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秃子小贰
随即转身,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神宫弟子应声而入。
胤真灵尊道:“去请无峎长老与桁在至静心阁,各处一室,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们暂歇阁中静候。另遣弟子于阁外轮值看守,在我亲至之前,他俩不得踏出阁门半步。”
“是。”
殿角那幅锦帘背后,桁在正站在那里,神情阴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听到这里,迅速从侧门离开,顺着廊道返回自己住所。行至僻静处,他抬手,一只骨鸟自他袖中窜出,随即没入云端,朝着远方那片被魔占领的地域疾飞而去。
晚些时分,胤真灵尊步履沉缓地穿过回廊,老仆钟砚跟在他身后,瞧着那突然有些佝偻的清瘦背影,嘴唇动了动,终是只无声地叹息。
胤真灵尊刚踏上静心阁的石阶,突然抬头望天,只见无数鸟雀惊慌地掠过天空。脚下青石板传来震颤,转瞬间开始摇撼,檐角铜铃叮当乱响,远处还有瓦片坠地的碎裂声。
院中值守的弟子们俱是身形踉跄,面露惶然。
“地动了?”有人小声询问,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胤真灵尊。
东方天际却陡然亮起一道炽烈红光,映亮了半天天空。
“是前线烽火!”一名年长弟子失声叫道,“最外围的戍卫灵族在报讯!”
话音未落,神宫中央的警钟轰然长鸣,一声声响彻整片雪山。
不论是神宫弟子,还是居住在附近那些灵族村落里的人,皆在这一刻停下手中事,抬起了头。
胤真灵尊眸底映出那红光,神情骤变,接着大声喝道:“传令,魔族大举进犯,前线告急,所有可战之力,即刻奔赴前线驰援。开启全部护山大阵,神宫巡守堂弟子与朱雀族部众留守防御,结阵迎敌。”
他大步走向前,又顿了顿,侧首对钟砚道:“你守着静心阁,里头二人暂时不用出来。”
“是!”
云眠一行人终是抵达了通往灵界的关隘。这里由夜谶的傀儡魔兵驻守,秦拓手下的魔兵冲上去,未费多少工夫,便将其尽数清除,顺势接管了关隘。
水族众人依次穿过那道光芒流转的界门,身影逐一消失在光晕中。云夫人虽舍不得云眠,却也知道他要和秦拓在一起,直到云眠答应她半个月后便会回家,这才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步入界门。
两只小龙被两名水族抱着,不舍与云眠和秦拓分别,扭过身子,哭哭啼啼地叫着哥哥嫂嫂,直到消失在界门后。
云飞翼一直沉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他看着和云眠并肩而立的秦拓,嘴唇翕动,终于还是出声唤道:“秦拓,你过来。”
这几日来,秦拓对云夫人的态度很恭敬,但从未和云飞翼有过交谈,也始终隔得远远的。偶尔不得不碰面,也是各朝一方,相互连个眼神都没有。
此时他听见云飞翼突然叫自己,心头有些诧异,却也依言走了过去,在他身前几步处站定。
云飞翼只转身朝一旁荒野走去,秦拓又举步跟上。
云眠和一名水族说着话,余光却看着那两人,心脏砰砰直跳,生怕他们突然就打起来。
云飞翼走到无人处,停下,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拓,缓缓开口:“秦拓,望你日后能好好待眠儿,莫要负他。”
“我会的。”秦拓迎着他的视线,笃定地回道。
云飞翼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负手望向天际,神情间有些迟疑。
秦拓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也不催促,只静静立在旁侧。
云飞翼终于开口:“这几日我反复思量,或许还真有第四个人,知道如何布阵。”
秦拓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冷:“是谁?”
“灵尊座下首徒,桁在。”云飞翼陷入思索,“多年前一次酒叙,他醉后失言,曾向我透露,他曾因协助灵尊修补古籍残卷,窥见过此阵法的布设要义。”
桁在?!
