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芥菜糊糊
“……随便调些香粉。”颜铃手指微顿,答得不露痕迹。
颜芙没多想,侧脸又打了个喷嚏,将花篮放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花环交给你了。喏,款式和对应的赠送人都写在上面了,别编错。”
颜芙对花粉向来不耐,这么多年来,颜铃早已习惯充当她制作花环的助手。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默了良久:“八个花环?——阿姐,你不如去海里捕鱼吧。我看你比罗叔还擅长撒网。”
颜芙呵呵一笑:“彼此彼此吧。总比有人门外围着小姑娘们不说,海滩上还留个情债来的强……”
“……”颜铃深吸一口气,刷地一下站起了身,拎着花篮向门外走去:“我去外面编。”
坐在台阶上,他展开颜芙备注好的纸条:常见的花卉,可编成大小统一的花环,赠予好友;而那些颜色鲜亮、较为少见的新品种,则被选来赠给容貌体态出众的青年,这些才是颜芙真正的潜在心动对象。
因此,岛上的年轻男孩之间,自然也存在暗自较量,看谁今年收到的花环更大、更新鲜、更用心。只是今年,颜铃没有心思去接受别人的心意,也没有余力给出任何回应了。
他按照颜芙的指示,机械地将花朵分类,埋头编织起来。
天色渐沉,乌云低垂,远处隐约传来雷声。颜铃仰起脸,怔了一下,雨点已淅淅沥沥沿着屋檐细珠般地坠下。
他无端地有些心神不宁,抬眼望去,便见三胞胎抱着脑袋,一边尖叫,一边在雨中飞奔而来。
颜铃一愣,连忙招呼她们到屋檐下,先避一避雨。
眼前三个小东西淋成了落汤小鸡崽,冻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颜铃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干燥的毛巾。
可再出来时,却见三个小姑娘缩在屋檐下,脑袋挤在一起,唇前同时鼓着三个巨大的泡泡——红的、黄的、蓝的,淡淡的水果香气氤氲在潮湿的雨气中。
颜铃怔住。他认得那是什么,曾在超市中见过。
“你们的泡泡糖,哪里来的?”颜铃问。
“啪”的一声,阿沐嘴边那颗巨大的果味泡泡炸裂,糊了满嘴。
她眼神游移,慢吞吞地用舌尖把泡泡糖卷回口中:“就……就海边的白衣姐姐们给的,之前我们约定好了……”
颜铃原本并未多想,但她嗫嚅得太明显,于是一字一字、面色平静地又问了一遍:“哪里来的?”
“大、大、大老板给的。”阿沐吓得叽里咕噜,差点把口中的糖吞到肚里,“我们昨天偷偷去看了他一眼,然后,然后——”
她话音未落,后方雷声轰然炸响,原本连绵的小雨,不知何时已成了气势汹汹的暴雨。
又是“啪”的一声,阿澈嘴边的泡泡也跟着破了。
“他问我们,怎么才能哄你开心。”阿澈一边咬着糖,一遍轻声补充,“我们把森林里那些罕见花卉的分布图画给了他。说明天就是情花节,用最罕见独特的花编一个最大、最好看的花环送给你……说不定你就会高兴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在阴云压顶的天色下,站在雨幕之前的颜铃,脸色却在顷刻间失了血色。
“森林?”他轻声问。
“对啊。”阿沐理所当然地点头,“最好看最稀罕的花,不都长在林子里隐蔽的树下和洞穴旁,怎么了?”
颜铃喃喃道:“……缚骨藤。”
“对哦,这两天我们在林子里,还看到地上多了好多缚骨藤,绊了我好几跤,也不知道是谁布的,可能是拿来捕猎的吧。”
阿沐庆幸地挠挠头,松了口气:“好在我们——”
好在她们天生拥有神明恩赐的能力,只需手指轻触,那些具有致幻与束缚作用的藤蔓便会自动松脱,毫发无伤。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三胞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瞬间僵住,哆哆嗦嗦地交换眼神,齐齐抬头望向颜铃的脸。
如果是在这样的雨天,一个没有任何与植物交互的能力,胸口和掌心还破着洞的普通人,走进了那片布满缚骨藤的森林——
“啪”,阿露口中最后一个泡泡应声碎裂。
她霍然站起身,语无伦次地喊道:“阿铃哥哥,你、你不拿一把伞吗——”
回应她的,只有那道不知何时已奔入雨幕、被银灰水雾与晦暗天光吞没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人类,真是不让我们咪省心!
本章概述:人是想要贴咪但却被咪哈气躲开的人,咪是还在应激伤感但其实早已心软的咪()
第58章 给我进来
疾风骤雨间,颜铃匆匆奔跑在森林中。
衣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视野也于朦胧的雨幕间变得模糊。理智提醒他,应该先去海岸,确认周观熄是否还在帐篷内才是明智之选。
然而刚踏入林间,便见许多缚骨藤自根茎处被扯断,散落一地。
缚骨藤的黏液带有极强的致幻与束缚作用。颜铃脑海中闪过种种不妙的画面,手指紧紧攥住衣袍,最后咬咬牙,停下了原本要转向海边的脚步。
暴雨如注,他转过身,一路奔向林中每一个生长珍稀花卉的险境:落枫悬崖旁的风息蕨、澄碧溪边的霓羽芍、迦蓝瀑布下漂浮的冷绡莲……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由自然孕育出最美的作品。
然而每一处都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人影。颜铃低头撑着树干,急促喘息间,脑中浮现出最不妙的答案。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朝林中更深处奔去。
寂幽窟,族中小孩子自幼便被被严令禁止踏入的地界,饶是乐沛族成年男子都鲜少有胆量涉足。
洞穴湿冷,漆黑无光。颜铃扶着粗糙的石壁,脚步迟缓地向内试探,墙壁间逐渐浮现出幽幽荧光。
那微光源于洞壁上丛生的蓝色花卉——霜灯花。花瓣纤长柔美,具有丝绒般的独特质感,宛如覆了层淡蓝色的薄霜,从金黄花蕊层层向外铺展。美则美矣,但也无疑是岛中最罕见的花,
水珠沿着发丝滑落。颜铃望着墙上那株霜灯花,抱膝缓缓蹲下,忽然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他或许就在海边,安然无恙;他或许根本未踏足这些地方。而自己却这样自作多情、无头苍蝇般地四处寻找——究竟为了什么?
