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llworm
但接连递上来的结果表明,裴周驭没有异常。
裴周驭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信息素浓度、腺体完整度、情绪控制能力和从前没有丝毫区别,他没有在七监作出任何标记行为,也没有被任何同级别的S类Alpha标记。
他似乎只是心情不好,在看管危险周的这几天,被某些人的言语或行为刺激了身心,在特定的环境下,才出现情绪异常。
洋洋洒洒的报告表被一股脑甩出去,蓝仪云气得在办公椅里点上了烟。
桌下一群下属鸦雀无声,互相传递视线,暗地里询问,怎么办,怎么办。
沈娉婷是这时候走上前来的,她很懂眼色地为蓝仪云递过去烟灰缸,蓝仪云果然在下一秒弹了弹烟灰,猩红两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雪茄,是彭庭献手下那家分公司的牌子。
白雾袅袅蒸腾,沈娉婷看了一眼,低头,颔首说:“蓝小姐,我有一计。”
蓝仪云偏头吐出一口烟,冷冷扫了她一眼。
沈娉婷了解这是允许她说话的信号,于是静下心来,将自己的思考全盘托出:“我认为,裴警官并不是完全正常,他没有作出失控行为的原因,可能是佩戴了止咬器。”
“据我前天的观察,彭庭献似乎很害怕裴警官脸上这件东西,在我为他摘取止咬器时,甘心放下身段讨好我,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蓝仪云把烟移向烟灰缸,点了点:“继续。”
“今晚正是危险周最后一天,裴周驭任务结束,按规矩可以卸下嘴笼,不如……趁今晚,将他放回七监?”
蓝仪云冷脸嗤笑:“他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废物。”
沈娉婷点头称是,脸色未改,仍旧从容地向她解释:“可他情绪出现异常,容易受人挑拨,这是事实。”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把他放回去一验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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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周最后一天当晚,九点钟,七监的犯人们被统一带入澡堂沐浴。
熬过了七天精神错乱的易感期,犯人们迎来洗澡放松的机会,明天天一亮即可离开这里,大家都欢快地清理起了身体,在热气和泡沫香皂中,身心悠闲地哼起了歌。
彭庭献位于中央浴间,正仔仔细细地挤出剃须膏,对着花洒下面的一个小镜子涂抹到脸上。
这里分发的剃须刀不太好使,他注重形象管理,在周围一圈只知道洗脸洗屁股的糙男人中成了最先刮胡子的那一个,精致如他,照着七监独有的沐浴小镜子,一丝不苟地开始为自己清理胡茬。
没过多久他也哼起了小曲儿,作为为数不多的S级Alpha,嗅觉灵敏度异于常人,他依旧能闻到或远或近处飘来的淡淡奶香。
那是大部分omge特有的味道,甜腻温柔,在热气弥漫的皂香味澡堂里格外让人陶醉。
彭庭献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情难自控,有些怀念自己入狱前陪伴身边的娇软omega。
尽管他对身材健硕的情人有浓厚征服欲,但论标记时的酥爽体验,还得是叫声隐忍又可怜的小巧omega。
花洒在这时被打开,水流倾泻而下,在澡堂里大部分犯人洗完离去后,彭庭献才不疾不徐地开始了自己的沐浴时光。
周遭在水流声中渐渐安静下来,耳边陷入模糊,omega的香气残留在澡堂,揉杂在湿热的空气里,久久不肯弥散。
毫无征兆的———一股柏木叶香扑来。