秦拓神色骤变,脑中念头飞转。
他再联想到秦原白先前的那些话,心中霎时雪亮。那个与夜谶暗中勾结的无上神宫内应,定然就是桁在。
他立即转身,大步走向界门方向,云飞翼急道:“秦拓,我告知你此事,并非是鼓动你前去复仇。灵魔两界积怨已久,那只是一场战争,并不是桁在要背负的私仇——”
“我不是为了私仇。”秦拓脚步未停,“桁在与夜谶勾结,无上神宫有难。”
“桁在与夜谶勾结?无上神宫有难?”云飞翼满脸愕然。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云眠此时快步上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舅舅虽知无上神宫有人与夜谶勾结,却不知那人就是桁在。他已返回灵界,欲将此事禀告灵尊。一旦桁在得知消息,定会在灵尊动手前抢先发难。”秦拓语速急促,转身向那几名魔兵下令,“你们速回金沙城。若周骁与岩煞已到,即刻命他们赶赴灵界与我们会合。”
“是。”
云眠听说桁在竟然和夜谶勾结,虽然震惊,但也不是特别意外。云飞翼却是和桁在认识多年,急急忙忙地赶了上来:“眠儿,你媳妇儿编了个由头要去打桁在,你快劝劝——”
“爹。”云眠打断道,“秦拓不会乱说的。”
“怎知不会——”
“我是他夫君,我还不了解他吗?何况他真要编由头打谁,那也是先打您啊。”云眠催道,“咱们快去灵界,娘和弟弟妹妹还在那边。”
云飞翼听到妻儿,也顿时回神,顾不上桁在:“走,先过去再说。”
云眠被秦拓牵着手,一同踏入那流转着光晕的界门,云飞翼紧随其后。
云眠双脚刚踩上实地,还未度过那失重感,眼前也还是一片黑暗,耳畔却已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眼前亮起光芒,视野变得清晰,他却感觉脚下传来了剧烈震颤,站立不稳地往前踉跄,被秦拓抱在了怀里。
他靠在秦拓臂弯中,视线所及,只见先过来的水族们都已化为人形,此刻个个面色惊惶,身形摇晃。
云夫人就在不远处,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一抬眼看见云眠他们,便急声问:“灵界这是怎么了?”
界门之外本是一片开阔平原,此刻却上下起伏,地面如同波浪般翻腾涌动。
“是地动!”一名守着界门的灵族,摇摇晃晃地喊道。
“你们快看天上。”又有人失声惊呼。
云眠仰头,看见那天空虽然是独属于灵界的浅金色,但其间分布着一些暗红色光晕,并非晚霞,也并非日光,沉沉的,幽幽的,分明是魔界天穹才有的底色。
“糟了!”云飞翼脸色瞬间煞白,“三界壁障紊乱,是无上神宫的镇界石出了问题!”
“夫人,你带他们寻个地方避避,我要去无上神宫。”云飞翼匆匆交代,身形冲天而起,空中现出一条鳞甲粲然的巨大金龙。
云眠周身金光流转,也化作一条稍显清瘦却矫健的金龙,龙尾一摆,腾空而上。
秦拓身上赤焰展开,朱雀显现,他也振翅掠起,紧随云眠,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殷红流火。
云夫人强压心中惊悸,牵着两个小龙,朝着慌乱的水族众人高声喊道:“所有人随我来,先找个稳固之地躲避。”
第123章
云飞翼飞在最前,云眠和秦拓并肩在后。云眠低头,看见下方群山轰鸣,山体崩裂,巨石不断坠下。原本温顺的江河也变得狂暴,河水疯狂拍击着河岸,携着断木泥沙奔腾往前。
还未收回视线,他便惊觉下方景象在转换,那些山野景象消失,出现了一座人界城池。
那地面同样在摇晃,房屋在倾斜倒塌,惊慌失措的百姓在街上奔逃,四处一片绝望哭喊。
云眠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云飞翼解释:“三界壁障正在崩溃,人、魔、灵三界也在交叠错位。”
三人如同三道流光飞过城池上空,云眠突然瞧见一座房子就要垮塌,压向了一群刚逃至屋旁的人。
“不好!”
