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柳萧没说什么不用给之类的话,他知道闻人潜不吃这套:“三块灵石。”
“三块?这么贵,”闻人潜嘀咕了一句,从腰间解下储物袋,翻出三个灵石交给了柳萧, “你之后去仙市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之后吧。”柳萧回答。
“行, 那我半个月之后来找你。”闻人潜说着, 像来时一样飞快地跑了。
柳萧目送他离开,什么都没说。
自那之后,柳萧每次去仙市都会给闻人潜带些什么回来,这次完了还有下一次, 让闻人潜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吊着自己, 有东西就一次性买好, 非要分那么多趟, 一次又一次的, 闻人潜又不是不会给他储物袋。
渐渐的, 闻人潜却也已经熟悉了这样的节奏,去学堂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柳萧不叫他, 他也会自己过去看看。
而当柳萧问起来的时候,闻人潜只说闲着没事做,再问他下次去仙市是什么时候,让柳萧给他带一些想要的东西。
有一次, 柳萧从仙市里买了符纸回来带给闻人潜,一节课过去,闻人潜却也没有过来找他,柳萧等到了下课,便直接去了后山找人。
闻人潜在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坐着,一边胡乱翻着手里的书,一边用笔在符纸上写写画画,柳萧认出那本书是之前他给闻人潜带的。
“闻人潜。”柳萧唤了一声。
闻人潜回过头,见是柳萧,看上去有些尴尬,把那叠符纸往身后推了推。
“你来干什么?”他问。
“之前你不是说符纸用完了,让我再帮你买一些回来吗?”柳萧说着,在闻人潜身边坐下,将一叠符纸交到了闻人潜手里,“今天没来上课。”
闻人潜本想接过那叠符纸,听见柳萧问的话,又僵在了原地,半晌才道:“下次补上。”
说完这句话,闻人潜反应过来他来上课的次数已经完全可以抵过柳萧帮他带东西的次数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闻人潜总不能半途反悔。
他接过那叠符纸,闷着头没说话。
柳萧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不太懂画符,但是看笔触与其上流淌的灵力,就能感受出闻人潜比起上次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
“你进步很快,”柳萧说,“说不定你还挺有画符的天赋的。”
他本是随口一夸,闻人潜却愣了一下,确认:“你说真的?”
“是啊,”柳萧回答得坦然,“没必要骗你。”
确实没必要,闻人潜又看了柳萧一眼,柳萧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闻人潜道。
柳萧没想到:“我以为夸赞你的人会有很多。”
“一般吧,”闻人潜没有多说,但被柳萧这么一夸,闻人潜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连带着对柳萧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今天我和掌门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心思去学堂。”
柳萧顿了顿,意识到闻人潜是在解释他刚才说的没有去学堂的事情。
“没什么,”柳萧说,“下次来了就好了。”
闻人潜看了他一眼,拆开了柳萧新给他买的那一包符纸,重新埋头画了起来。
柳萧本就是过来看看闻人潜的,见他没事,他也没在这里多留,起身准备离开了。
见他要走,闻人潜下意识唤了他一声:“哎,等等。”
柳萧坐了回去,偏头望向他,那双浅色的眼睛莫名让闻人潜觉得难以对视,他移开视线,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这话问得不太是时候,柳萧想了想,道:“我听其他人说看见你去了后山。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吧。”
“第一次见面?”闻人潜愣了一下,而后眉头皱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又不是……”
搞什么,他都还记得,这个人居然忘记了。
闻人潜有点生气,在柳萧追问之前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没事了,你走吧。”
柳萧看出闻人潜不大高兴,他沉吟片刻,试探道:“其实要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宗门大典的开幕仪式上,但那时候人太多,你可能不记得了。”
闻人潜画符的手一顿,他没有抬头,语气倒是比刚才好听了些:“那天那么多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让我记得。”
