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手指 第17章

作者:芥菜糊糊 标签: 年上 HE 甜宠 玄幻灵异

“……上次那群白大褂,用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仪器,在我身上测了许多东西。”

他静了一会儿,低头捻了捻指尖,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们这两天,有没有研究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周观熄没有作声,只是注视着眼前男孩矛盾而纠结的侧脸。

从一开始想尽办法不配合研究,到得知这个世界遭遇后的震惊和妥协,再到现在,他甚至控制不住地、主动关心起了长青计划的进展。

——近乎愚蠢且致命的同理心,但同时又是这座冰冷而枯萎的城市中,那样难得而宝贵的善良。

“我要的食材买得差不多了。”冷柜上的新鲜橙子被哄抢而空,人群散去,颜铃也随之回过神来,“我们回去吗?”

在男孩儿朝自己看过来的一瞬间,周观熄错开了视线。

“还有最后一个东西要买。”他说。

深夜,卧室内,颜铃抱着被子,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翻着身。

他先是高高兴兴地用身体触碰到新床垫的每一个角落,随即双手交叠胸前,比画了一个繁杂的动作,开始进行睡前的祈祷:

希望岛上的大家都一切顺利,希望能早点有大勇哥的消息,希望自己可以早日回到家乡。

他思索片刻,不情不愿地再次抬手,祈祷这个世界的涡斑病可以快点好起来,但同时也祈祷,自己能早点将蛊下到那个坏老板的身体里,这样配合那些白大褂做研究时,便再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睁开眼,颜铃拉下睡衣的袖口,对着床头灯光,第不知多少次地、好奇地打量起了腕上的方形小铁块。

周观熄最后给他买的,是这个叫“电话手表”的东西。

其实他原本要给颜铃购入的,是一个叫作手机的大铁块。颜铃自从来到岛外后,经常看到人们在使用这个方砖——吃饭的时候看,说话的时候刷,甚至连走路的时候,都不愿意稍微放下来哪怕一秒。

于是颜铃谨记阿爸临行前的叮嘱,当即严肃地拒绝:“我才不要碰这种迷惑人心智的东西,而且它看起来很沉,我的包里要装更重要的东西。”

好在一旁的店员观察两人已久,及时试探着给出了电话手表的提议。

“下次如果想在公司找我,可以提前发个消息给我。”试戴时,周观熄说。

颜铃不大高兴:“为什么,直接去厕所找你不好吗?”

周观熄静默少时:“卫生间有很多,我不一定就在你之前去的那一个。”

颜铃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任由店员将表戴在了自己的腕上

这个手表,像是某种腕饰,虽然没有颜铃带来的镯子漂亮,但他也还算喜欢。

他对着灯光又看了看,觉得表带的颜色可以更鲜亮些,于是决定回头编个合适的表带替换上。

颜铃戳开手表的屏幕,回想着周观熄教过的使用步骤,试探着发了一句语音过去:“周观熄,你睡了没?”

两人不过几墙之隔的距离,但颜铃想要展示自己超快上手新事物的能力,又十分骄傲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你明天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做九馥糕啊?”

不一会儿,那边弹回来了个白色的语音条。

颜铃双眸亮起,凑近一听,周观熄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低沉,但从手表里传出来后,添了分独特的磁性,但确确实实又是周观熄本人的声音。

颜铃惊奇地再次点了下语音条,又听了一遍,还是觉得陌生而新奇,便趴在床上晃着腿,戳开反复地听了两三遍。

然后他想了想,将手表举在嘴边,认真回复道:“你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边默了许久,才回过来一条:“知道了。”

颜铃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表。

他关了台灯,缩进了被窝里,最后捂着那凉凉的小铁块在胸口的正前方,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遇到了臭公司、白大褂和坏老板。

但又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能够遇到了陪自己坐扶梯、逛超市、买手表的周观熄。

如果最后他能治好涡斑病,能找到大勇哥,能成功给坏老板下蛊并保证族人的安全——那么一切尘埃落定后,勉为其难地邀请周观熄去他的家乡玩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想着,颜铃愉快地合上了眼睛,向梦乡奔赴而去。

第15章 你自由了

周观熄是个不需要休息日的人。

工作之外的时间,先前大多被他花费在了医院探病、长途飞行,以及和客户的来往应酬之中。

他同时也是个没有固定爱好的人,闲暇时光的处置,也通常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基本都是在阅读、运动和睡眠之中进行三选一来消磨度过的。

总之,周观熄从未预想过,自己会周六的早晨七点被人敲门吵醒,并强制体验起了一件,他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有任何交集的事情——烘焙。

更精准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被人从头批判到尾的烘焙体验。

“周观熄。”

厨房岛台前,颜铃认真地喊他的名字:“你真的好笨。”

“这是揉面,不是你平时的扫地,三令五申地和你说了多少遍,要带着感情,柔和之中带着韧劲地去搓揉。”

颜铃痛心疾首地指指点点:“你这个粗糙的手法,这个敷衍的态度,做出来的糕点只会和你的脸一样邦邦硬,大老板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周观熄甩了甩沾满干粉的双手,吐出一口气。

让他进行烘焙这件事已经足够荒诞,最好笑的是,最终制出的成品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要送给他自己的。

“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他毫无波澜地将手中不成形的面团撂在案板上:“你要么忍,要么就自己做,别来找我帮忙。”

颜铃对他消极的工作态度十分不满,偏偏此时此刻,有求于他的人又正是自己:“这样,你让开一些。”

周观熄眉头微动,后退半步。下一秒,颜铃竟像是条灵活的鱼般,钻进了他和岛台的空隙之间。

然后他侧过头,大大方方地、坦然拉过了周观熄的手——

“我来亲手教你一遍。”以一个近乎十指相叠的姿势,颜铃牵引着他的手,重新覆在了案板上的面团上方,“揉面呢,其实非常简单。”

“首先,要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搓揉。”

为了干活儿,男孩儿用浅青色的绸带将长发束成低马尾,随揉面的动作一晃一晃,颇具耐心地解释起来:“同时也要时刻用手感受面团的含水量,不能过分干燥,也不过分湿润,听明白了没有?”

