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秃子小贰
两人相视一笑,抓住垂索,足尖在城墙上轻点,飞快地向上方攀登,翻回城头。
秦拓刚跃进垛口,还未站稳,目光便已经投向了南方,接着视线转向其他方向,看见东城墙上,一面黄色小旗正在挥动。
既然北门的危机暂告段落,他便立即冲下城墙,翻身上马。
“驾!”
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西门城楼上,柯自怀正命人将那滚油往下泼,同时反手一剑,将一名刚爬上城头的北允士兵当胸刺穿。他没提防旁边有人挥刀砍来,但斜刺里蓦地横出一把长剑,将那刀给格开。
柯自怀转头,顿时大惊:“殿下,您怎么上来了?”
赵烨将长剑从那名敌兵尸身中抽出:“我为何不能来?”
“可您的伤……”
“敌军正在攻城,我应在城头坐镇,这点小伤算什么?”
赵烨虽然已是三十来岁,但看上去依旧年轻俊朗,岁月未曾改变他的容貌,只给他增添了几分从容。但他此时脸色苍白,胸前还缠着绷带,此时一动作,隐隐又渗出了红色。
“您看你走路都打晃,别敌军没打上来,您先一头栽倒。”柯自怀连忙吩咐人去端椅子来。
赵烨拒绝,柯自怀又道:“殿下,您就是咱们的镇场大将军,您就坐在这儿,运筹帷幄,稳定军心,行不行?动手的粗活儿就不劳您。”
赵烨心头虽急,却也深知自己伤重,若再逞强,反倒要让部下分心照看,便不再坚持,只在椅子上坐下,长剑横于膝上,问道:“其他三面城头上情形如何?由何人驻守?银甲军可有消息?”
柯自怀一边挥剑格开一支流矢,一边迅捷答道:“北门交由周骁,南门是小龙郎,东门由刘成、鲁峰、魏旋度三位共守。玄羽郎作为机动,正四处策应。”
赵烨听见周骁从青州赶来了,神情一动,又听见小龙郎和玄羽郎,立即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谁?”
柯自怀暗自瞥了他一眼,心道不过听个名字,就如此失态,那周骁可真是个狐媚子,口中却恭敬回道:“回殿下,是周骁。”
“我知道周骁,我问的是小龙郎和玄羽郎!”赵烨急切追问,“可是云眠与秦拓二人?”
柯自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道:“正是他们。他二人就像从天而降一般,还成了灵使。多年不见,都已长成那样出众的人物,末将险些不敢相认了。”
赵烨心情激荡,很想追问云眠与秦拓的情况,可也知道此时不便,便将满腹关切压下,只笑道:“有他三人在,此城无忧矣!”
东城楼是柯自怀的两名都尉,以及赵烨麾下一名副将共同镇守。他们都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但此番攻城的不仅是北允军,还混杂着不少魔兵。敌军疯狂攀城,守军虽奋力抵挡,仍有数名魔兵攀上城头,四处砍杀,情势陡然危急。
秦拓赶上东城楼时,便见十余名魔兵正在垛口处砍杀守军。柯自怀的一名守将肩头中刀,鲜血淋漓,却仍强撑着不肯后退。
秦拓提刀直劈最近的那名魔兵,对方举刀欲挡,却在看清秦拓手中兵刃时猛地僵住。
直到那颗头颅飞起,脸上神情也全是惊骇。
秦拓一言不发,黑刀挥动,不过瞬息之间,城头魔兵尽数倒地,化作十余个破裂泥偶。
方才柯自怀已来过一次,三名守将心知这位便是负责策应的灵使玄羽郎。此刻战事吃紧,便只匆匆抱拳,道了声见过灵使,便各自奔向战位。
一名守将一边挥枪御敌,一边朝秦拓喊道:“玄羽郎,可还记得我?当年卢城守城战,咱们一起缒绳下墙,回来时我脚被绳索缠死,是你一刀断绳救了我。”
秦拓朗声应道:“记得。刘成,刘大哥。”
刘成当年不过是个小校,没想时隔多年,秦拓竟真记得他的名字,不由激动道:“玄羽郎,待这城守完,刘某说什么也要跟你痛饮一场!”
“一言为定。”秦拓应声起刀,黑影掠处,一名刚攀上墙头的魔兵应声而倒。
东门敌军本就不算主力,加之秦拓亲自压阵,接连掀翻数架云梯,又将聚集在城门下的敌兵清剿一空,城头守军终于得以喘息。民夫们也趁机将石料滚木源源运上,防线迅速重整。
秦拓提着黑刀看向远方,见西城楼上又在挥旗,当即奔下城楼,飞身上马,朝着那方急驰而去。
他在空旷的街道上策马前行,转头望向南城门方向。只见那片天空上火矢交错,战况激烈,城楼上却始终未见求援旗子。
他既牵挂着云眠,但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也盈满胸膛。
那是他的小龙君,正独当一面,锐不可当。
此时南城头,云眠一袭白袍银甲,手持一杆长枪,不断将那些攀上城头的敌军刺落。那一对银轮绕着他飞旋,寒光流转,不断有敌军捂着咽喉摔下云梯。
他身形挺拔,墨发高束,动作干净利落。银白甲胄与俊美面容上溅落的血点,非但未折损其风采,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沙场锐气。明明生得眉目如画,偏偏神情肃杀,手中长枪更是迅疾精准。这份极致的美与悍,在他身上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灵使如此骁勇,城头守军也是士气高昂,檑木滚石密集地砸下,令城墙下方的敌军始终无法有效集结,更难以靠近城门半步。
眼见情势大好,云眠刚将一名敌兵挑落城下,突听身后响起一声惨叫。他转头看去,见一名守军眉心中箭,直挺挺向后倒去。
而那箭矢劲道极猛,黝黑箭尖从其脑后透出寸许,竟然洞穿了他的颅脑。
不待他细看,接连又是三声闷响,三名守军应声而倒,皆是一箭穿透胸膛。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云眠侧身拧腕,长枪疾扫,格开一支袭向面门的冷箭。
那箭矢力道极大,枪杆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猛然抬头,循着箭来方向望去,看见敌军阵后远处,不知何时竟立起一座与城墙齐高的攻城塔。塔楼顶站着一名铁塔般的巨汉,手中拿着一张比寻常弓更大上一圈的巨弓,正不慌不忙地抽箭搭弦。
“举盾!快!”云眠一声厉喝。
守军纷纷举起盾挡住自己,瞬间在城垛前连成一片屏障。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至,接着锵一声裂响,一支狼牙箭竟将那面铁盾射得从中裂开。箭矢余势未消,狠狠扎进盾后人胸膛,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
“灵使小心!”一名守军举着盾冲来,想要替他遮挡。
云眠却将他推开,反手抓过旁边弓箭手的长弓,双臂发力,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瞄准那高塔上的身影。
嗖!
