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62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秦拓背靠粗壮枝干,双脚踏在前方的横杈上。云眠放松身体,全然倚进他怀中。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星子点亮了渐深的夜空。云眠耳畔是秦拓平稳的心跳,还有那柔柔的山风,他在这片安宁中合上眼,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还躺在秦拓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袍。而秦拓靠着背后树干,闭着眼,不知是不是也睡着了。

从云眠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巴,再往上,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五官轮廓映照得清晰而深刻。

云眠静静地望着他,觉得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哪怕就这样看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秦拓依旧闭着眼,那嘴角却微微翘起,低声问:“看够了没有?我能睁眼了吗?”

“嘿嘿。”云眠笑了声,“还没呢。”

“那就接着看。”秦拓道。

“可我这会儿又不想看了。”

“那你想做什么?”

云眠却从袍子里窸窸窣窣地伸出两条胳膊,环住了秦拓的脖颈:“尝尝。”

秦拓顺从地俯身吻住他,待到这个绵长的吻结束,才抱起云眠,纵身跃回了平台。

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两人分着吃了,云眠问:“现在是要去取涅槃之火了吗?”

秦拓看了眼天上那轮明月:“差不多子时了,走吧。”

收拾好包袱,两人朝着前方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一面山壁前。秦拓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眼前便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夜的月亮也是这般好,他远远地缀在舅舅秦原白身后,看着那烟锅红点明明灭灭,听见他哼唱的调子传来:“一转西峰月,五绕南山松。月照双足印,子时听清风……”

“舅舅,那晚的调子,就是您给我的钥匙,对吗?”他在心里无声问着,慢慢睁开了眼。

这正是子时,月光斜斜映照在山壁西侧,将一处凸起的圆润石块,照得宛如一轮皎洁满月。

秦拓伸手,嘴里低声念着:“一转西峰月。”

他指尖点中那块石月,按动的同时,只听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似是机括初动。

云眠屏息凝神站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这声动静。他心头一跳,飞快地看向秦拓,又看回石壁,再看向秦拓,目光如此来回,满腹都是疑问与兴奋,却半分声音也没发出,怕惊扰到他。

“……五绕南山松。”

秦拓视线下移,落在石壁偏北处一道凹陷纹路上。

那纹路宛如一棵树,他伸手在那树干上轻叩五下。

“月照双足印。”

话音方落,石壁下方地面上,竟泛起淡淡银辉,宛如两个并排的足印。

“子时听清风。”

此时正是子时,他踏上那足印,身形站定的刹那,石壁内接连几声轻响,面前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秦拓步入洞中,云眠虽对那涅槃之火充满好奇,却觉得这是他们朱雀族的至宝,不宜再跟进去,便站在外面未动。

秦拓驻足回首,朝他伸出手,他便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怎么,不想亲眼看看?”秦拓挑眉。

“这密室里放着你们朱雀一族的至宝,我一个外人,总不好随意进去。”云眠语气矜持,目光却不自觉往洞内瞥去。

“来吧,我知道你好奇得要命。”秦拓轻笑,手指朝他招了招,“你什么至宝没见过?何况你不早就是我们朱雀族的夫婿,哪里又是什么外人?快来。”

云眠也就不再推辞,快步上前握着他的手,被他牵着进入洞内。

两人踏入洞内的瞬间,身后的石门合拢,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秦拓反手在包袱里摸索打火石,云眠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略带疑惑地问:“娘子,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嗯?怎么说?”

“我小时候跟着爹爹进过龙族密室,一进去,满室亮堂,各种明珠宝玉自己会发光,根本无需点火。”

秦拓摸索的动作一顿:“显摆,尽显摆。不知道你媳妇儿的娘家穷吗?这密室里能有盏油灯就算阔气了。”

说话间,咔嚓几声响,火折子亮起。

火光摇曳,将这处空间映亮。整间密室不大,除了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别无他物。石台上放着一只古朴的木匣,匣子旁倒是端端正正摆着一盏油灯。

“阔气。”云眠指着那油灯道。

秦拓举着火折子凑近细看:“没油。”

