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118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祁子锋心里一揪,意识到他这是要离开,立马推开椅子站起身,去抓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你好不容易才露面,又想消失不见吗?——”

林浪遥若不想让人抓住,谁也碰不着他。祁子锋抓了个空。

“放心吧,”林浪遥背着剑,语调轻松地说,“我既不上天也不入地,人间这么大,总会再相见的。”

祁子锋看着他快步走出茶馆,身影没入天光里,身后说书人的故事方讲至尾声。茶馆里的茶客纷纷对这位传闻中的剑修津津乐道,谈论着他所向披靡的神剑,谈论着他拯救苍生的事迹,畅想着,这该是多么精彩多么跌宕的一生。

林浪遥走进长街,熙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他置身于喧闹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消失的这年里,他一直隐藏身份,行走于人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于是一人一剑游历天地,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这个,让温朝玄心甘情愿守护的山河土地。

他去过沧海之畔,看日出下的潮起潮落,去过巫山深处,探访林中的山鬼栖处。闲了也会顺手除除遇见的妖魔,帮一帮凡人的忙。这些普通百姓,一年倒头未必能见到几个货真价实的修士,对他非常好奇,有人看他孤身一人赶路,热情招呼他一起上路。

林浪遥坐在破破烂烂的牛车上,看轮毂行过青绿新生的田野,旁边一只小手伸过来,农家的小女儿分给他半块饼子。林浪遥接过饼,一大一小并肩坐着,一边吃饼一边面对倒退的青山闲云。

春天时,他路过江东,碧水天的水波温柔而恒久,被妖魔破坏的灵碧宗正在重建。林浪遥撑一把伞驻足桥上,在缠绵多情的春雨里抬起伞缘,看了一眼烟柳好景。渔女唱着婉转的小调,他抬步离开时,桥下乌篷船正划破江水里的倒影。

夏天时,他在渭北附近,修真界兴许是有什么大事,一群年轻修士聚集于太白山下。林浪遥在食肆里点了一份大碗面,切得细细的臊子浇在薄厚匀称的面上,黄色的鸡蛋皮、红色的胡萝卜、白色的豆腐,排列整齐好看。林浪遥一边埋头吃面,一边听着旁边的年轻人谈论如何在几大门派合办的拭剑会上拔得头筹,好被仙门仙长收做弟子。说着说着,年轻人们当场拔剑比试起来。林浪遥吃完面后将筷子一放,在桌面落下数枚铜板,小二来收拾碗筷,忙道一句“客官慢走”。夏日炎炎,林浪遥走出食肆后随手摸出一顶荷叶,扣在头顶充当帽子,他无牵无挂地背着一把剑,像极了一名离家远游的少年侠客。

秋天时,他刚到洛邑,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城中张灯结彩。街上车马交错,行人如云,四处浮动着清浅的桂花香气。林浪遥坐在城中最高的楼宇屋顶上,腿上摊着自己买的糕点,吃着手中的月饼,看着眼前的月亮,此夜风月无边。太玄门的仙长们在中秋夜里惯例为百姓祈福,当法力的光芒升上中天时,烟火也一同炸开。林浪遥拍拍手中饼屑,在万家团圆的灯火中,脚步轻轻,转身没入夜色。

冬天时,他游历至北原,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去卢氏山庄看看。故地重游时,昔日鼎盛强大的山庄已经只剩下破败的空壳,卢卓下手狠绝,亲手屠了宗门上下。林浪遥在山庄旧址前停下脚步,抬起鞋子,看到白雪覆盖下深黑的土地——那是大火燎烧过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时间会带走一切,骨肉会腐烂,屋舍会倒塌,但总有什么,会深深地留存于土地的记忆里。

林浪遥从山庄离开后,又去九原城中逛了逛,当初几人住过的客栈还在,他买过裙裳的铺子却换做了打铁档。那时也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毛病,竟真听了怂恿扮作女装,荒唐地演了一出戏。

