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手指 第56章

作者:芥菜糊糊 标签: 年上 HE 甜宠 玄幻灵异

颜铃望着他的脸,恍然地轻眨了下眼,突然问;“这两天,一直跟踪我的人,是你,对不对?”

颜大勇没料他会如此敏锐,只能硬着头皮干涩承认:“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再聊一聊,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直到前两天——”

颜铃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摇了摇头,推开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再好奇颜大勇的答案是什么,他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也不在意了。

他抱紧身上的行囊,只想一直向前走。他想自己该继续跑了,否则那些人又要追上来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又该去哪里呢?

精神极度紧绷与体能剧烈的消耗早已令他透支。没走出两步,身体便不受控地摇晃起来。颜大勇察觉到了异样,当即拉住他的胳膊:“阿铃,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颜铃的面容湮没在浓稠的夜色中。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我要回家。”

见他终于愿意搭理自己,颜大勇喜出望外:“好,我开了车来,马上送你回去。”

蜷缩在颜大勇的车后座,颜铃不再说话。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看向窗外,思绪涣散起来。

颜大勇跟了他这么多天,早已熟记他的住址。将车停稳,他透过后视镜看向颜铃,欲言又止:“我看到有许多保安从融烬的大楼内部出来……这是你跑的原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些医药公司的人,还是——”

颜铃置若罔闻,径直推门下了车。

他打开门,进了屋,看向客厅的角落——那是已经收拾好的、准备和周观熄一同归岛的行李。微笑的小水獭玩偶躺在行李上方,羞赧地回望着他。

良久,他转过身,走进了周观熄的卧室。

自从确认关系之后,他们每晚便一同在颜铃的屋子温存,周观熄鲜少会回到这个房间。

颜铃打开衣柜,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房间的每一个可能藏匿秘密的角落,执拗地想要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他开始抽出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开始翻查,一个小小的信封从其中一本的书页间滑落——信封没有封死,于是里面的东西天女散花般,轻飘飘地散落在地板上。

屋外来回踱步的颜大勇,突然听见一声闷响。

他快步冲到卧室门口,便看见颜铃背对着自己,半跪在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阿铃!”颜大勇大惊,试图上前将他从地上拽起。可是颜铃一身冷汗,身子虚软,便只能堪堪搀扶着:“你怎么了?”

几秒死寂后,颜铃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颜大勇先是一愣,定睛一看,他在笑。

那笑容实在是有些惊心动魄。肩膀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颜铃整个人笑得几乎背过气去,仿佛目睹了世间最荒谬的喜剧,浅棕色的眼底流淌着晶莹的光,氤氲着的水汽在其中流动。

一刹那,颜大勇以为他哭了,可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一滴眼泪——他只是在笑,仿佛发现了特别有趣的、发自内心感到有意思的事情。

颜大勇感到心惊肉跳,顺着他的视线向下,发现地上散落的……是照片。

更确切地来说,是一张张拍立得。而每一张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颜铃自己——电视机前,花园里,厨房里的他——这是颜铃当时较劲脑汁拍给大老板,来换取见面机会的诱饵。

颜大勇虽然不明白这些照片的意义,但多年从事演艺工作的经验,让他对镜头语言极为敏感。

这些照片不论从拍摄的角度、构图的取景,还是镜头捕捉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被拍下的人,还是未出现在画面中的摄影师,这些照片呈现而出的,都是一种不需言语陈明,双向流露而出的温情与爱意。

不明所以时,颜大勇听到身旁的人终于开口:“……大勇哥。”

久违的称呼令颜大勇心头一酸,连忙应道:“我在,怎么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那次见面之后,一直对我心存愧疚,”

颜铃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所以想补偿我这个在岛外的族人,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对吗?”

颜大勇的心思被赤裸戳破,一时间尴尬不已,但还是点头:“是的。”

颜铃终于抬头,看向他的脸:“现在你已经很有名了,应该拥有很多的钱和权力,很多事都可以做到,是吗?”

“……是。你有什么需要,不论是物质还是资源,都可以向我提。”

颜大勇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阿铃,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颜铃摇了摇头:“我想回家。”

家?自己不是……已经把他送回家了吗?

颜大勇一开始并未反应过来,随即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

男孩的面色苍白,宛若冬日的冰雪。他俯下身,将那几张拍立得捡起托在掌心,指尖摩挲着照片中的自己,动作轻柔,像是分外珍视这些小小的、薄薄的纸片。

然而下一秒,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手松开,于是相纸如被雪屑般从他指隙间簌簌坠落,最终散成一地的寂静。

他抬起眼,平静望向颜大勇的脸。他知道,颜大勇已然明了自己的意思。

“回家。”他声音很轻,却清晰而有力,“我要你现在,送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咪心伤,咪先走了。

第52章 千疮百孔

清晨,乳白色的雾气弥漫于海面之上。

空气咸湿,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之前,颜芙起了床,拎起花篮,赤足踏出屋外。

“阿芙,又这么早去做祷告啊?”

隔壁的云婶正在门檐上挂起鱼干:“我昨天刚好多摘了些念名葵,就放在门前,你都拿走就是,别再去跑花田了。”

颜芙应了一声,挑了最新鲜的两朵花放入篮中:“云婶,一会儿回来,我就帮你收拾鱼干。”

“客气什么,我眼睛好多了,现在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云婶对着她笑:“之前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哪能想到吃了那些药,现在两只眼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个轮廓了——要不是阿铃替咱们出岛,哪敢想到有这么一天呢?”