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去,直扑目标。
但这一箭虽去势凌厉,却在离那巨汉尚有一段距离时,箭势便已衰竭,无力地坠向地面。
云眠抿紧唇,将弓丢给了弓箭手。
这么远的距离,却能摧盾裂甲,已非人力所能及。对方绝非寻常敌兵,必是魔,且是臂力惊人的魔。
云眠的目光从那高塔上收回,看向敌军后方的兀突野。
兀突野依旧端坐马背,隔着战场,和城楼上的云眠遥遥对视着,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与轻蔑的笑。
箭矢还在从高塔上飞来,云眠眼见一支利箭射向右方,便立即飞身跃出,长枪疾扫,将那箭矢格开。
巨大的冲力震得他长枪几乎脱手,人也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可破空之声又起,另一支箭又射向了城墙左侧。云眠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士兵被射中,身体倒飞出去,被钉在了身后的墙垛上。
此时大家若是向后退避,城下敌军便会趁机攀上墙头,冲车也将直抵城门。但若坚守不退,守军只会接连倒在这箭下。
云眠目光扫过城头,迅速做出决定,厉声喝道:“成允!”
“末将在。”
“速点一队精锐骠骑,随我出城破敌!”
“得令!”
“等等。”云眠再度望向那高塔,微微眯起眼,“另外还要准备点东西。”
第109章
城门忽然打开,一队骑兵骤然冲出。云眠一马当先,长枪左挑右刺,一对银轮在前方呼啸盘旋,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这支骑兵每人背后都负着一个包袱,跟着云眠冲进敌群,直冲向那座高塔。
高塔四周被重兵团团围护,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已无法再靠近。
云眠自马背上跃起,踩着敌军的肩头脑袋向前飞掠,几个起落间便已逼近。
高塔旁的敌军如临大敌,但他却没有继续强冲,只在半空中拧身探手,自背后抽出一只陶罐,奋力掷向塔身。
陶罐越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撞上那木质塔身,深色液体顿时泼溅开来。
数柄长刀立时从不同方向劈来,云眠再次跃起,同时扬声大喝:“拿来!”
骑兵队正在稍远处来回冲杀,奋力阻截从其他地方涌来的敌军。一名骑兵闻声,迅速掏出背后的陶罐,奋力朝云眠抛去。
云眠凌空接住,在那些刀剑再次劈来之时,足尖踩着刀背借力,往前扑出,顺势将第二只陶罐狠狠砸向高塔。
砰一声撞响,陶罐碎裂,他双足在下方敌军肩头脑袋上连连踩踏,身形如飞燕般向后飘退。
他也时刻关注着那队骑兵,见他们已陷入重围,丢出两道银轮,替他们清掉身旁的敌军。
“拿来!”
“拿来!”
随着云眠的喝声,接二连三的陶罐飞出,他便一次次飞身接住,反手掷向高塔。
他一直在人群上方来回纵跃,借力腾挪,银甲束出的腰身看似清瘦,却蕴含着力量和韧性。
下方刺来的长矛刀剑总是慢他一步,一大群敌军跟着他奔跑,反而自相拥挤,乱作一团。
当最后一罐火油也在塔身上撞开,云眠骤然旋身,自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
点火,甩手,抛出。
动作一气呵成。
轰!!
烈焰腾起,瞬间将高塔吞没。
云眠也不多看,转身便向阵后急撤。那群骑兵还在左右冲杀,其中一人牵着他的马。
云眠落在马上,喝令:“撤!”
他跟着骑兵们朝着城楼方向冲去,突觉旁边响起破空声。他于疾驰中猛地向后仰倒,背脊贴上马背,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他立即坐直身,侧头望去,看见兀突野骑着一匹披挂重甲的高大黑马,不知何时已突进到近旁,手里舞动着一把流星锤。
兀突野一击落空,手腕一抖,那铁锤便改变方向,朝着前方一名骑兵的后心砸去。那骑兵被砸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口喷鲜血,直直栽下马去。
兀突野收回流星锤,旋即又攻向另一名骑兵的后心。
云眠疾驰在马上,两道银轮斩在那锤链之上,却只迸溅出一串火星,铁链丝毫无损。
眼看重锤即将砸中那骑兵,他猛蹬马镫,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枪刺向锤头。
那流星锤被枪尖一带,擦着骑兵的肩甲掠过,竟借着力道回旋飞回,直砸向兀突野。
兀突野连忙抖腕,顺着锤势回扯,这才没有被自己的兵器所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云眠身上,愈加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