这话的潜台词似乎是他还记得柳萧的样子,柳萧不知怎么有些卡壳,目光难得游移,但闻人潜低着头没看见。
他突然有点后悔跟柳萧说这些,胡思乱想间又画坏了一张符纸,闻人潜撇了撇嘴,把纸团成一团丢到一边:“都是你的错。”
“嗯,我的错,”柳萧回过神来,“我以为你忘了。”
他自然地把刚才的话题接了下去,闻人潜一噎,只好道:“你的脸又不难看,我怎么会和别人弄混?行了,你走吧,我也要回去练剑了。”
他说着从地上跳起来,把地上散落着的那些废纸团捡起来,柳萧见状也帮他,两人很快就把这地方收拾好了。
闻人潜离开的时候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他在柳萧肩头轻轻捶了一拳,道:“下节课见。”
柳萧和他道别,待闻人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
原来闻人潜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很久之后,当柳萧回忆起来,他意识到那天或许是他和闻人潜关系的一个转折点。
那之后两个人开始聊天,不只是交流今天上了什么课,或是柳萧什么时候再去仙市,而是别的一些相对来说更私密的东西,让他们称得上是朋友。
闻人潜不时会给柳萧带些东西回来,什么日常的吃的用的,还有丹药灵石之类的东西,偶尔柳萧修行卡住了,还会指点几句。
这是闻人潜第一次和一个同龄人交往这么深,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和柳萧待在一起的时候,闻人潜觉得很舒服,虽然这也有可能是柳萧不常说话的缘故。
大多数时候都是闻人潜自己一个人在说,他抱怨掌门,感叹练剑究竟有多烦,今天哪个招式练得不好又被掌门骂了,而柳萧只是耐心地听着,不时给一句回应。
在闻人潜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升级到了无话不谈的关系。
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闻人潜到底为什么突然去上课了,夫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理所当然地去报告给了掌门。
和其他人一样,掌门也早就已经习惯了闻人潜翘课不去,她把闻人潜打发到内门弟子的学堂里去,也只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太过紧绷,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但现在闻人潜开始去上课了,掌门便把他的态度看成了某种服软,她也没有和闻人潜过不去,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当闻人潜和柳萧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柳萧正倚在长廊上看书。
“那你要和掌门和好吗?”柳萧把书翻过一页,问他。
闻人潜顿了顿,扭过头不去看他。
“不要,”他小声说,“她一天压着我练剑做掌门,我就一天不会和她和好。”
到后来柳萧才知道,闻人潜发现自己喜欢画符之后,私底下也是偷偷买过一些书的,只是当那些东西被闻人遥发现之后,就全部被丢了,闻人潜没学会太多东西,又不想就这样简单地服软,这才把符画得那样糟糕。
但那么长时间下来,倒也是画得好多了,而他现在学聪明了,开始把柳萧给他买的那些东西通通藏在柳萧那里,需要的时候问他去拿,倒也是安然无恙。
“那你呢?”闻人潜问柳萧,“你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只是看书?这书有那么好看吗,不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可能吧,”柳萧把书翻过一页,语气淡淡,“但我在拜入沧泽宗之前没有读过书,字也不认得,有机会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闻人潜愣了一下,他不太清楚柳萧的出身,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不是很好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弥补,思索半晌,他试探道:“那你有什么想看的书,我可以去藏书阁帮你拿一些出来。”
他这么说,柳萧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从那次之后,闻人潜就每天去上课了,虽然他去了也不怎么听,只是坐在柳萧身边,看上去倒也是安安分分的。
他每天都给柳萧带些书过去读,偶尔闲得无聊了也会翻一本出来看看,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托腮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并寻思待会儿下课要带柳萧去哪儿溜达。
