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锁言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

“那就太好了!”参禾立刻欢呼起来,“我看以后三界谁还敢说我是萝卜,看我不一拳揍晕一个!”

谢锁言:……

完蛋了,照这个趋势,小殿下该不会永远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是颗萝卜了吧?

……

回到无间狱,小萝卜抱着比他身子还大的碗,猛吃好几口饭才感觉耗尽的力气回来些许。

但身上灵气依旧空荡荡,急需补充。

他赶忙带着戚绛渊回到寝宫,白萝卜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灵光一闪,变回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年模样,一股脑钻进柔软的被窝里。

随后参禾掀开被子一角,看向静立床边的戚绛渊朝他伸手,软软地催促:“你也上来呀。”

戚绛渊幽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参禾的锁骨在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他缓缓抬手,没有去触碰别处,只是就着参禾伸出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鬼王顺势在床边坐下,借着这个姿势,又开始检查参禾的手臂、肩胛,确认是否还有未曾发现的细微伤口。

“放心啦,我没事的。”参禾被他弄得有点痒,“都说了我很厉害的,打十个谢锁言都不在话下!”

戚绛渊抬眼看他:“那确实是十分厉害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感应到参禾被劫走的那一瞬间,心中是何等的恐慌。

戚绛渊几乎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赶来,见到自己的萝卜安然无恙,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参禾被他的话哄得心花怒放:“再给我一段时日,我能和你一样厉害。”

戚绛渊道:“你现在就同我一般厉害。”

参禾更开心了,一条细细的根须怯生生从少年指节冒出,逐渐延长,慢慢缠绕住了戚绛渊的手腕。

戚绛渊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

没有看错。

这根须的作用与他的魂丝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能直接吸取对方的修为,化为己用。

只不过参禾并不熟练,汲取的量少,平日里主要还是靠自身修炼积累灵力。

戚绛渊心中已然有数。

“我这个玩意儿可是很宝贵的,也很好用。”参禾炫耀完,又有些沮丧:“平日里累得慌,就靠根须取物,不过我的灵力总是用得太快啦,所以我也好久没怎么用了。”

想来参禾平日里四肢不勤,全靠根须代劳,也难怪灵力总是入不敷出。

他盯着身旁少年格外柔软的脸颊,声音沉了几分:“我听谢锁言说,你今日那般生气,是在为我出气?”

“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参禾顿时觉得心虚,提高了音量:“我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说我是萝卜!”

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戚绛渊闷笑出声,将口是心非的萝卜揽入怀中。

参禾脸颊贴上对方冰凉的衣料,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明明平时也是动不动就抱在一起,可参禾隐隐觉得,这个拥抱超出了治病的范畴。

可他今日,的确是有些气不顺。

参禾心里很清楚,戚绛渊是坏鬼,很坏很坏的鬼,而他自己也是一颗坏人参。

但参禾本能地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诋毁戚绛渊的话。

这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纠缠着他,让他当时恼怒至极,甚至爆发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力量。

安静了片刻,参禾将发烫的脸埋在戚绛渊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听他们说,你杀了很多自己的同门,谢锁言又说此事另有隐情……他们说的,哪些是真的?”

戚绛渊指尖挑起参禾一缕发丝:“唇齿之言皆可雕琢,石守拙与谢锁言各有私心,你何以确信,我所吐露的,便是分毫不差的真相。”

“我知道你肯定会鬼话连篇,但我不想听你讲道理。”参禾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你告诉我嘛。”

少年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整个人顺势完全躺进他的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戚绛渊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别撒娇。”

“没什么其他隐情。”他平静地道:“我这等命格,于人界乃是灾劫,于鬼界却是万古难逢的先天道胎。幼时……日子过得苦一些,反而让我早早窥破此身因果,不遮掩命数,甚至打算借此踏入鬼道。“

戚绛渊轻描淡写地说着:“彼时月华宗受万民香火供奉,门中英才辈出,看似鼎盛无极。然而盛景之下,同门相争如同养蛊,掠夺凡人资源,灵台早已蒙尘。”

“他们需要借我这命格研究对付恶鬼之法,而我,需要他们替我铺好踏入鬼道之路。于是,我便顺理成章混入月华宗……不过略施展锋芒,便激起千层恶浪。”

戚绛渊微笑道:“我只是正经修炼,便夺去他们所有光环,所谓修仙之人,终究难逃贪嗔痴三毒,这看似巍峨的仙门便从内部开始崩塌,稍加引诱,无边恨意诞生,便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布下杀局。”

最后反而中了戚绛渊的计,助他走上鬼道之路。

参禾听得呆住,久久无法回神。

倒是与谢锁言说的相差无几,可听戚绛渊自己讲述,还是太……太……

戚绛渊眼神扫过来,参禾莫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竟是下意识地想从他怀中挣脱开来。

他才稍有动作,腰腿便被一道力度倏然禁锢。戚绛渊的手掌稳稳定住他的腿侧,不容抗拒地将人重新带近。

“唔……啊……”

天旋地转间,参禾已被戚绛渊翻身压下,白皙笔直的小腿被强行架在了男人的腰腹之间,姿势陡然变得有点危险。

参禾的手抵在戚绛渊肩头,试图推开一丝间隙,却只是徒劳。他非但未能推开分毫,反被揽得更深,两道身影严丝合缝,再难分离。

小萝卜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你干嘛呀……”

怎么还趁参之危!

