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禾当然听过。

长生墟里的老人参讲古的时侯就爱拿出来提一嘴。

以亲为祭,以孽为食。

这种命格会本能地汲取身边人的性命和气运,使至亲之人横死,极致的痛苦与怨念都是戚绛渊的养料,这也导致他为鬼之后修行速度极快,稳坐鬼王之位。

参禾心想,说来戚绛渊倒是与他有点像,一个狂吸阴气,一个猛吸灵力。

啊,要是戚绛渊真的化于微末了,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再次带着这个命格降生,继续为祸人间。

那真的很难杀了。

不过,这是那些怕他的人该操心的事,跟我这根小人参有什么关系?

古怪命格害人,又不害参。

参禾合上书,塞回架子,又随便拿了另一本,打算今天就用这个糊弄过去。

对他来说,最为要紧的,是想办法延长戚绛渊的鬼命,好多从他身上弄点灵力。

那样就可以把戚绛渊绑在身边,狠狠榨干,一辈子不用辛苦修行,躺着过日子哈哈哈……

参禾在心底邪恶大笑。

抱着书回正殿路上,参禾居然跟同样抱着一堆书的鬼夫子撞上了。

两人互看一眼,都是警惕地瞧着对方,同时冷哼一声,谁也不理谁。

回到正殿,戚绛渊居然在主位上坐着。

咦,居然没走。

参禾一喜——

真是瞌睡有鬼递枕头。

正好刚才用光了灵力,现在正需要补充。

参禾抱着书走过去,直截了当提要求:“我能坐在你腿上看书吗?”

“噗——咳咳!”跟在后面的谢锁言一个趔趄,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主位那边。

他身旁的鬼夫子先是一愣,痛心疾首地跺脚:“伤风败俗!”

戚绛渊翻书动作微滞,他抬起眼,声线平稳:“你说什么?”

参禾浑不在意,重复道:“我想坐在你腿上看书。”

胆大包天的小萝卜甚至往前又凑了半步。

戚绛渊:……

谢锁言低垂着头,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这萝卜,胆子真是比牛还壮,此种话都说得出来。

无声无息间,几近透明的魂丝自戚绛渊周身浮现,如游蛇般在空中缓缓凝聚。

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你,再说一遍?”

参禾瞅了瞅魂丝,没被威胁到,直接一屁股坐在戚绛渊的腿上。

谢锁言服了。

鬼夫子气得语无伦次:“不、不忍直视!”

机灵的长舌鬼立即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鬼夫子的嘴往外拖拽:“夫子慎言!这场景不是我们能看的了,给自己留条鬼命吧……”

“藏书阁唔……如此神圣之地,怎可以容忍……此事发生!”

鬼夫子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抗议着,终究还是被谢锁言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藏书阁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参禾与戚绛渊。

身躯紧密相贴的瞬间,参禾再次感觉到灵力回流,迅速滋润着他体内几近枯竭的灵脉。

戚绛渊的拒绝就是同意,戚绛渊威胁要杀他也是在同意。

鬼王生气了又怎么样,自己可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参,他再气也不会真的动手。

这么一想,参禾胆子更肥了。

小萝卜主动拉起戚绛渊垂在身侧的手,环住自己腰身,让他圈住自己。

肌肤相贴的面积增大,回流而来的灵力果然愈发汹涌。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光线拉长,模糊地揉成一团。

戚绛渊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微微垂眸。怀中少年身形纤细,此刻竟像是被他整个裹进了怀里,温热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不属于他这阴寒之躯的暖意。

自己的手臂被参禾引导,松松圈着那截腰身,掌心虚覆腰侧布料……指尖下是柔软的衣料,更下是柔韧的腰线。

戚绛渊掌心不自觉收力,目光也随之沉甸甸地落下,从参禾柔软的发顶逡巡,掠过纤瘦的肩线,最终定格在少年被红绳缠着的细白脚踝。

参禾被戚绛渊垂落的发丝勾得颈侧发痒,下意识地瑟缩。

他拿起方才从书架上抽出的书,转过头看向戚绛渊。

戚绛渊目光黏在他的脸上,清楚地看到那小扇般的长睫轻颤。同时,那只系着红绳的足踝也无意识的蹭过他的膝头。

参禾对近在咫尺的注视浑然未觉。

他将摊开的书页往戚绛渊眼前递了递,仰着小脸指使:“您能念给我听吗?”

字好多,不想看。

戚绛渊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嗯?”

原本只是悬浮的魂丝,悄无声息地顺着他圈住参禾的手臂缠绕而上,隔着衣袖贴上参禾的腰际。

参禾扬着下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竟直接抓起戚绛渊的手,扼住自己咽喉。

“我不想看这些字,累,就要你念给我听。”参禾恶狠狠地威胁,“不念,我就死给你看。”

戚绛渊:…………

作者有话说:

[1]来源于民间传说

第7章 您真是个好鬼

指尖之下的触感是小萝卜颈间细腻的近乎脆弱的肌肤,戚绛渊微微收紧,却感受到了皮下脉搏清晰的鼓动。

只稍一用力,这鲜活的生命便会戛然而止,沦为与他一般的死物。

戚绛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有用力,抽回手:“不念。”

他死了三万年,还没见过如此别开生面的威胁方式。

“我就要您念给我听!”参禾开始胡搅蛮缠,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您是要得罪我这个医参?小心我不给您治病了!”

戚绛渊态度异常坚决:“不念。”

参禾不依不挠:“殿下——”

“别撒娇。”戚绛渊截断他的话,视线扫了一眼参禾手上的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要我念这本?”

参禾点头:“嗯嗯!”

他见戚绛渊同意了,整颗萝卜安心缩进他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快念啊!”萝卜催促。

戚绛渊接过书,翻开,毫无感情地念出上面的字:“男人指节微收,轻扼少年下颌,迫其仰首。”

参禾感觉不对:?

戚绛渊继续念,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念功法口诀:“‘怎么?’男人笑了,‘吃了最烈的药,跑出去是想被其他男人捡去……’”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才吐出后面那几个字:“……草一晚上么?’”

参禾:!!!

小萝卜瞬间大惊失色,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通红,劈夺过戚绛渊手上的书,快速翻了几页。

里头尽是些不堪入目的露骨文字,只是不知道被哪只缺德鬼细心地包上一层正经封皮,混进无间狱的藏书阁。

可恶的鬼夫子!

嘴上说着“伤风败俗”,结果这种书换了个封皮就混了进来。

戚绛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动作:“原来给我治病还要用这种法子吗?”

“刚、刚才没仔细瞧,我拿错了。”参禾嗫喏着,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等我再去换一本。”

通红的小萝卜手忙脚乱从戚绛渊身上下来,再将谢锁言唤进来帮忙自己找书。

重新回到书架前,参禾学乖了,拿书前先特地翻了翻,确认是正经内容,才敢抽出来。

抱着一摞新找来的书回到正殿,谢锁言被叫住候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他默默缩进阴影当中,假装自己不存在,然后眼睁睁看着参禾抱着一本书,熟练地爬进戚绛渊怀里。

谢锁言默默移开视线:……

干脆把鬼夫子打晕,然后将床榻搬进来算了。

这算什么,萝卜妖妃?

参禾这次不敢再让戚绛渊给自己念书了,自己老老实实看起来。

此书大概是详尽教了鬼修如何凝练阴气,与参禾这只草木精怪修炼路数不合,内容也枯燥。

他看得漫不经心,走马观花。

翻完一本,没什么收获,参禾便伸手去够下一本。

如此反复,一下午的时光便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