视线缓缓垂落地面,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站起身,离开洞窟,动作却陡然一僵。
他看见了脚印。
鞋底在湿润泥土上留下规整的凹痕,与族人平日所穿的鞋纹迥然不同——是岛外人的足迹。
颜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扶着墙壁,朝洞穴深处喊了一声:“周观熄?”
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洞壁黯淡,他摘下面前的霜灯花,指尖轻触,催生出更多荧蓝的花瓣,照亮前路。他沿着脚印的指引,步伐越来越快,呼吸也愈发急促,一步一步走向洞窟深处。
脚印最终停在洞壁边缘。
颜铃茫然站定,环顾四周,最终低头看去——洞穴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潭边缀满青苔,恣意盛放着几簇的霜灯花。
脚印,怎么会停在这里?
又喊了两声,回应的只有不断回荡的回声。他彻底没有力气了,踉跄着跪坐在地,呆呆地望着毫无波澜的水潭。
他摔进水里了?他在哪里?他已经走了吗?他真的来了吗?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为什么不离开?颜铃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冰冷下来,为什么偏要——
头顶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了他的发丝上。
颜铃的心蓦然悬起,随即落回了胸膛。
他阖上眼,没有回头:“有意思吗,周观熄?”
几秒钟的静谧后,脚步声响起,男人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也淋了雨,被浸透的衬衣紧贴在身上,精悍的腰身线条被勾勒得鲜明流畅。他的怀里抱着一大簇荧蓝的花。而覆在颜铃发顶的……
颜铃喘着气与他对视片刻,抬手将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眼眶又倏然变得滚烫,劫后余生与失而复得的虚脱感令他全身发软。他站不起来,只能低头坐在地上。睫毛上悬缀着的雨珠颤抖着滑落,像是簌簌而落的泪水。
他颤着抬起指尖,轻轻触碰那青蓝色的花环——编制的技巧是拙劣的,却确实是颜铃见过最盛大、最漂亮的花环。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尾音破碎,“这种地方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到底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洞穴里的回音叠加消弭,空气再度沉寂静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周观熄当时的心境。
在城市里时,自己任性催生花卉做糕点、独自去酒吧学人搭讪、一次又一次闯祸涉及险时,周观熄总是在他耳边沉声:“你能不能不要惹是生非?”
当时颜铃觉得这是无端苛责,是不愿意配合下蛊的冷嘲热讽。可如今来到岛上,角色悄然互换,他才终于理解了周观熄的当时的心绪。
那是焦急,无奈,是恐惧,是对于害怕失去对方的恐惧。
颜铃静了许久,方抬起湿漉漉的脸,正视面前的男人:“你是在故意折磨我,对吗?”
周观熄蹲下来,与他平视,抬起手,轻轻调整花环的角度。
幽蓝的花瓣清丽柔美,衬得男孩的唇色秾丽。花映人容,他戴上果然很好看。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他说。
颜铃的嘴角动了动,垂眼看向脚边的花:“可你知道吗?霜灯花,是最擅长伪装与欺骗的花卉。因为常年生在洞窟里,它们习惯了黑暗与阴冷,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花瓣会在瞬间褪成暗淡的灰色。”
“小时候阿姐和我说起它时,我觉得它神秘又美丽。”
他移开视线:“可现在我觉得,如果它美丽的底色是欺骗,那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将它摘下。”
周观熄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可此时此刻,它的美也是真的。”
他的语调沉稳:“哪怕光亮之下会有并不完美的一面,但这一刻,这颗想让你将它摘下、永远带在身边的心,是真的。”
颜铃的肩膀微动,久久没有开口。
半晌后,他低下头,从行囊里来回摸索,最终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其展开,露出其中的药丸。
“蔓月铃蛊的解药。”他将药丸举到周观熄的面前,“吃了吧。”
蔓月铃蛊,生生世世的牵系,是世间最难下,也少有人愿意解的蛊。
长老和阿爸都不同意他的决策。在他们看来,对于大老板多一个束缚手段,总归是有利无害的。但他们拗不过颜铃日复一日、固执己见的祈求,最终换来几声叹息,将解药的材料给了他
这几日,颜铃瞒着颜芙忙前忙后,总算将解药配解而出。
他知道周观熄正盯着自己的侧脸,但颜铃只是僵直着身子,始终没有看向他。
“吃下之后,我们就再也互不相欠了。”他说,“你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他感觉掌心忽然一空。
随即“嗒”的一声,是什么东西坠入水中的清脆声响。
颜铃身形一滞,猛然抬眼,便见周观熄的手臂还悬在半空。
上一篇:拿变态剧本的宿主又被道具制裁了
下一篇:通灵大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