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桑
然而这里到底是有这么个东西的,而两人的院子外皆是造景精美的园林,为了欣赏园景,一楼更是设计成四面皆可开门的样式,平时拉起推门是房间,移开推门则可与园景零距离接触,本是为了享受而做的特殊设计,如今倒方便了他看他。
老爷子的房间如今成了病房,里面布置了各种先进仪器,各种医院不敢用的前沿药物如今不计代价的注入老爷子的体内,只是目前看来,一点用也没有。
他静静躺在那里,快要死了。
就和前头的自己一样——苏换柳心想。
和熙熙攘攘的外头不同,偌大的“病房”内,如今就老爷子一个人。
从外面人的低声私语中他已经知道原因:这是老爷子昏迷前的命令,他不要人靠近,想要“安静的去”,于是房间里果然只剩了他一人,被无数管子束缚在病床之上,死也死不了,生也不能生。
而医生们只敢坐在外面,通过从他身上连出来的体征监控器及时了解他现在的情况。
静静地盯着病床上的苏老爷子半晌,眼瞅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苏换柳安静的看着他,半晌伸出手来,一滴黑色的液体凭空出现在他指尖,迅速的飞快旋转着,期间形状不停变换,直到固定成一颗滴溜圆的丸,他捏起那颗丸,塞入了老爷子的口中。
那不知什么来路的药丸几乎在进入苏老爷子口中的瞬间就起了作用,外头的医生已经惊叫坐起来了,引来更多的人,眼瞅着所有人都要冲进来之前,苏换柳退出了这个房间。
头也不回地沿着门外的连廊走着,他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里面同样被布置成了病房,里面同样有个身上缠满线插满管子的人,里面同样没有病人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这里面的病人是个年轻人。
苏答山。
他的父母为了替他求一个续命的机会来到这里,失去了机会也不肯离开,如今眼瞅着老爷子不行了,他们竟是大逆不道打起了老爷子的主意。
他们带来的保镖和医护人员被老爷子下令驱逐了,他们自己则出去打老爷子的主意了,所以他这里也没人。
可惜他们的主意注定又落空了,老爷子要活过来了,估摸着还能活挺好,活挺久——听到隔壁传来人们兴奋的叫嚷声,苏换柳嘴角一勾,忽然笑了。
摘下墨镜,他一步一步,款款走到了苏答山的床前,大约就是他父亲当时逼向自己病床时的距离吧,走到那里,他停住了,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苏答山。
就像他父亲当时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一般。
和昏迷中的苏老爷不同,苏答山却是清醒的。
于是,他清醒地看着苏换柳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还穿着那天的袍子,他的头上显然淋过水,哪怕如今已经干了,然而依旧可以看出之前浸水的痕迹,更不要提他的头发上、身上还有泥土!
呃……伐木枝只清理了他脸上的泥巴而已,对他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清理。
苏答山就这样看着苏换柳走向自己,宛若刚从泥土中爬出来的鬼一般。
他想叫人的,可是他的爸妈还在外头,他的嘴巴上扣着呼吸机的罩子;他想挣扎,然而他的身上缠满管线,如今那些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而存在的东西反倒成了禁锢,面对明显不对的苏换柳,他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对方走过来,看着自己,就那么看着自己。
“你这样的坏东西,继续活下去的话,只能让你那对爸妈继续乱打其他人的主意,你——”
“不如死了吧?”
他说着,看着苏答山死命挣扎,他挣扎得那般用力,以至于面上的呼吸机罩子和身上的管线都被挣开了,那救命的罩子和管线——
苏答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而苏换柳却没帮他将东西安回去的意思。
再不看苏答山一眼,他转身离开。
然后,对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伐木枝,他仿佛毫不意外对方会在那里似的,他只是朝对方微微一笑,戴上墨镜,半晌更朝对方伸出双手。
深深看了他一眼,伐木枝的回答是——
将手里帮他取来的东西放到他手上,然后重新背起了他。
在苏换柳的指引下,两人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第28章 瘤
他们一起穿过夜晚的霓虹, 又一起穿过已经空空无花的樱椿树,再次通过树枝来到伐家后院的大树上,整个过程中, 苏换柳一声不吭,这条路不需要他指路, 他甚至一动不动, 原本伐木枝还能通过他的眼睛判断一下他的情况, 如今他戴着墨镜……
伐木枝总觉得他又虚弱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皱紧了眉头, 同时也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树枝另一头跳回大树下的家, 他又一路小跑着往树下跑。
也就是这个时候, 那只修长的手冷不防从旁边伸了过来, 带来一阵春夜微凉的风, 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一股药味, 然而隐约还有主人之前惯用的香味。
伐木枝急忙刹住了步伐。
苏换柳的声音贴着他的左耳响起, 与此同时,那双微微攥着从旁边伸过来的手也张开了,露出里面一颗圆溜溜绿莹莹的小药丸。
伐木枝愣住了——
“我给你的药……刚刚你不是给你爷爷吃了吗?”
他说完, 左耳边响起苏换柳低低的笑:“怎么会?我又没问过你……”
没头没尾的话, 伐木枝愣是一下就听懂了:那颗药丸是自己的东西,他既然吃了没用, 那就还是自己的东西, 因为没有事先问过自己的许可,所以他不会将药丸贸然送人是吗?
