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41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两人站得太近,一股酒气混杂着炽热的体温扑面而来,云眠下意识垂下眼,却又正对着对方那半敞的胸膛。

他便又侧过头去,看向一旁。

“风兄,这里事情已经办妥,日后若有相聚——”

他的话突然停下,风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缓缓抬高,迫使他仰起了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眠屏住了呼吸。

暴雨倾落,狂风将雨丝卷入亭中,溅在云眠的脸上,让他睫毛也轻轻颤动。

风舒凝视着他,慢慢松开了手,转而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水痕,那动作极轻,极温柔。

云眠也看着他的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魔咒,心跳又重又急,一下下撞得胸口生疼,却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任由那手指缓慢地掠过眼角,滑下鼻梁,最后停在唇上,若有似无地轻轻一按。

随即,指尖撤离,风舒蓦地转身。

魔咒骤解,云眠惊醒,只眼里还笼着一层未能散尽的朦胧。

风舒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一边举高酒壶,仰头灌下了一口酒。

“云灵使,日后相聚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也无需向我告辞。你我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背对着云眠,声音被酒意浸得沙哑绵长,却穿透雨声,一字字钻入了云眠耳里。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是难堪,又夹杂着一些失落。云眠看着那人倒在榻上,抬手挡住眉眼,终是默然转身,大步走入了雨幕中。

刺史府外,车马齐备,岑耀已坐于车内,众人皆骑于马上,准备出发。

云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同样打扮的冬蓬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斗笠,抱怨头顶的耳朵被压着。

“对了,怎么一直不见风兄?我还想向他道个别。”莘成荫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

“早问过啦。”冬蓬接话,“我方才问过好几人,都不清楚他在哪里。”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云眠,“你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们都不清楚,我又怎会知道?”云眠目视前方,绷着脸回道。

莘成荫有些诧异:“你俩不是处得挺好吗?竟然没去找他辞行?”

“谁跟他处得好了?根本不熟。”云眠说完,一挥马鞭,径直向前驰去。

冬蓬愕然看着他背影,又看向莘成荫:“他在发哪门子癫?”

“谁知道呢?总是早饭没用顺心吧,他从前早饭吃不好,就会气鼓鼓一阵子。”莘成荫招手,“你来,我给你理理耳朵。”

风舒仍旧半躺在亭里,任由风雨斜扫入亭内,雨水沿着他挡在眉眼上的小臂蜿蜒而下,打湿了衣袖。

风大雨大,湖上却有一叶扁舟,一位披着蓑衣打鱼的老翁,不紧不慢地摇着桨,苍凉的歌声悠悠传来。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愿得一心人,俱栖南山冈。恐君早旋归,免我空断肠……”

风舒缓缓松开挡在眼前的手臂,抓起酒壶朝嘴里灌去。他没有倒出酒,将空壶晃了晃,再掷在地上,慢慢坐起身。

他侧头望向湖面,突然大声问:“老伯,若两人之间有无法逾越的天堑,那怎能不断肠?”

歌声停下,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年轻人,你看见的是天堑,老夫看见的,只是人心。”

风舒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个嘲弄般的笑,接着重新躺下,闭上了双眼。

但不过片刻,他突然睁眼,眼底像是骤然烧起来一把火,将那些黯沉和颓然都点燃焚尽。

他一个翻身跃起,冲出凉亭,径直扑入滂沱大雨中,朝着刺史府方向奔跑,

他冲入巷子,雨水湿滑,撞翻了檐下堆积的箩筐,瓜果滚落一地,引来身后怒声斥骂,却恍若未闻,只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待他冲至刺史府门前,两名门童正蹲在檐下躲雨,见他这般模样出现,慌忙站起身。

风舒无需发问,只看那府前的马车皆已不见,便知皇帝一行人已启程离去。

一名家仆牵着一匹马从侧门走出,要去往城西办事。风舒两步上前,直接夺过缰绳,翻身上马。

“驾!”

暴雨浇落,风舒伏低身形,湿透的绸衫紧贴脊背,马蹄急促地踏过长街,一人一骑奔向城门。

一列轿舆刚进城,便见一匹快马冲来。轿帘掀开,刚送走皇帝正要回府的吴刺史探出脑袋。

他认出风舒,连忙探身唤了声风灵使。对方却仿若未闻,人马如风,径直掠过轿子,冲出城门,转瞬消失在苍茫雨幕中。

吴刺史望着那空荡的城门洞,怔了怔:“这是睡过了头,没赶上趟儿吗?”

风舒出了城,便径直向北,那是去往允安的方向。

雨水模糊了前路,他双眼通红,牙关紧咬。

今日是父亲的祭日,倘若他在天有灵,能够知晓我的痛苦和渴望,愿意宽恕我的这份执念,就让我在官道的第一个岔路口,追上云眠。

第100章

风舒冲出城门,不断挥动鞭子,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冲到了岔路口。

他一勒缰绳,马儿在路旁崖边停下,抹掉脸上的雨水,从崖边望向通往允安的那条路。

在那片被雨幕笼罩的远方,官道蜿蜒消失在山峦背后,早已空无一人。

他颓然垂首,湿透的黑发黏在脸上,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滑落。良久,声音沙哑地低声问:“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愿意成全儿子,还是您老在睡觉,根本就没有听见?”