身后的笨学生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即时的课程反馈。

颜铃以为周观熄是看不清楚,便松开一只手,将面团托在掌心,举高了一些:“来,你看一眼。”

后方的人像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阴影随即从身后覆下,是周观熄将身子探了下来。

颜铃侧目,便见周观熄同时垂下眸,望向手中托举着的面团。几秒钟后,他越过面团,看向了颜铃的眼睛。

“看什么?”他问。

颜铃嘴巴张开,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却悄然顿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此刻他的右手牵扯着周观熄的手,维持着在案板上揉面的动作,左手则托着面团,要求周观熄把脸凑近来看。

于是这个姿势,就很像是周观熄弯下腰……在案板前环抱着自己一样。

实在是个有点奇怪的距离。颜铃方才主动牵周观熄手的时候没有感觉,兴高采烈拉着他手揉面的时候没有感觉,理直气壮叫他来看面团的时候没有感觉,但偏偏在周观熄用那双黑而沉的眸子望着自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退一步,可偏偏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越退反倒会将距离拉得愈近。

思忖片刻,颜铃又想,凭什么要退的人要是自己呢?周观熄都没有感到不自在,自己先动,就仿佛怕了什么一般。

这实在是股过于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总之他不服输地仰起脸,将手中的面团举得更高了。

“让你看看什么样质地的面团,才是最完美的。”他下颌微扬,镇定直视着周观熄的眼睛,“现在看清楚了吗?学会了吗?”

逼仄的空间,淡淡的面粉香气氤氲在空中,两人对峙片刻,谁都没有动。

半晌后,颜铃感觉自己的掌心一空。

——是周观熄抬手取走了面团,后退一步:“知道了。”

颜铃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场对峙中赢了一筹,虽然从一开始,他连这局比赛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搞清。

确定周观熄揉面方式没有像刚才那样不堪入目后,他才放心地转身,来到了客厅落地窗外的花园之中。

颜铃蹲下来,对着地面上摊开的各类花种,发起了愁。

酥皮的部分周观熄在做,但馅儿的部分,可就有些棘手了。

所谓的九馥糕,便是指取九种不同颜色的花材作为原料,取花瓣中的汁液将酥皮染上色,再将碾碎的花瓣混上果酱和坚果作为内馅,捏成形状各异的花形糕饼。烘烤过后的九馥糕,松软的皮混着甜糯的馅,唇齿间满是馥郁流连的花香。

这道糕点工序繁杂,往往是祭祀庆典时才会用上,好在颜铃之前陪阿姐做过几次,倒也熟悉工序。

只是在岛上,花材大多都可以从农地和花田里现摘现用,新鲜又方便。但此时此刻,摆在颜铃面前的,只有从家乡里带来的九包花种。

是个大工程啊。颜铃抿唇,定了定心神。

他弯下腰,将第一袋花种倾倒在掌心,埋在面前备好的盆与土壤之中,随即合上眼,将掌心虔诚地贴在了湿润柔软的泥土之上。

与此同时,厨房内的周观熄,总算是搓出了几个卖相还算差强人意的面团——给一个月前的他十次机会,都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上这种程度的罪。

来到洗手池前,他冲洗着黏在掌心的干粉,视线同时落在了不远处花园正中的,长发男孩的背影身上。

颜铃像是很忙,但又不知道具体在忙什么。

周观熄只见他鬼鬼祟祟地蹲在一个花盆前,用手抚摸着盆中的土壤,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嫩芽便窜出他的指隙,攀生着冒出枝叶和茎干,花苞于顶端萌发,绽出了几朵炽烈如火、外瓣优雅低垂的红色花卉。

他松开手,起身来到第二盆前,以同样的方式将掌心贴在盆中,几分钟后,几簇明橙灿烂,花瓣圆巧的小花钻出了他的指隙。

第三盆和第四盆,用的时间则更长了些。

而催化完第五盆后,他硬是在盆前蹲了足足十分钟后,才重新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动作相比之前滞缓了许多,用掌心支撑着花盆的边缘,借着力才重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第六盆面前。

这一次的他像是犹豫着什么,最后干脆掀起袍子的下摆,直接跪在了花盆的面前,重新抬起了手。

此时此刻的颜铃,已经是十足的头晕眼花了。

他站不稳身子,甚至已经看不太清面前开的花究竟是什么颜色,只能在心中虔诚地默念,希望神明可以再慷慨地多给自己一些力量。

然而这次,指尖没来得及碰到泥土,衣袍的后领便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颜铃一愣,身子紧接着被人拖拽而起,被迫从花盆面前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他听到了周观熄的声音。

其实颜铃这时的视力,已经模糊到只能捕捉到个虚影立在自己面前的程度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寻找周观熄脸所在的方向,但又怕对不上视线,被瞧出端倪,便干脆别过了脸,看似镇定地答非所问道:“你的面团揉完了吗?”

周观熄没有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