他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买了几个烤红薯。晚上栖在野外林子里的时候,肚子突然饿了,从怀里掏出红薯烤热,香甜的味道在林子里传出很远。林浪遥烤完红薯抬起头,突然看见一只壮硕肥大的狗熊正垂涎欲滴地盯着他……的红薯。

片刻后,狗熊吐着舌头昏死在地上。

林浪遥盘腿坐在狗熊身上,寂寞惆怅地对着落雪吃红薯。

夜雪轻盈,饱足后身体发热,他躺在厚重的熊毛里睡去,做了个温暖的梦。梦里好像梦见了什么人,又好像没有。

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去,四季轮转更替。

林浪遥知道许多人都在找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天下闻名,途经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听到自己的事迹,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像个看客旁观这一切。

有一次他游历至一个小镇,镇民请了工匠造塑像,落花纷纷的梨花树下,一座属于剑尊林浪遥的泥像正在塑成,但镇民们却发生了分歧,因为他们不知道剑尊的剑应该打造成什么模样。谁也没见过这柄传说里斩魔神的神兵,但想来,应该非常威武霸气。

小孩子们在边上用树枝充当剑打打闹闹,有个孩子突然注意到了树下坐着的陌生外乡人,外乡人身后背着的布条散落开,现出一把剑。

小孩挂着鼻涕走过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外乡人没动,眼睛视线落在小孩手中的点心上,开口道:“吃什么呢?给我分一点。”

小孩看看点心,看看他,突然“哇”地一声开始干嚎。

其余小孩围过来,纷纷用树枝指着林浪遥,“呔,你这大坏蛋,看剑!”

林浪遥被围攻了,小孩说:“魔头往哪里跑,看我青云剑的厉害——”

青云剑在林浪遥身后亮了亮剑光,被林浪遥一把按住。

“你们学谁不好,干什么学林浪遥?”林浪遥说。

“你懂什么?”小孩道,“林浪遥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

“错了,”林浪遥停下躲避的动作,煞有其事地纠正道,“林浪遥才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另有其人。”

小孩们好奇道:“是谁?”

林浪遥认真道:“他的名字叫温朝玄。”

“温朝玄是谁?”

“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也杀过魔神吗?凭什么说他比林浪遥厉害?”

小孩们七嘴八舌道。

“你们没听过他的名字没关系,但是在他面前,林浪遥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他一个眼神,林浪遥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骗人!林浪遥就是最厉害的。”

“这个人是大骗子,我们别听他说了,快走!”

小孩们一哄而散,林浪遥还追在后面说:“真的,我没有骗你!温朝玄才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修——他才是——!”

旁的人都当他是个疯子,纷纷领着孩子走了。

人一散去,街巷就空了,寂寞的夕阳住了进来。林浪遥一个人站在树下,孤零零的黑色影子拖得很长,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催着游子归去。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回家了。

温朝玄总是对的。他在逼林浪遥杀了自己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林浪遥会因此成为全天下的大英雄,他用自己的死亡,为林浪遥铺就了千秋万世的功成名就。

世人不会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为了苍生万民心甘情愿赴死。

只有林浪遥会一直记着他。

回到钦天峰的时候,山上的一切都没有变,竹浪涛声,依稀如昨。

他用镜子和高烨鸾传过一次音讯,高烨鸾看见他身后立起来的许多木桩,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林浪遥抱着一大堆茅草,抹了把汗,“我想把以前住的茅草屋复原一下。”

高烨鸾叹气,“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那么决绝地毁了回忆呢?……你一个人能行吗?不然我来帮你吧。盖房子可不是小事,你自己动手,万一睡觉的时候塌了怎么办?”

“没问题,放心吧。”林浪遥道,“况且这是茅草盖的屋子,塌下来也压不死我。你只要指点我几个问题就行。”

高烨鸾道:“好吧,你有什么问题?”

林浪遥对着地基比划了一下,“你说,为什么我这木头插上去都是歪的呢?”

高烨鸾:“……”

高烨鸾差点要从镜子里爬出来替他盖房子,不过最终还是被林浪遥阻止了。林浪遥靠着自己摸索,东修补一点,西修补一点,花费月余时间,勉强修出几间像样的茅草屋住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上边落下来的几根茅草,心里感叹:屋顶没有塌,真好啊!