彭庭献下意识磨动獠牙,心想自己真是想裴周驭想疯了,在这样香甜湿软的环境下,居然还能想起他一个臭Alpha的味道。
但诡异的是,这股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重,重到彭庭献不得不掀开眼,抱着几乎不可能的概率警惕观察四周。
而就在他视线落到面前镜子的那一刻,小小的沐浴镜前,倒映出男人一具光裸的身体。
是裴周驭。
彭庭献脸色剧变,一瞬间惨白到谷地,他甚至被惊得脚底打滑,“咚”一声,屁股重重砸在地上。
浴间光滑的地砖让他狼狈不堪,挣扎多次都无法起身,他咬牙切齿地抬起眼,看向来人,却瞬间被兜头砸了一叠资料。
上百份人体数据监测报表,张张印着裴周驭的大名,带着比水流更凶猛的冲击力砸到他头上。
“你他妈……”
彭庭献终于一撑站了起来,他眼前被水雾打湿,还没看清裴周驭几乎瘦到凹陷的身体,便接着又一只手臂“砰”地按回了墙上。
手臂青筋虬结,男人恐怖的肌肉暴胀,彭庭献痛得眼眶极速蹿红,甩了甩脑袋,清醒意识向男人定睛一看。
裴周驭的脖颈上套着一圈检测仪,那是个微型高科技,比手环更能准确百倍地监测他心率,此刻正闪烁蓝光,证明裴周驭心情平静。
但动作与之完全相反,裴周驭几乎快要把自己掐死在浴室。
彭庭献对上他死气沉沉一双眼,正要怒骂,却猛地意识到什么事。
涣散的视线从四周聚拢,渐渐的,精准到一个圆。
浴间水雾蒸腾。
他看到裴周驭脸上,没有戴嘴笼。
第41章
头顶的花洒还没有关,水花四溅,湿了彭庭献满头满脸。
裴周驭就这样恬不知耻地裸着身体,只戴一圈颈环,目无波澜地盯着他看。
彭庭献嗅到他身上浓烈的信息素,还掺杂着大量化学药液味,刺鼻无比,像是这两天把他整个人洗得深入骨髓。
正想开口圆两句什么,裴周驭忽地抬手,越过他肩膀关掉了墙上的花洒,手柄被拧到最底,水流停止,渐渐的,只余几滴水珠“啪嗒”“啪嗒”落下。
“你……”
话还没说全,迎面直接扇过来一巴掌。
彭庭献被打得偏过脸,震惊地瞪着裴周驭,这个男人好似被压抑得理智全无,每一记落在身上的巴掌都比以往更重,他铁了心要他痛,不再是点到为止的惩罚,而是彻头彻尾的凌虐。
彭庭献对疼痛相当敏感,眼看他又抬起胳膊,捕捉到这一微小举动后立马缩了下身体,作出本能的防御姿势。
他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浓浓阴狠里夹杂着滔天憋屈,裴周驭看上去一点谈判的理性都没有,毫不夸张,他甚至害怕这个疯男人下一秒就把自己打死在浴间。
果然,裴周驭抬起的那只手绕向了他脑后,按着他的后颈和腺体,缓慢地、强硬地逼他低下头去。
头顶水痕沿着脸庞滴落,彭庭献被水刺激得睁不开眼,眯了眯眼睛,朝他所示意的地方去看。
脚底被打湿的数据单正瑟瑟发抖,上面的字仍清晰可见,上好的墨迹像画一样晕染开来,流淌出的却全是带血般的文字。
二十六次实验舱消杀、神经剥离模拟器、脑波撕裂扫描、腺体畸变探测、甚至还有检验人体痛苦极限的手术舱———桩桩件件,贯穿了裴周驭被带走的这两天。
非人一样的变态研究,昼夜颠倒,他体验了一次又一次。
“爽吗。”
对面的男人突然问。
彭庭献挣扎着从他掌心下抬起头来,腺体被他按成了一片平坦,极度挤压的酸胀感让彭庭献痛得几乎龇牙咧嘴:“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裴周驭在这句话后逐渐变了神色,他似乎笑了一瞬,却并没有被彭庭献准确捕捉到:“我问,折腾我这么些天,你爽了吗。”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彭庭献也不跟他客气,伸出手来缓缓抓上他小臂,以半威胁的姿态与他对峙:“你被带走是因为纵马伤人,何警官现在手还没好,被带回八监,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感受到后颈越来越收紧的残忍力道,彭庭献勾起唇,反而在濒临窒息的掌控中一点一点笑弯了眼:“裴警官,你好容易失控哦。”
