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若寒单
“小姐。”
余辛宸应了一声,见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失落地问:“二哥没来吗?”
余管事面露难色, 斟酌一番后才开口道:“家主近来身体略有不适,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二少爷管理,所以这次实在脱不开身。”
“爹怎么了?”余辛宸急道。
“小姐放心,家主并无大碍,只是一直记挂着小姐,临出发前特意叮嘱,让属下尽早带小姐会去。”
听到父亲久病未愈的消息,余辛宸自然也没了同他们插科打诨的心思,秀眉轻蹙:“多谢你们送我,有机会到北境来,我一定好好做东招待。”
“余大小姐相邀,等得了空,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北境见见世面。”裘山山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但至少说出的话没有那么欠揍。
元霄和唐霖也表示,有机会一定去。
余辛宸走得比想象中更快,离开的背影渐渐远去时,连元霄都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种感觉,名为离别。
心不在焉的元霄又在文道院门前迎来了与唐霖裘山山的分别。
终有一日,他也会离开文道院,离开天枢宫,与他们从此陌路。
说不定还会拔剑相向。
届时也不知道谁下手最狠,谁又会顾及旧情。
他苦中作乐地想。
元霄晃了晃脑袋,将杂念甩开。
现在想这些未免太过遥远,还是先回清静峰吧,也不知道他爹醒了没有。
说起这事倒也有趣,从前在万魔窟,一直都是他爹亲自将睡眼朦胧的他从榻上拖下来的,如今自己为了听学修炼灵力夙兴夜寐,他爹反倒过起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糜烂生活。
当真世事无常。
和裘山山二人分别后,元霄原本是往清净峰方向去的,不料路上却瞧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盛一鸣。
他是藏书阁的守阁长老,平常若无大事,几乎不出阁,更不用说他双腿不良于行。
最重要的是,盛一鸣左顾右盼,一副怕被人瞧见的模样,最后钻进一条隐秘的狭长小道里。
元霄生生停住了脚步。
那日在藏书阁,盛一鸣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加上后来得知对方和他爹颇有恩怨,由不得他不多想。
一个在众多弟子眼中十分好相处,颇受尊敬的长老,做什么需要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
除非是什么见不得的人事。
元霄将自己身上的法宝挨个翻了一遍,找出两件最方便藏身和逃跑的,确认不会再出现那时在沧澜城的意外状况,这才放缓脚步,悄悄跟了过去。
可眼前哪里有盛一鸣的身影。
元霄瞬间拿出十二分的警惕,一旦有任何不对,随时准备离开。
可比他更快的是脚下早已布好的阵法。
阵法发动的瞬间,狂风大作,吹得元霄连站都站不稳,眼睛更是难以睁开,只好抬手遮挡。
好在这个阵法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吹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随后,耳边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你是……”盛一鸣不只是何时出现的,“你是哪个院的弟子,为何会在此处?”
元霄愣了愣。
他不认得自己?
不,不可能,那日他还特意问了自己是不是仙君带回来的,难道是……
元霄低头检查一番,身上的换颜符果然不见了。
普通的换颜符,用过一次就会失效,拾一叔叔给他爹的这两张则不然,只需随身携带就能产生效果,可一旦丢失,所有施加在脸上的障眼法就会全部失效。
上回那张是因灵力灌顶才失了效用,就算找回来也没办法,这次只是掉了,找找还能用。
他还不知道要在天枢宫待多久,这样方便的物什,总归比他爹日日费心伪装来得省心。
而且,盛一鸣似乎并不认识他。
也是,自己不知轻重闯山门时,盛一鸣并不在场,自然也没见过他的本相。
“弟子是文道院学生,见这里有异动才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盛长老在此布阵,多有冒犯,还请长老恕罪。”元霄一面低头告罪,一面在地上找寻丢失的符纸,可惜无果。
同时这话也是在试探盛一鸣,疑惑他一个藏书阁守阁长老,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文道院外的林子里施法布阵。
而盛一鸣居然真的给出了解释:“一个失去双腿的剑修,舞不了剑,就只好在阵法上下功夫了,藏书阁对天枢宫来说太过重要,只好寻了这么一块无人之地练习,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小友,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若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盛一鸣给他的古怪感觉过于强烈,元霄此刻只怕会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然而眼下他只是低头说着:“不敢。”
说罢转身快步离开。
盛一鸣虽不曾见过他,却知道元栖尘是何模样,所以他方才一直低着头,就是怕对方想起些什么。
从林子里走出来后,元霄长舒一口气,但考验并未就此结束。
天枢宫里见过他这张脸的人太多了,若是不小心遇见了谁,只怕要以为魔域少主又来闯山门了。
幸而,壑谷在上,叫他发现了符纸的踪迹。
元霄这时也顾不上找盛一鸣的把柄了,满目欣喜地追了过去。
找到了!