他勒马在雨中立了片刻,突然自嘲般笑了一声,接着调转马头,冲向了另一条岔路。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首先便要赶去壶钥城的须弥魔界,寻找朱雀族人的下落。

他策马狂奔,一遍遍告诫自己。

没追上云眠,兴许真是天意。其实这一次能见到他,知道他没有记恨自己,终于将心头那处空了多年的缺口补上,就不该再有遗憾。

你还有什么不满?难道又生出了新的贪恋?

唯有这般想着,胸腔里那团烧灼般的躁动才能稍稍平息。可只要心神稍懈,那少年的模样便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微微昂起下巴时,会不自觉带上几分骄矜。他生气时,会瞪圆了眼睛,自以为凶狠,实则像只扬起爪子的奶猫,叫人只想揉揉他的发顶。当他笑起来时,鼻子会小小皱起,那双眼眸带着少年的纯粹,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空,能照见他心底所有不曾言说的波澜。

这么多年来,他在脑海中无数次描摹过云眠长大后的模样,每一次都竭尽所能,添上最美好的想象。可直到真正重逢,他才明白,真实的云眠比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幻想,还要好上千万。

可随着年纪渐长,顾虑越来越多,思虑越来越重,有些事情,再难像从前那样,说放下就放下。

更何况,自己终究要和无上神宫对上。

只要知道他如今一切安好,就够了,而自己这次遇见他,各种无法自控,情不自禁,破绽百出,再这样下去,没准会让他瞧出来。

或许就此分开,也好。

倘若真有尘埃落定的一天,再去寻他。

若终究天不遂人愿,那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曾被打扰过,不曾陷入两难,那双明亮的眼睛,不会因为自己而黯淡下去。

……

云眠骑马随行在皇帝车驾旁,雨水沿着斗笠边缘串成线。

岑耀撩开车窗帘子,左右看看,见近处无人,便小声道:“云眠哥哥,雨大得很,上来避避吧。”

“我有雨具,不碍事。”云眠指指身上的蓑衣,又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岑耀便又朝冬蓬递眼色,待她骑马接近,将两块点心递了出去。

“多谢陛下。”冬蓬喜笑颜开地接过。

队伍终于转出这片山坳,遮挡的山体消失,眼前视野敞亮起来。云眠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却见极远处那断崖上,有一骑正在离去,转瞬隐入苍茫雨幕中。

“你在瞧什么?”冬蓬朝他递来块点心,也扭身张望。

“没什么,那里之前好像有个人。”云眠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唔,味道不错。”

“好吃吧?等会儿再找陛下要点。”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云眠轻夹马腹,驰向队伍前方。

前方有个侍卫,身形高大,背影挺拔,他看到的瞬间,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催马赶前几步。待看清那人端正的侧脸后,又调开了视线。

他其实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但那或许曾在他心底掠过一丝微澜,带来片刻的失神,但也只是如蜻蜓点过湖面,涟漪轻漾,尚未成纹,便已消散无痕。

……

风舒一直朝着东南方前行,就快要抵达壶钥城。

自魔界九幽泉枯竭以来,整个魔界日益不稳,时有界膜撕裂,凭空分裂出一方小魔界,称为须弥魔界。

这类异界存续不久,短则数月,长不过十数年,便会自行崩塌消散。褚师郸所说的那个可能有关朱雀族下落的须弥魔界,便在前方壶钥城。

而此刻,风舒仰首,远远望去,发现壶钥城上空竟有着两处须弥魔界,其中一处还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面前是一道峡谷,他见坐骑不断喘着粗气,显然十分疲惫,便翻身下马,牵起缰绳,走入峡谷中。

“大哥,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日真能开张?”峡谷山坡上,一名躺在石头后的匪徒问道。

被称作大哥的匪徒坐在地上,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刀:“那有什么办法?古东关那里被人占了,还在抓咱们,再不躲远些避避风头,难道等着掉脑袋?”

他话音刚落,对面山梁上便有一面小旗挥舞,那是高处的人在通知他们,有目标进入了山谷。

匪徒们精神大振,各自爬起身,迅速隐藏在那些乱石之后,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道路尽头。

不多时,只见一人牵着匹棕马,沿着官道走来。此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料子不差的青布绸衫,步履间袍袖随风轻摆,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行旅人的气度。只是他那长相实在不堪,嘴唇阔厚,鼻梁虽然高挺,却拱着驼峰。

风舒刚一踏进峡谷,便已察觉到这里埋伏有人。他脚下未停,神色如常,依旧牵马前行。

突然一声呼哨,杀声四起,数十人自乱石后冲下山坡,挥舞着兵刃朝他扑来。

冲在最前的匪徒抡起大刀,照着面门便砍。他不闪不避,只在刀锋将至时,袍袖一挥,身形朝旁闪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叮当乱响,冲在前头的几人兵刃尽数脱手坠地。

待他们回过神来,风舒已立在匪首身侧,用夺过的一柄钢刀,架在了他的颈子上。

四下顿时死寂,匪徒们都僵立当场,再不敢上前半步。

“饶命,饶命……”匪首眼珠子看着抵在颈子上的钢刀,吓得连声求饶。

风舒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啪啪拍他的脸:“看着我。”

匪首被迫抬起眼,惊惶地看向风舒。

“我都长成这样了,你还想给我砍成什么样?连你也嫌我这脸碍了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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