“嘀——”,果不其然,裴周驭脖子上的检测仪在下一秒闪动红光。
这是一个比手环更灵敏的装置,但凡有哪怕轻微呼吸波动,精密的设计都会将裴周驭出卖。
“呵。”
彭庭献接着发出了一声轻笑。
脖子上的大手慢慢松开,裴周驭好似在调整自己的情绪,以短暂放空的方式让心率平复,颈环很快由红转蓝,他再一次平静下来,以绝对强悍的自我控制力。
彭庭献眼中闪过嘲弄,正想开口,继续这场新的游戏,却不料下一秒突然被人翻过了身。
他的脸“砰”地撞到镜子上,脸颊上的颧骨磕了好重一下,疼得他立刻后腰一缩,但是没完,下一秒,他又猛然剧烈缩了一记———
一只冰凉的大手覆上他后腰,掌茧粗粝,瘦到凸出的腕骨磨得他生疼,彭庭献几乎瞬间暴怒,疯狂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冲身后男人拳打脚踢。
裴周驭一巴掌抽在他屁股上,说:“疯什么。”
彭庭献果真像一条疯狗一样横冲直撞,他有预感裴周驭接下来要干什么,非常非常强烈,这股不安让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形象,破口大骂起来:“别他妈碰我!贱东西!恶不恶心!?”
“你敢标记我试试啊,啊——?裴周驭,大不了一起死,反正被发现我们匹配成功也活不久了,你想死?行啊,祝你死了也被带回八监当实验品,你他妈……”
骂声戛然而止,很突然的,一股剧痛从身后袭来。
彭庭献瞳孔一下子镇住,眼睛也不眨了,他甚至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全身感官仿佛被按下暂停,只集中到一个部位的惨烈剧痛。
这事儿不是这么干的。
这事儿根本不是这么干的……
“它能监测到吗。”
头顶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冷笑,嘲讽气息拉满,彭庭献痛得大脑一片空白,不断深呼吸力求让自己冷静下来,忍着从未有过的陌生剧痛,哆嗦着眼皮去看面前镜子。
裴周驭脖子上的颈环安安稳稳,它监测着裴周驭没有波澜的心率,正常而平稳的呼吸、还有淡淡神情。
但它无法记录他的动作。
常年牵拽狗绳的手指,粗糙而干涩,裴周驭的指腹不仅宽大而厚,还遍布细微的疤——平常肉眼不可见的伤痕,通过另一只方式让他清晰体会。
彭庭献耻辱得说不出话,他感觉眼前的镜子似乎抖了一下,水雾将镜片打湿透彻,雾蒙蒙的,只能看见自己极速飙红的耳垂,连嘴唇都痛得毫无血色。
“我……”他艰难启唇,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阴森:“一定会杀了你……”
镜子上悬挂的水珠抖动速率加快,一滴砸在彭庭献嘴角,他热得受不了,伸出舌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讥笑。
裴周驭胸腔震鸣,极少露出如此鲜活的笑声:“然后呢。”
“爽吗。”
彭庭献抵着镜子深深握起拳,手指用力到泛白,他痛苦得实在受不了,额头撞在镜子上,喉咙赤红着发出一声闷吼。
镜子彻底被浴间的水雾吞噬,看不清裴周驭脸上哪怕一秒的表情,他又恨意十足地挣扎起来,换来的又是一记痛到骨髓的掌掴,裴周驭显然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作为比他还要大两岁的男人,他的经历比他想象中要花样得多。
当第二滴水珠从镜子上落下时,彭庭献停止呼吸,刹那间一动不敢动。
裴周驭娴熟的找到了他的位置,且看上去无比轻松。
他的脊背挺直成一把僵硬的弓,脊梁上纵列的骨头根根突起,仿佛要顶破那层白皙细腻的皮肤。
裴周驭眼睫下垂,用一种半眯着眼的姿态睨他,口气如检测仪上的那圈蓝一般,闪烁着冷淡的光。
“这儿,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