午后温暖的日光照进小小房间,属于茅草的干燥味道弥漫于鼻息间,有种模糊了时光的错觉,此刻躺在床上的,仿佛是年少时那个小小的他。林浪遥闭上眼,几乎在这惬意的氛围里睡去,直到——一阵打破安静的敲门声响起。

林浪遥猛地惊醒,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室内静无声息,那短暂的敲门声仿佛只是个错觉。

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时,门又响了两声。

钦天峰下了封山禁制,只有得到林浪遥允许的人才能上山,如今能自由出入的人,除了林浪遥自己,也就只剩下祁子锋——

林浪遥清醒过来了,起身准备去开门。没想到他才回山不久,祁子锋就闻讯而来,以前也没觉得这家伙这么粘人啊。

“我把门的大小做错了,合不严实,你自己推一下就开了,一直敲门干什么?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林浪遥随口道。

他走到门前,伸手准备打开,却突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从门缝外透进来一道影子。

那影子轮廓模糊,并看不清主人的身形,可林浪遥怔怔盯着它,忽然浑身泛起战栗的感觉,牙关开始打架。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明的预感袭满全身,将他裹挟。

林浪遥声音颤抖地说:“你不是祁子锋——你是谁?”

屋外很安静。

没有任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起来时间过了很久,但师父已经在很努力赶回来了!

第143章

意识漂浮在虚无的深渊不断下坠,死是温柔的水波,推着灵魂去向往生。

温朝玄睁开眼,并未如预想那般进入轮回,面前站着个须发苍老的老道人。

“你终于醒了。”老道人欣慰地道。

温朝玄一愣。

梦祖道:“恭喜你,终于证得大道!”

“什么?”

温朝玄转回身,云絮踩在脚下,周身是一片白茫茫的永昼,一棵老树歪斜地立着,树下棋盘上,棋局还未收起,满目危机的死局里,一颗白子向死而生,彻底反覆了局势,从此胜负已定。

他没有死,他又回到了蓬莱仙境。

温朝玄说:“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惊讶溢于言表。

梦祖慈祥地朝他微笑,“就是像你所见的这样,你证道了,你通过了天道的考验。”

温朝玄低头看了一眼,被林浪遥用剑刺入的胸口完好无损,身体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纯明感觉,充沛而浩然的仙力汹涌流转,邪秽涤清,空明此身。

摊开手掌,承天剑重新出现在手中,光华流转,剑意蓬勃,强盛得不可直视,仿佛在向天地昭告它的归来。

温朝玄怔怔的,不可置信地盯着承天剑。

他……成神了?

“我知道你应当有很多困惑,但是没关系,从今往后有很多的时间,我可以细细讲给你听。”

温朝玄转向他,“你说‘天道的考验’,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梦祖笑吟吟地,做了个手势,“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温朝玄跟在梦祖周似梦身后,还未完全接受自己并非死去,而是成神的现实。身边的流云飞快散开,他抬眸一看,随着周似梦的脚步,一直环绕在蓬莱仙境的云絮如晓雾破散,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的景色别有洞天,微观的亭台楼阁落在嶙峋假山之上,流水潺潺,好似一条仙子遗落下的白练,粼粼波光映着满目玉树琼枝、珊瑚珠玉,烟霞间有白鹤悠闲地踱步其中,自成一番的趣小世界。

“这才是蓬莱仙境的真实模样,”周似梦朝他介绍。

曾经到访蓬莱的时候,只看见白雾缭绕,空无一物,本以为仙境就应是如此,现在看来,周似梦向他隐瞒了不少事情。

温朝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对景致并不感兴趣,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我没有死?”

“这个呀……”周似梦捋了一把胡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就要从我和天道的一个赌局说起。”

“赌局?”

周似梦点点头,“赌局。你知道魔的本质是什么,魔神又是从何而来吗?”

温朝玄道:“略有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