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因为他的心已经够痛了。
他原本是非常迟钝的一个人, 等到老鬼说出事实后,他才磕磕绊绊地想明白,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他没有用心修行,而是……根本在缘木求鱼。
不是他天资愚钝, 而是……他的一切都被别人夺走了。
而想到那个面目模糊的夺走他一切的人……竟是容禅的时候, 真的痛彻心扉。
他所有的骄傲明快,都好像在衬托自己的愚钝无能。
他从头发到指尖,好像每一寸都在痛, 都在发颤。就算老鬼把他的骨头碾碎了, 指甲拔了, 皮剥了, 他也只是感觉……心里的痛蔓延到了外面。
“啊……”
轻轻的一声叹息,却像是雪地里哈出的一口白气。老鬼再怎么折磨他, 不过也是在一个封闭的白雪世界里, 再加上一些脚印、车辙、枯枝。他好像完全感知不到外界了。
容禅……
但是,想起他的名字,还是会感觉到鲜明的字字泣血的痛,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是因为这样更能伤害到我吗?
但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我……
这是那个,会在初见时说我笨捏我脸,又一直护着我的人吗?
是那个会在芦苇丛里忍不住亲我,却嘴硬骗我是草叶的人吗?
是那个红着脸跟我说,要找天下第一的痴心人的人吗?
人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江桥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求老鬼和容禅,让他们不要再说了……
他听不进去了,承受不了更多了。
随着在体内横亘多年的蚀情丹药的呕出,以及容禅将无情仙骨重新植入他已经濒临崩溃如屠案上待宰的肉块一样的身体……江桥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了他出生在江家村里,有一天,一个背着长剑的仙人走入村中,说要带着他去修仙。他便跟着他上了山。然后,他被别人带走了,那人强行拔了他的仙骨……
到这儿,记忆一片血色,往后的十几年画面都非常模糊。直到遇到容禅,他的记忆才渐渐清晰、色彩鲜明起来。
原来他遇到容禅,皆是命中注定。因为他们身上,都各自有着彼此最重要的一部分。
容禅的仙骨在他身上,而他的仙骨在容禅身上。
所以他们一见如故,克制不住地倾心,他们是爱上了对方,还是爱上了对方身体里自己的那一部分?
江桥觉得非常茫然。
所有的爱恨,皆是一场空。
原来不曾听懂的嘲弄,现在听懂了。
原来不曾体会的痛苦,现在明白了。
原来不曾懂得放弃,现在懂得了。
江桥想疯狂地嘲笑自己,多么可怜可悲的人,令人不齿的一生,他为什么不在三岁时就死去,而苟活至今呢。活到现在,是为了什么,体会更多的失落吗?
然而想到容禅的时候,他的眼角还是流下了血泪。
就如深厚大雪里的一瓣红梅。
假的也好,装的也好,他喜欢别人抚摸着他的头发时说爱他的感觉,喜欢被别人抱在怀里好像珠宝一样珍视的感觉,只是被抱在那人的怀里,日夜缠绵和亲吻的时候,他想不到,那就是伤害他最深的人,是所有痛苦和不甘的来源。
所以这就是爱吗,和恨一样伤人。
所有为对方付出的心意,最终都会化为刀剑刺向己身,因为你已经向对方袒露了所有的软肋。
要有多勇敢,才会去真心爱一个人。
但是啊……容禅,江桥想起他的好与坏,都像一片叶子的左右两半一样难以分割,他止不住地为他痛苦流泪,而也为他曾经的温柔以待感到欣喜。
人的情感是多么复杂,就像他明知是一把刀,还是因为那一点点施舍的温暖,而勇敢地握上刀刃。
因为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待过他。
江桥的思绪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睡……仿佛他不愿再醒来,面对现实中的一切。
北海玄洲,太玄仙宫。
苍白如一块玉的青年躺在白雪雕成的冰榻上,他黑发披散,却双目紧闭,脸上有着许多血痕。
他身上的伤都被小心地处理过了,包裹起来,因此几乎把他包成了一个白茧。不要钱一样的千年极品丹药灌入他的身体,再用万年寒冰床温养着,他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只是他沉睡了很久,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枯藤为江桥运功疗伤完毕,收了灵力,师兄指玄便进入了室内,问道:“师弟,这无情仙骨化身如何了?”