某天他们在上一堂练字课,闻人潜随便写了两笔糊弄过去就放下了,字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写那么好看做什么。
今天是阴天,窗外面没什么好看的风景,一日复一日地看下来,闻人潜也有点腻了,他扭过头去,目光落在练字的柳萧身上。
柳萧倒是很认真的,都说字如其人,他的字也是一天比一天漂亮了,他坐在闻人潜身边,坐姿端正,专心致志地写,眉眼却是比他落下的墨迹还要再浓上几分。
闻人潜闲得没事,就这么托着下巴盯了柳萧许久,窗户虚掩着,吹进屋内的风带着凉意,轻轻撩动少年的发梢。
他没发现,身边人的笔画数次越过了字帖,和最开始的工整比起来却也是凌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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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柳哥:(坐正)(挺直)(超绝不经意间表情管理)
第188章 云榭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过了不久,柳萧迈过了炼气的坎, 终于步入了筑基。
沧泽宗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内门弟子众多,虽然是以剑修为主体的门派,但也是不可能给每一名弟子都配上一把剑的,弟子们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从掌事那边领上一把基础灵剑,平日里最多是在上课的时候用木剑练一练基本功。
在拿到自己的剑之后,升为筑基期的弟子们将离开炼气期所在的斋, 来到新的一个地方去。
筑基期的弟子们上课内容以及修炼的方式与炼气期都不尽相同, 或者说, 像闻人潜一样早已迈入了筑基期却仍在练气期的学堂里面打转,那才是少见的,柳萧一升到筑基,闻人潜便也跟了过去。
按理来说, 新突破筑基期的弟子是不会立刻做斋长的, 这样很难服众, 并且经验也不够, 但柳萧到的时候, 恰好前任斋长已经突破金丹期离开了, 下一任斋长还没选出来,因为大家都不想当,毕竟这差事吃力不讨好, 除了偶尔能从掌事那儿拿到些特权,别的也没什么了。
管理两个阶段弟子的掌事是同一个,他正头痛着,柳萧就突破了筑基期, 当下跑过来问他想不想继续当斋长,同时许诺他,若是他愿意,可以给他每个月多发月例。
柳萧已经做惯了斋长的活,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便同意了。
自那之后的第二天,柳萧上了自己的第一堂御剑课,御剑课的地点在门派内一座被称为云榭的山谷之中,这里地势险峻,云雾缭绕,脚下便是万丈悬崖,胆子小些的光是站在崖边就会吓得双腿发软。
闻人潜自然也跟了过去,在路上他听柳萧说了他答应继续当斋长的事情,他皱了皱眉,不大赞成。
“在筑基期的弟子里面,新上任的斋长怕是难以服众,”闻人潜提醒他,“你要小心些,怕是会受了欺负。”
“我知道,”柳萧应了一声,“但做斋长比起坏处来,好处要更多。”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闻人潜也没了话说,只是暗道一句这人傻乎乎的。
对于已经学会了御剑的弟子来说,这节御剑课算是天然的玩乐时间,两人刚到云榭,就看见有不少弟子的身影从他们头顶飞过。
在门派的大部分区域内,弟子们不得御剑而行,而在这云榭中,弟子们便释放了自己的天性。
柳萧对带教的师傅行了一礼,对方也知道来了一个新的弟子,之前掌事也和他知会过闻人潜大概也会一起来这里,见状也没有多惊讶,直接带着柳萧开始上课了。
要说起来,御剑是剑修的必修课中最基础的那一类,要是连剑都御不好,那也不必再练剑了,师傅简单告诉了柳萧一些御剑的诀窍,便让他自己练习去了。
闻人潜当然是会御剑的,看着柳萧拿着剑站在了崖边,闻人潜问他:“你现在就要在外面飞?”
他回过头指了指一些还在陆地上飞得歪歪扭扭的弟子,告诉他:“你在不熟练的时候可以在上面待着。”
大多数弟子都害怕云榭的险峻,只担心一个不留神就掉下去粉身碎骨,虽然门派为了保证弟子们的安全,在看不见的山崖底部设置了防护阵法,若是有弟子坠落到靠近地面的位置,便会立刻吹起一股气流帮助稳住身形。
但为了维持弟子们的危机感,门派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毕竟他们独自在外面飞行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在下面给他们托底的。
柳萧想了想,却道:“没关系,在有危机感的时候进步应该能更快一些。”
闻人潜眨了眨眼,觉得这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要是一不小心没了命,还提什么进不进步的。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柳萧的这点闻人潜还挺喜欢的,他没说什么,打算在边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