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llworm
他眼睛定格在他空空如也的脖子,那里已经没有了监测仪,手腕上也不见手环———在通过刺激他而让他受惩罚这件事上,彭庭献彻底失去了可能性。
有点儿挫败,他收回身子,又要去拿报纸。
裴周驭这一次却没有再阻拦他,允许他拿了出来,然后当着自己的面翻看。
纸页簌簌作响,彭庭献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上。
裴周驭也跟着停留在照片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看着孟涧出席活动的嘴脸,彭庭献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
空气显得更安静了。
裴周驭默然看着他的笑脸,想起自己曾经和彭庭献的几次对话,他对自己主动关心的次数很少,向来只围绕于两点。
“裴警官,你有家室了吗?”
“裴警官,你和多少人做过了?”
孟涧曾向他求婚,这一点自己知道。
裴周驭重新环起了胸,头轻微一歪,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彭庭献看。
“后悔吗。”
他突然又问。
彭庭献一时抬起头,感觉他的问题十分跳跃,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发现裴周驭看向了孟涧照片。
“揍自己未婚夫,后悔了。”
彭庭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一转眼,又放大开来。
他又低下头看报纸,认为自己暴揍孟涧这个行为做得相当精彩,孟涧如自己意料般动了那份合同,接下来的一切,就显得十分顺理成章了。
想着想着,彭庭献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只顾低着头,没注意到裴周驭缓缓抬起了手,他向他伸过来,一下子抵住了自己嘴角。
彭庭献突然感觉嘴角被戳住,一根手指固定了他的肌肉,狠狠往上戳,不让他把笑容降下来。
裴周驭这时冷淡出声:“很好看,继续。”
彭庭献的微笑扭曲在脸上,但他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攥住裴周驭这根手指,上下套弄了一下,说:“你又在吃醋了。”
裴周驭刚要开口,他却将嘴角继续放大。
他故意张开了一下嘴唇,将他的指尖含在嘴里,因为上扬的缘故,指腹的位置刚刚好卡在獠牙,他用力向上一顶,用牙尖细细密密地戳了下裴周驭的皮肤。
S级Alpha的触觉相当敏感,彭庭献隐秘地滋生出一股电流,他感觉裴周驭条件反射地抽了手指,很痛,但又慢慢克制了下来。
裴周驭眼睛逐渐眯起,盯着一脸笑容的彭庭献,不说话。
他从没告诉过彭庭献自己在第一次被带回八监时就被浸泡了药液,从回来后的每一天,他的痛觉都被无限放大。
熬过了战场千千万万道伤口,他一个连清创都不用麻药的人,在被彭庭献咬出细微疼痛的这一刻,莫名有些受不住。
良久,裴周驭一直没作出任何反应。
彭庭献发觉到他在走神,大方地放开了他的手指,然后勾了下他下巴,命令:“让开,我要下楼了。”
裴周驭一闪身,堵住了他的去路。
……
/
静默无声的洗漱间,裴周驭把彭庭献带到了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毫不客气地往他嘴上泼了捧水。
和sare一样,不干不净的,老是爱舔一些脏东西。
彭庭献狠狠抹了把嘴,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要笑不笑地盯着裴周驭,一挑眉:“你好容易起反应。”
“裴警官,这么不经逗,以前也经常找人帮忙吗?”
他一手拢在了他那里,残忍地用力一捏,裴周驭吃痛皱起眉,但他没往下看,而是伸开胳膊把彭庭献圈在了洗手台边。
身体猛然压过来,他直直注视彭庭献嘲讽的眼,却在这个动作之后陷入沉默,一言不发地冷脸盯他。
彭庭献防备着歪起头,冲他笑,反问:“好看吗?”