就……
伐木枝沉默了,半晌皱眉道:“那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是我自己的东西。”苏换柳就又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半晌在他背上缩起来。
如果他个头小只在自己背上缩起来也就算了,偏偏他比自己还高那么多,这个姿势就十分不舒服了——苏换柳不舒服。
于是伐木枝忙把他放下来,就近放在脚边的地上,任由他靠着身后的树枝,他自己则给他轻轻捶着背,心里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过了好久这股咳才过去,等到苏换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又有血块。
嗯……不是血丝,而是血块,仿佛身体内部组织被咳碎了,咳出来的血块。
伐木枝的眉头皱得更紧,手上的动作一顿:“所以你这身体就又破败了?”
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苏换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那就是了——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伐木枝只能不赞同地看着他。
然而看他这样,旁边苏换柳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就那样温润地回视着他,苏换柳又道:
“不过我可以保留这颗药丸吗?它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于是现在这是在“征得自己同意”吗?还说什么“有特别的意义”……伐木枝心里正在吐槽,冷不防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一红,他随即别扭地别过头去。
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以防自己没答应对方继续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又强迫自己把头正过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对自己一笑,当着自己的面,他将舌头伸出来,将那颗碧绿的药丸放在上面,然后咽下去了。
伐木枝:……你是某种用肚子储存宝藏的动物吗?
脸上红润未褪,他脑中乱七八糟地,然而苏换柳却在收好药丸后,再次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块,仔仔细细抹了好几下,直到收回来的手背上再无血迹,他这才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将全身重量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感受树叶间落下的风。
看着这样的他,伐木枝脸上的热意慢慢恢复了正常,虽然没有闭上眼睛,然而他的姿势自然而然的放松,这一刻,他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苏换柳只是和以前一样,在不同的季节,赏花,赏景,赏春秋……
像以前一样,他们安静地相互陪伴,一同享受着当下的片刻安宁,许久,许久……
久到伐木枝也闭上了眼睛,苏换柳的声音却冷不防从对面传了过来——
“原来刺柳长这样子。”
心中不解,伐木枝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苏换柳依旧是之前的动作,只是眼睛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而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盯着树顶,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上也难得没挂着平时招牌式的微笑,难得没什么表情,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感慨?
“刺柳?”不懂就问,和苏换柳在一起的时候,伐木枝向来如此。
苏换柳就点点头,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盯着头顶茂盛的树冠,对他道:“这棵树名叫刺柳。”
“原来是刺柳,我……还以为它是建木。”伐木枝好险把“弟弟”两字说出口,好在关键时刻他忍住了,隐去了弟弟的看法。
听他这样说,苏换柳就笑了:“不怪你会这样想,刺柳和建木原本就很像,都是一木通万千世界,只是建木自身散发灵气,而刺柳没有罢了。”
“不过刺柳虽然不散发灵气,却可以通过树枝将其他界的灵气引下来一部分,所以很多地方的人都会误以为它是建木。”
“原来如此。”伐木枝受教地点点头,半晌醒过神来,忽然觉得两人如今的讨论很神奇。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转折,他们一个随便问了,一个则随口就答,问答的内容却是常人全然无法想象的事,这……
他看了看天空,心中没有他原以为的、秘密被勘破后的慌乱,倒有一丝“终于如此”的坦然。
他没有再开口,然而苏换柳却继续说话了——
“名叫刺柳,然而它却并不隶属柳木科,而是仙人取各种树种之枝凝练而成的新木种,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炼制它的目的。”
“刺瘤——它原本叫这个名字,它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是因为仙人要用它刺穿一种叫瘤的东西。”
说到“瘤”的时候,苏换柳的视线忽然从树顶收了回来,然而收回来的却不再是那对白玉墨丸般的眼睛,而是一对黑漆漆,宛若挖空了双眸剩下的两个黑洞。
而如今,他就用那黑洞般的眼眸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倘若此时此地有坐在他对面的是其他人,毫无疑问,对他来说这样的苏换柳是可怕的,诡异的。
然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是伐木枝——
可怕吗?伐木枝没觉出来,他只感觉苏换柳现在很认真。
他是认真在和自己说这些话的。
于是,一双细眸对上那对漆黑的“眼”,他认真聆听起来。
“瘤是一种魔怪,鬼怪,妖怪,叫它什么都可以,因为它实在很怪。”
“那是一种只有头的怪物,身上每隔一年就会生出一颗头,而它亦会随着身上头颅越多越来越厉害。”
“然后就会为害一界甚至数界。”
“而它甚至杀不死,每每被砍掉,断面就会生出更多的头来,也会变得更加厉害,危害也就更大。”
“它就这样灭了好些界。“
“直到某年某月,它被大能发现了,那大能是修仙界的人,以建木木芯为基,又取了其他好几种仙木甚至鬼木的树枝,杂糅在一起,制造了一颗全新的树种,在瘤的下方催生树种,那瘤就被刺穿了。”
“非但被刺穿,它的身体亦被那疯狂生长的树枝刺穿进入各个界,可谓是彻彻底底的四分五裂,万枝分尸。”
“世上从此没了瘤,倒是多了一棵名叫刺柳的树。”
“然而灭了瘤后人们才发现:这树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分瘤的尸,优点就是枝条乱长,可以刺入任何一界,可如今这点却成了缺点。”
“于是,为了减少这树对各界的影响,凡是刺柳通过的界,人们征调了世间最擅长伐木的人世代驻扎在那里,赐姓伐,提醒他们一代代可以通过自己的姓氏记住自己的使命,就是伐这刺柳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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