云眠上前接过了火折子,秦拓看向那木匣,脸上的轻松消失,神情变得凝重。他手指停在在匣盖边缘,轻轻摩挲着那刻有朱雀的纹路,再将其缓缓打开。

匣中并无炫目光华,只有一簇小小的火焰悬浮其中。

那火焰呈现出纯净的赤色,形态却并非熊熊燃烧着,反而更像是一颗凝固的火焰形宝石。它并没有散发灼人的热浪,却有一种温润的暖意,光芒虽不耀眼,却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

“这就是涅槃之火吗?好漂亮。”云眠低声道。

秦拓也屏住了呼吸,伸出手,那簇火焰仿佛感知到血脉的召唤,内里有光华开始流转,随即轻盈地飘起,落入他的掌心。

火光微微一闪,悄然没入肌肤,消失不见。

既已取得涅槃之火,两人便打算离开。山壁石门缓缓开启,两人皆是一怔。

洞外不知何时已站了数名无上神宫弟子,手中提灯,将这片山崖照得一片明亮。站在最前方的老者一袭白袍,长须飘然,正是胤真灵尊。

云眠万没料到会见到师尊,顿时心头狂跳,脸上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灵尊出现在这里,那必定是冲着秦拓来的。他下意识地侧身,将秦拓稍稍挡在身后,指尖也攥紧了他的衣袖。

胤真灵尊一直看着他们,将云眠那个细微的维护动作尽收眼底,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他目光越过云眠,径直落在秦拓脸上:“秦拓,你既是魔尊,当知以你魔尊身份,擅闯灵界便是入侵。而涅槃之火是灵界至宝,断不容魔族拿走。”

秦拓看见胤真灵尊的那一刻,眼里便腾起杀意。但他随即扫向身旁的云眠,只一瞬,便又将那翻涌的杀意强压下去。

“灵尊,我虽是魔,身体里却也流着朱雀族的血。”他冷笑一声,“灵尊事事都要插手,张口闭口灵界至宝,倒似忘了这涅槃之火是我朱雀族的东西,如今我以朱雀族人的身份,取走属于我族之物,何来擅闯一说?这里是朱雀族后山,真要论起来,灵尊来到这里,才算是擅闯吧?”

“秦拓,自你觉醒魔族血脉那一刻起,你就与灵族再无半分关系。”胤真灵尊缓缓摇头。

“你说不是便不是?当初玄戎就是这样被逐出灵界的?灵尊今日又想故技重施,怕是找错了对象。”秦拓唇角掠起讥诮,“灵尊这样百般阻挠,莫非是对这涅槃之火存有企图?”

“此物于我无用。”胤真灵尊继续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夜谶已夺走两样灵界至宝,搅得人灵两界动荡不安,生灵涂炭。秦拓,饶你再会诡辩,涅槃之火也不能被你带走。”

秦拓注视着面前的老者,多年来积郁的杀意再次在胸中翻涌。但云眠就在身侧,纵然当初云眠是被他从自己手里夺走,可与他到底也有了师徒情分,所以只将那杀意强行忍住。

秦拓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取涅槃之火,是为了找到困住朱雀族人的须弥魔界。”

“此言是何意?”灵尊目光骤凝。

云眠连忙上前,将秦拓从岩煞嘴里听到的事一一告知。

“师尊,朱雀族人被囚禁在须弥魔界之中,只有涅槃之火能寻到那处魔隙,也只有身负朱雀血脉者持有才行。”他轻声央求,“眠儿请师尊准许秦拓带走涅槃之火,去救他的族人。”

胤真灵尊叹了口气:“眠儿,你在无上神宫神宫长大,心思单纯,不知人心凶险。他说此话是从岩煞嘴里听到的,可那岩煞也是魔,倘若其中有假,让他取走涅槃之火,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

“眠儿,你在外面的日子已经够长了,不要再在这里,先跟着师兄师姐回宫。”灵尊说罢,转向身旁的两名弟子,“带云眠回宫。”

两名弟子得令,朝着云眠走了过来。秦拓却突然跨前半步,挥动黑刀,一道凌厉刀气划过双方之间的空地,碎石迸溅,那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痕。

“越此线者,杀!”秦拓吐出冷冷几个字。

云眠被他挡在身后,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娘子……”

秦拓却恍若未闻,沉沉目光从眉峰下逼视着胤真灵尊。那两名弟子也不敢再往前,只僵在原地,惶惑地望向师尊。

胤真灵尊对那道刀痕看也未看,只缓声道:“秦拓,此地是灵界,云眠是我无上神宫门下弟子。你今日不仅要夺取涅槃之火,莫非还要当着我的面行掳掠之事,强行带走我的弟子?”