他立即疾速俯冲,飞到那群人之上,想为他们撑起一片屏障。
但头顶上方赤影一闪,朱雀以更快的速度掠至他上方,双翼展开,覆盖住那群惊呆了的百姓,也将他也一并护在了羽翼之下。
哗……
断裂的屋梁和着瓦砾砖石砸落在朱雀身上,随即滚落在地,扬起大片尘土。
下方的人群都呆呆仰头,仰望着那如同天神降临的巨大朱雀和金龙,震撼得失了声,连哭泣都忘了。
碎石落定,烟尘稍散,云眠赶紧问:“可受伤了?”
“没事。”秦拓回应。
朱雀再次振翅,与金龙并肩向前。前方的云飞翼稍稍放缓了速度,待他们赶上后,多看了秦拓两眼,随即继续引路飞行。
他们维持着较低的飞行高度,掠过这座城池上空。每当瞥见那些要被残壁断垣压住的百姓,便有一道金影或赤焰迅捷俯冲,为他们撑起生机,接着继续飞行。
待飞越出城池,地面的震动已明显平复。那些惊魂甫定的人纷纷仰起头,遥望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已是震撼至极。
他们向前飞出一段后,下方景色再度变幻。天空化为了独属于魔界的,瑰丽而深邃的暗红色,地面是一片黑色石山,当中嵌着一汪湖泊,幽深湖水中,伫立着一枚心脏形态的黑色巨石。
当秦拓三人飞过湖泊上空时,那黑石内部竟然透出了暗红色光芒,仿佛有血液在开始流淌,它也开始缓缓搏动,如同跳动的心脏。
云眠一眼就认出来,幼年时在北境,秦拓被唤醒魔魄的那个夜晚,他见过这个湖泊和黑色巨石。
“那是魔界的九幽泉。”秦拓低声道。
“它在等你。”云眠望着那块巨石。
秦拓沉默一瞬后回道:“我会去的。”
三人继续朝着无上神宫飞行,途中天空几度变化,地上的景象也随之更迭,在人、魔、灵三界之间来回变幻。
当他们从魔界赤焰谷景象中脱离时,满目岩浆与火山突然换做皑皑雪山,这是又回到了灵界,而且快要抵达无上神宫了。
但前方天空上,数道黑色魔气正刺穿云层,和一道道冰蓝霜刃交击对撞,发出隆隆巨响。
“那是前线,魔军和灵军在开战。”云眠急声道。
无上神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在灵境原野,灵族们便居住在这片原野后方,受着无上神宫的庇护。
此刻原野上空,无数罗刹鸟展开翅翼,载着魔兵在灵气光束的缝隙间疾速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魔军如山如海,灵族将士在无上神宫弟子的带领下,或化出巨兽真身,或结成战阵,正与他们绞杀在一处。
魔军人数众多,漆黑军阵铺满雪野,灵族兵力则单薄许多,此刻已被包围其中,正艰难抵挡,苦苦支撑。
云眠眼见一只罗刹鸟抓着一名鹿灵飞上天空,鸟背上的魔兵举起长枪要刺,他猛地疾冲而至,一道龙息喷出,那罗刹鸟和魔兵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直直坠向地面。
云眠长尾一甩,卷住那名惊惶的鹿灵,将他送回了灵族阵中。
秦拓翅翼挥动,朱雀火焰裹挟着魔气席卷而出,前方十余名魔兵连同坐骑罗刹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飞灰。
“祖祖。”
“祖爷爷。”
“家主!!!”
……
下方的木客族人和水族看见了云眠和云飞翼,全都在激动地高喊。尤其是那些水族,以为云飞翼早已陨落,此刻见他现身战场,一边和魔兵厮杀,一边已是热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