开始挑战。

有时候,他遇着一阶爬不过去的石阶,足足在上面耗费了六个时辰,才艰难地爬过,让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心疼,掩面不敢直视。

但就是一点点磨吧,蚂蚁,也给他爬上了大半……

再下去,只要他能撑得住,还有一口气,似乎他真能爬上三千阶。

甚至围观的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着的,心中落泪,而希望他真的能爬上来。哪怕看着他再苦再累,知道付出是有收获的。

吾道不孤。

天道不负苦心人。

臧伯笃静静地将拂尘往右臂一甩,仿佛未听见弟子的汇报一般,深邃悠远的眼眸望向殿外的天空,淡淡说道:

“不公啊……”

弟子随着他的视线望向殿外,却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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