元霄一颗心还未来得及放下,就有一只手先他一步将其捡起。
“这是……”
触碰到符纸的那一瞬间,裴天和便知晓了其妙用,即便以他的见识,也得由衷感叹制作者的厉害。
“好东西。”
元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可见到裴天和后,又莫名放松下来,仗着裴天和没见过这张脸,理直气壮伸出手去:“这符纸是我的。”
堂堂天枢宫掌教,难道还能昧了小辈的东西不成?
孰料裴天和瞧见他这张脸后,反应格外不平静:“这是易容用的符,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元霄硬着头皮道:“我一没偷二没抢,拿着玩玩也不行吗?”
“改头换面混入弟子之中,这是奸细才会做的事。”裴天和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说这是你的,难不成,你是魔尊派来的魔族奸细?”
魔族是真的,奸细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他爹才没有这么无聊,往天枢宫里派什么奸细呢。
那些和他爹不对付的魔君派人来浑水摸鱼还差不多。
裴天和对他露出邪恶的笑容:“是不是奸细,去惩戒院审一审就知道了。”
元霄没想到这老家伙一点不讲道理,说着就要对他这个小辈伸出魔爪。
救命啊!
元霄在心底大喊,用了个能瞬移的法宝,凭空消失又出现在百步之外,用起愈发熟练的御剑术,朝清净峰方向飞去。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仙君的名声了,先找他爹救命要紧。
殊不知身后的裴天和见了他逃跑的方向,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讽神情。
裴天和若有意抓他,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可他却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突然加快速度,将元霄吓得一身冷汗。
就跟胜券在握的猫抓老鼠似的,十分恶劣,令人发指。
“爹!救命啊!”
元霄哭着跑回来,一脸委屈,他爹则悠哉悠哉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轻轻撩起眼皮:“怎么了?”
自从将元霄丢到文道院,元栖尘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孩子哭着跑回家告状的经历了,偶尔想起来,都会不禁感叹阙子真的明智之举。
不过,偶尔这样同他撒撒娇,他心中也一样欢喜。
元霄一阵风似的扑进他怀里,也叫一旁正在用渊鱼削木头的阙子真动作一滞。
他手里是用来赔给元栖尘的发簪,费了小半日功夫,已经初具雏形。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正准备继续,清净峰结界再次被触动,阙子真刚拿起的渊鱼不得不重新放下。
也不知今日究竟能不能完工。
他颇为惆怅地想。
裴天和就在此时走进了小院里。
眼前三人,一个搂着儿子轻笑安抚,一个在旁边做着可有可无的闲事,岁月静好,温馨美满。
裴天和甚至从这座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见到了人间烟火气。
这是阙子真身上从未出现过的。
“师尊何故来此?”阙子真出于师徒礼节,起身站定后才发问。
元霄有人撑腰,气势霎时就不一样了,蹭的一下从元栖尘怀里跳起来指控道:“他要把我抓到惩戒院去!”
元栖尘眼神不善:“惩戒院?”
说话间,三人面对裴天和站成了一条直线,元霄那张脸放在二人中间,简直就是另外两张脸的结合体。
旁人或许第一时间想不到,可裴天和是从小看着阙子真长大的人,对他再熟悉不过了。
元霄虽然像另一位更多些,可鼻子下巴还有一些不经意的细微之处,哪一样不是照着他家那傻徒弟长的。
三人之间是何关系,不言自明。
可猜到了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看来,他这傻徒弟可一点也不傻,悄无声息的干了件大事,还将人放在天枢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瞒天过海。
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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