枯藤说:“我每日为他运功疗伤,调理身体,清除体内沉疴……按理,他应该醒了,只是目前还一直在睡。”
枯藤便是那日到南海炎洲救走江桥和容禅的道人,他是隐世的太玄仙宫之人。
指玄叹了口气,道:“都怪师弟,唉,魏尝他行事不顾忌后果,手段如此残忍,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枯藤道人说:“若魏尝当日能听得进劝告,何至叛出太玄仙宫,现在身死道消。”
魏尝,就是老鬼,因不认同太玄仙宫的无情道,自创道法,被逐出了太玄仙宫,从此四处游荡,成为亦正亦邪的散仙,自立门户。
指玄道人说:“说起来,这容禅也算得上魏尝的弟子,半个太玄仙宫之人……他现在如何了?”
枯藤说:“这小子是个性烈的,拼了自己的肉身都不要,现在躲在无情仙骨的识海里,一同沉睡。不过他只剩下了个魂体,难啊……”
枯藤叹息着。
指玄道:“等不及了师弟,还请你施法,让无情仙骨速速醒来。我恐他昏睡太久,迷失本心。”
“师兄说的是。”枯藤道。
枯藤便结了手印,布下阵法,试图加速江桥伤势的愈合,并侵入他识海之中,唤醒沉睡的江桥。然而——
枯藤的神念刚侵入江桥识海之内,就仿佛被刺了一样退了出来,江桥的身体上也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片刻就消失了。
指玄问:“如何了?”
枯藤淡笑,指着江桥说:“那小子,不让我碰江桥。”
“那小子?”
“嗯,容家的孩子,虽然只剩了个魂体,但我刚探入无情仙骨的识海,就被他攻击了。这小子是个护短的。”
“那他醒了?”
“没有。就是那小子还昏睡,却不忘抵御外界入侵,所以我发笑。”
指玄亦摇摇头。
然而这时,江桥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弹了一下,似乎要醒过来了。
枯藤连忙围至床前。
江桥睁开干涩的眼皮,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重影。有个老道关切地问:
“小友,你醒了?”
“你,是谁……”江桥沙哑的嗓音问。
枯藤摸摸下巴上的短须,道:“我乃太玄仙宫,枯藤道人,是我救了你。”
“这位是指玄真人,太玄仙宫掌教。”
指玄亦慈祥地微笑。
“我,这是在哪儿……”江桥完全迷糊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死了。眼前这两个人难道是来接他入地府的鬼仙?
枯藤轻抚江桥的背,说:“莫怕,这是太玄仙宫,魏尝已死,我将你们救了回来。”
然而枯藤的手未碰上江桥,江桥就猛地一哆嗦,他现在对陌生人的碰触极为敏感。他的身体对疼痛记忆太深了。
枯藤见状,也只收回了手,平和地看着江桥。
江桥问:“魏尝?”
枯藤说:“就是抓走你的人,他自称‘血魔老鬼’。”
想起那个老头,江桥的身体莫名轻颤起来,明明在丝被中,却觉得一阵寒冷。枯藤道:“你重伤初愈,又接回了仙骨,好好休息吧。待你精神好了,我们再向你解释一切不晚。”
江桥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仙骨,是造就他所有痛苦的根源。他这次醒来,也和以前感觉不一样了。如果说他以前无论想什么,都十分堵塞、缓慢和模糊的话,现在他的思绪异常地清晰、冷静、通透。
像是一扇门突然打开了,原来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相通了,原来模模糊糊的心境也一下子被擦干净了。
江桥发白的手指抓住了丝被,他问:“我的仙骨?”
枯藤看着江桥如一只受伤的小兽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指玄,指玄颔首之后,枯藤想此事也不必瞒着无情仙骨化身,便说:
“你是无情仙骨化身,可惜幼时被人取了仙骨,换上的仙骨与你一直不匹配,因此影响了神智和修炼,还一直引发病痛。”
“原本你应体弱多病活不过成年的……天道不绝,有人一直保着你的命,你才活到了现在。”
“容氏子引爆元婴与魏尝同归于尽前,好在他抽了仙骨还于你身。”
江桥想起了幼时他在哑叟那里喝过的许许多多的药。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听到的一个词刺耳。
“同归于尽?”江桥觉得心脏一下子停跳了。
“你竟不知吗?”
江桥想起了之前的记忆,难道他看到的容禅自爆、抽骨、血池爆炸都是真的?
枯藤说:“他现在就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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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了1500字的心理描写……
也是没谁了,但不能不写,不写就干巴巴的,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入了无情道
刚开始写文的时候不爱写心理描写,觉得角色怎么想读者看行动剧情体会就好……后来觉得不好,不好理解,然后越写越多……
扶额,怎么写都写不好,唉。[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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