这句话像一根淬火的针,刺入秦拓心中最痛处。

父母身亡,云眠被夺走,两个相依为命的孤雏被迫分离,这些年的刻骨思念和痛苦,都统统涌上心头。

“掳掠?何为掳掠?”秦拓掀唇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当年你害我父母,又令我与云眠自幼分离,饱尝离散之苦。这难道不是掳掠?”

秦拓强压的恨意再也遏制不住,双目瞬间变得赤红,额上顶出一双漆黑弯角,口中大喝:“涅槃之火我要带走,人,我也要带走。”

“娘子不要!”

伴着云眠的惊呼,秦拓一刀劈出,磅礴魔气随刀势奔涌,化作一道黑色狂澜,直扑向胤真灵尊。

胤真灵尊周身青光大盛,一道浮现着无数符文的巨大光壁凭空出现,将神宫众人护在其后。

光壁与魔气轰然相撞,气浪向四周扩散。修为稍浅的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两名弟子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眠又是一声惊呼。

秦拓身形猛然前冲,跃至半空,双手高擎黑刀,朝着胤真灵尊当头斩落。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魔气在刀身上凝成黑焰,其中流动的红色暗纹骤然发亮,宛如鲜血。

胤真灵尊左手捏诀,右手拂尘陡然挺直,直刺半空中的秦拓。银丝过处,空气漾起了细密的波纹。

两人若是对上,必有一人会受伤。

两道银轮却在此时破空而至,飞旋着切入刀锋与拂尘之间。云眠不顾一切地飞身闯入,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人中间。劲风吹散他的长发,脸上不见半分血色,眼见黑刀与拂尘同时朝自己袭来,他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却始终没有躲开。

秦拓瞳孔骤缩,硬生生逆转刀势,胤真也强行收回拂尘。黑刀劈在右侧空地,一声巨响,那处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而宽的沟壑,灵尊的拂尘则扫向左侧山壁,顿时击得岩壁轰鸣,乱石纷飞。

“云眠!”秦拓踉跄落地,立即嘶声道。他脸色和云眠同样苍白,显然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他不轻。

胤真强压下因灵力反冲而翻涌的气血,亦沉声喝道:“云眠!你做什么?你可知有多危险?”

云眠没有看秦拓,只转身面朝胤真,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师尊在上,秦拓只是一时愤言,徒儿知道您当年带走我,是为了救我。徒儿在神宫长大,蒙您多年养育教导,方能成人。师尊的恩情如山似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徒儿从未敢忘,皆深铭于心。”

云眠抬起头,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语带哽咽,却字字清晰。

“秦拓亦是徒儿此生至重之人,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要兵戈相向,生死相搏。”云眠重重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哽咽着道,“徒儿年幼时,师尊总对我说,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去问您。此刻徒儿心痛如绞,求师尊指点,徒儿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求得一个两全?”

秦拓立于一旁,听到此处,眸中的戾气已消散殆尽,只是怔怔地望着云眠,眼底尽是心疼。

胤真灵尊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云眠,看着这名心爱的小弟子。

那些年,一个又一个清寂的夜晚,他独自站在长廊的暗影里,远远望着宫门前那一小团身影。

那孩子就那样孤零零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株长在石阶旁的小小植物,安静地望着道路尽头,安静地等待着。

灵尊眼中的惊怒散去,显出几分柔软痛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还带着妥协:“罢了,你们走吧。”又道,“这些年来,我未曾寻得朱雀族人半点踪迹,但愿你们能够找到。但涅槃之火只能用于寻人,待找到人后,立即归还,倘若另作他用,我决不轻饶。”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沿山径而行,两旁的神宫弟子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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