颜芙笑了笑,拎起花篮,向海滩走去。

从颜铃离开岛屿的第一天起,颜芙便坚持早起前往海边祭坛祈福,风雨无阻。

将新鲜的贝肉盛在宽大的蕉叶之中,用洁净的海水细细拭净祭坛表面,再将念名葵摆成能与神明沟通的花阵。颜芙闭目,双手举至胸前,诵起祷言。

虽是天生能操纵植物的乐沛族人,颜芙却对花卉耐受不佳。每当在花田久留,皮肤便会生起发痒的红疹。用岛外来的医疗顾问的话说,这种症状叫作“过敏”。

然而这几个月来,她依旧坚持每天清晨采花摆阵,一次不落,为的便是让神明看到诚意——求山神海神,一定要保佑她的阿铃平平安安,早日归乡。

做完祷告,浓雾散去,天光大亮。阳光沐浴着整座乐沛岛,族人们围坐在海滩附近,处理着新捕回来的贝类和鱼,有说有笑。

“阿芙姐姐,大飞鸟还有多少天才会来呀?”

族中的小孩向来心直口快:“上次有个白大褂姐姐,说再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一个叫泡泡糖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泡泡可以做成糖果吃呢。”

对于那些医药公司的人,族人起初自然抵触戒备。但对方倒也守信,每隔两周便乘直升机送来药品与物资,从不越界,只在海滩短暂停留,从未踏入岛内。

如此往来数月,到了今日,大部分族人的警惕几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难以言明的期待。

颜芙摇了摇头,轻声告诫道:“阿宗,所有看似的好处背后,都有他们的代价,可以与这些人接触,但不要忘了保持警惕之心,而且……”

话话音未落,远处便有人奔来,是个肤色黝黑的族中青年,气喘吁吁:“来了来了!大铁鸟提前来了!”

他挠挠头,满面困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这只,颜色和往常不同,外形也……好像瘦小了些。”

孩子们兴奋地手牵着手,向海边跑去,颜芙和云婶无奈地交换视线,只得一同起身,跟了过去

轰鸣声穿透海风,那架巨大的铁鸟缓缓降落在沙滩上。

众人原以为铁鸟腹中走出的,应当会是那些早已熟识的医疗顾问。下一刻,身旁的云婶身形僵滞在原地,手中的篮子“啪”地坠落,瓜果滚散一地。

她愣愣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抖:“阿勇——”

颜芙也难以置信,盯着面前失踪多年的颜大勇的脸,呼吸急促,刹那间甚至怀疑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她的唇微微张开,却在看见机舱后方走下的另一个身影时,呼吸一同停滞。

——男孩耳上依旧戴着她当时亲手挂上的青玉坠子,背着她亲手缝制的行囊。他瘦了,头发也短了,细碎的发丝随着海风微动,遮挡住部分眉眼,但后方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是始终不变的清亮净美。

他走出机舱,脚踏在柔软的沙砾上时,似乎一瞬间有些不适应——脚步微微悬空,随即才稳稳落地。

越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颜芙脸上,停顿片刻,浅淡地勾出一个笑。

他的嘴唇随即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虽然声音被风与浪吞没,但颜芙知道,他在唤她“阿姐”。

神明一定是听到了颜芙的愿望——她的阿铃,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乡。

失踪多年的大勇也一同归来。这样好的日子,烤肉、美酒与庆典自然少不了。

篝火亮起,海风喧嚣。颜铃无疑是万众瞩目的英雄,孩子们将鲜花点缀在他身上,晶亮的贝壳与珍珠挂满他的脖颈,甜熟的瓜果被不断塞进他的掌心。

他在跃动的火光中微笑,描绘着岛外的世界,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人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因为研究合作已经结束。医药公司呢?——蛊下给了大老板,他们不必再为以后的生活担忧。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似乎算是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颜铃却好像长大了许多。

颜芙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颜铃在她的印象中,始终是那个意气风发、不掩锋芒的少年。而如今的他,在望着海面时,总会带着一种平静得近乎陌生的神情,将目光的落点放得很远很远。

这份沉静,是颜芙前所未见的,为他原本柔美的面容,添上了一层不易察觉、却令人心惊的冷利。

“怎么剪了头发?”篝火轻快地跳跃着,颜芙在颜铃身旁坐下,像是随意地问起。

颜铃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片刻后仰起脸,亲昵地对她笑道:“我看外面的那些人人都剪,我也好奇,就跟着剪了。”

颜芙没有作声。

颜铃将视线移开,拉着她的胳膊,试图撒娇蒙混过关:“再说,就算剪短了,阿姐你也总能给我编得好看,不是吗?”

注视着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颜芙压抑着心头的微妙异样感,轻轻地“嗯”了一声。

发现更多的不对劲,是在颜铃归岛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虽然愿望已经实现,颜芙仍照旧早起,准备去祭坛还愿。

却在门口看见颜铃背对着她,坐在台阶上,正仰头望着天空。

晨光亲吻着他的侧脸与鼻梁,映出一层淡而洁净的光晕。可他的身形却分外僵直,甚至可以说是紧绷的,不像是在欣赏晨?,更像是在等待,或是在提防着什么。

“阿铃?”颜芙迟疑地唤了一声,“你怎么起这么早?”

颜铃的肩膀微微动了动,良久,他才回过头,像是很自然地笑着说:“没什么,我也刚起不久。”

“顺手帮你编了些鱼篓。”他指着地上,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土,“今天和他们约好了采茶,得先走了。”

颜芙盯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篮子看,须臾后,很平静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