“你难道不想知道后来的事?“戚绛渊道:“事后三界联手探查,发觉月华宗有错在先,且早已腐朽不堪,于是各打五十大板,将此案揭过。”

月华宗因此一蹶不振,戚绛渊则成了威震三界的鬼王,日益强大。

三万载光阴,唯有月华宗的弟子,将那份恨意相传,愈发浓烈。

参禾微微瑟缩了一下,鼓着勇气问:“所以当初他们真的因为嫉恨你,对你多番出手?”

“陷害栽赃都是家常便饭。”

“这样……不会觉得日子很难过吗?”

戚绛渊挑了挑眉:“这有何难过,他们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是助我修习鬼道。”

甚至他巴不得再浓烈一些。

参禾被他的变态弄得无话可说,仿佛这时候才窥见恶鬼的本来面目。

即便是亲耳听闻,也难以想象,竟会有人为了踏上鬼道,如此算计一整个宗门陷害自己,甚至引诱他们来杀自己。

就如谢锁言所说,若非月华宗自身出现问题,岂会让戚绛渊钻了空子。

也难怪月华宗等人对戚绛渊的恨意如此深刻。

如此动荡,不过是鬼王证道途中的一粒微尘。

“不过。”戚绛渊敛眉垂目,低声喟叹,言语间竟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终究不是什么光明的法子,因果随之而来,导致我现在停滞在鬼王境界,无法升仙,慢慢等待消亡。”

“你骗我……”参禾被他禁锢在身下,心跳莫名失序,“你是故意装病,好把月华宗的人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是醉了,不是聋了,还是听见了谢锁言说的。

苍蝇在耳边飞得久了的确恼人,正如世间人所想,如今三界无人能制戚绛渊,他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参禾挣扎起来,却如蜉蝣撼树,反而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眼尾都泛起了可怜的红晕,瞪着身上的鬼:“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病啊?”

“有啊。”戚绛渊答得干脆:“不是说了么?确实遭了报应,停滞在鬼王境界,也就还能活个……几万年罢。”

参禾:“…………你果然骗我!”

几万年啊!已经能活非常久的时间了,还装作快死掉的样子,害得他傻兮兮主动送上门治病。

萝卜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坏的鬼,真的是鬼话连篇,嘴里没一句实话,怎么会有戚绛渊这么狡猾又可恶的鬼!

戚绛渊低笑,指尖抚上他因气愤而愈发红润的脸颊:“那你呢?你最终答应留在我身边治病,不也是……我对你亦有益处,能助长你的修为么?”

见秘密被戳破,参禾瞬间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那……那能一样吗?”

“自然是一样的。”戚绛渊打断他,“我是有病,只是没那么快死,我需要你,你亦需要我,彼此需要,岂非天作之合?”

他更深地将人搂到怀里,没有任何空隙地贴着,令参禾头晕目眩,几乎要窒息,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今日累着小殿下,修为都用光了吧?”戚绛渊低沉沉道,拿捏住他心里的小算盘:“不妨再与我深入紧密一些,我助你恢复所有修为,如何?”

参禾莫名感觉自己落入了这坏鬼的圈套,被他的话语弄得浑身发软,又气又急,忍不住颤声大骂:“你混蛋!”

这么快恢复修为的方式,究竟谁能拒绝得了啊!

第16章 仪式

翌日醒来时,参禾发现自己还被戚绛渊紧紧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醒了?”

他不过稍稍动了动,戚绛渊便立刻察觉。

参禾猛地抬头,满脸都写着不悦。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戚绛渊近在咫尺的脖颈,以及皮肤上格外显眼的牙印,这是他昨日气不过,抱着戚绛渊啃出来的。两人直接在床榻上打了一架,最终灵力耗尽的参禾毫无悬念地输了,被戚绛渊牢牢压在身上,答应了几条协议。

他可以继续为戚绛渊“治病”,戚绛渊也继续帮助他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便是在解决月华宗的麻烦之后,戚绛渊要陪他回长生墟长住。

毕竟无间狱太冷,萝卜住不习惯。

可是这新的“治疗”方式……

参禾脸颊烫得厉害,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用力挣了挣,想起床穿衣。

戚绛渊这才松了些力道,却并未起身,只是半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描摹过少年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身体曲线,从纤细的颈项,到单薄的肩背,再到柔韧的腰肢……

昨夜尽数被他一寸一寸摸了一遍。

参禾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他的目光细细舔舐了一遍,慌忙扯过散落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一边穿一边瞪戚绛渊,眼尾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你不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