“你这儿有东西吗。”
裴周驭倏然将他打断,指尖点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他不轻不重地向下一戳,验证是实心,而非空的。
彭庭献无端从他平静的语气里读出一种疑惑,他感觉这个问题耳熟,十分、非常耳熟。
忘了上一个这样质问自己的人是谁了,总之数量不少。
他莞尔一笑,不甚在意地回怼道:“你呢。”
“你心里有人了?裴警官。”
裴周驭再一次缄默下来,不回答,只持续和他对视。
他的瞳孔漆黑,倒映出清晰而准确的答案。
———你。
第83章
彭庭献略感诧异,张嘴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但他对于这样的示好向来游刃有余,因为裴周驭没有明说,所以他只是眯起眼笑,也不主动接话。
裴周驭是这时候慢慢将手收回去的,他的身体随之站直,恢复成和彭庭献平视的高度。
脸上淡然一片,虽是求爱方,却显得镇静十足。
这份姿态让彭庭献小小惊讶了下,他笑意更深,勾起手指蹭了蹭裴周驭的脸颊,似是对宠物的一种安抚:“我也喜欢你,裴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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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槽向来是一件很普遍的事,但帕森监狱的首席狱医主动辞职,性质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贺莲寒离职的消息传遍整个农河,她师出名门,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优越,所以一离开帕森,立刻有周边星球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蓝戎几次给她拨去电话,贺莲寒回,都回,但没有一次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说:“我救不了监狱了。”
也救不了蓝仪云。
一个从来对自己医术深信不疑的人,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自我否定。
她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将蓝仪云视为“患者”,那她只能得出“回天乏术”的结论。
不久后,一封聘用函送到了她手边,来自H星球边境。
贺莲寒按照署名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秘密地下组织,且成员复杂,以后大概率是见不得光的工作。
一位姓沈的中年男人接见了她,亲自与她会谈,并道明自己的来意。
———听到“你很了解帕森”这句话时,贺莲寒的脸色便悄然冷下来。
她忽然起身,打断这场对话,客气而疏离地告诉沈荣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抱歉,虽然我已经离开蓝家,但并没有兴趣加入另一个组织。”
“您开出的薪资非常可观,祝早日找到合适人选。”
她从会议桌边起身,拿了车钥匙离开。
她把公文包甩进了副驾驶,坐进车,正准备离开,右侧道路忽然杀出来一个人影,她冷着脸紧急刹车,车头差一点就要撞上这个“女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堵住她去路,甚至后面追来保姆,苦口婆心地劝吼:“哎呀!被停职就被停职嘛!小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人生总得有几件事做不成嘛!”
沈娉婷的发疯程度比在监狱还要外放,她差点被车头撞到腿,一下子表情更阴冷:“谁他妈让你们把私家车放进来了!”
她甚至抄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引擎盖上,吼:“驾驶证走后门拿的啊!?会不会开!下车!”
贺莲寒让她一声声叫得耳膜疼,她看到她晃开了脸前的头发,五官暴露出来。
原来是前同事。
贺莲寒的眼神霎时变得很耐人寻味,她眉头往下压,默不作声地看这个年轻女孩。
以她三十五岁的年纪来看,沈娉婷很难称之为一个“女人”。
甚至现在的模样也不大像一个体面的“成年人”。
沈娉婷的怒火愕然在脸上,她透过车玻璃也看到了贺莲寒的脸,清清冷冷,和自己不人不鬼的撒泼形成极度反差。
她正想说点什么,“嘀”,贺莲寒按下了喇叭。
这个催促点到为止,还是照顾了下她的情绪,沈娉婷呆愣愣地让开,贺莲寒目视前方,平静地开了出去。
红色轿车散发了尾气,沈娉婷好一阵儿才缓过神来,但她盯着车身的颜色,总觉得和什么东西眼熟。
贺莲寒一个连私服都穿白色的人,干嘛买这么张扬的颜色。
她回头瞪着保姆:“她来干嘛?”
“来见沈先生,听说沈先生需要一位军医。”保姆诚惶诚恐道。
“呵,”沈娉婷无情嗤笑:“那他可真是找错人了,贺医生不会背叛蓝家的,她都和那帮人一起长大的。”
“可是……听说这个女医生和帕森闹得很难看。”
沈娉婷又冷笑了声,不接话。
红色轿车远远驶出,贺莲寒回到了C星一处住宅,她在这个星球买了房子,独居,依然开垦出一片小菜园。
她没有在这栋房子安装保险锁,房子隐蔽性很好,即使深夜敞着门,也不会有浑身带血的疯女人进来打扰。
一想到“疯”这个字,她脑海中浮现刚才沈娉婷的脸。
她没想到沈娉婷原来是沈荣琛的孩子,那这么一看,情况恐怕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昨晚,司林锲而不舍地给她打来电话,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提了嘴监狱的近况,中秋典礼上出现暴乱这一事,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