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38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云眠从围墙上行到后院处,正要往下跳,便见那草丛里站起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奔来,怀里还抱着个包袱。

“谷生弟弟。”云眠趴在墙上,用气音惊喜地道,“我以为你被他们给煮了。”

“还没有煮。”江谷生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刚出了屋子,我也就出了屋子,来这里藏着了。”

“你别哭,我这就下来背你走。”

“你别背我,他们说马上就要去城门,你快去告诉给云娘子。”

“那,那我就去了。”

云眠不再耽搁,只跃下墙头,朝着城楼方向奔去。

此时的城楼非常显眼,火矢飞掠,鼓声轰鸣,他只需朝着那片火光最盛处拼命奔跑。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人看见,不然定会被当作妖怪,因此即便大街上空无一人,也只紧贴着街边店铺的墙根奔行。

他奋力刨动四只爪子,只觉自己跑得前所未有的迅捷,疾风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房屋飞速向后掠去。

爹爹在天上飞,怕是也没有我快吧……

身后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与他齐头并进,继而迅速超越。

他边跑边抬眼,看见几名壮汉正抬着沉重的石料疾步前行。

“嘿哟,嘿哟,嘿哟,嘿哟……”

奔跑中的小龙慢慢停下步,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

下一瞬,街边的小龙消失,原地多出了个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小童。

小童头顶扎着两个圆髻,挺着小肚子,甩动短短的胳膊腿,朝着城楼方向奔跑。

“呀!!!”云眠铆足全身力气朝前跑,皱着眉张着嘴,很快便追上了抬石料的人,并超过了他们。

“嘿哟,嘿哟,嘿哟……”云眠得意地望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跑,嘴里喊着号子给自己鼓劲。

几名抬石料的壮汉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全都有些呆怔。

“我没看错吧?才跑过去了一个娃娃?”

“谁家的娃娃?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还没穿衣服没穿鞋,这是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吧。”

“要急死爹娘呢,快去抓住他。”

“他钻旁边巷子里,跑得没影了。”

“许是这就回家去了吧。”

……

第28章

这一整日,孔军除却最初的几轮猛攻外,余下时辰便列阵城外,扯着嗓子叫骂不休。

他们尚不知许科已死,满嘴污言秽语尽数冲着许科而去。守城将士虽恨透了许科,却也知道他此刻代表的是大允军,一些大嗓门的士兵当即对骂回去。

双方你来我往,骂词层出不穷,对面骂许科扒灰,这边骂孔揩的老婆偷野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野汉子的名字也有,叫王麻子。

骂到兴起时,又是一轮箭雨往来,待这波箭矢过后,叫骂声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

此时已至夜晚,正是骂战时间,民众们便拎着木桶登上城楼,为疲惫的守军送来饭食。

秦拓倚着城墙垛口席地而坐,怀中紧抱着那柄黑刀。炎煌山上的雀儿们虽说养得糙,却不会这般骂人,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粗俗直白的对骂,倒不似旁人那般义愤填膺,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轻笑出声。

“……我孔家一连添了八个娃,可个个都没屁眼儿,这可怎么活?”一名守城士兵正在模仿孔揩,拍着大腿呼天抢地。

秦拓扯着嘴角笑了声,思绪却从那八个娃,忽地转到了云眠身上。

他不知道云眠现在如何了,但觉得那小龙还算听话,既然叮嘱过不要出院子,那想必会乖乖待着。

他临走前,将包子用油纸裹好,系上麻绳悬在井中,这样便不会因为天热而变坏。他还告诉云眠,饿了就取来吃,想必他不会蠢到连拿吃的都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么呆笨,那饿上一天也是活该,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惯性子,合该受些教训。

不过江谷生倒是挺伶俐,就算云眠不知,他也应当知晓。

秦拓正胡思乱想,一位老者提着食桶走到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碗口大的馒头,口中念叨:“辛苦辛苦,军爷辛苦。”

老者瞧清秦拓还带着稚气的脸后,愣了愣,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将一块煎饼塞给他:“这是出门时老婆子硬塞给我的。娃儿,你多吃些,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千万要当心啊。”

老者语气恳切,秦拓便也不推辞,默默接过煎饼。这时又有一名妇人挑着担子登上城头,舀了碗米浆递给他:“小军爷,来喝点浆,别噎着。”

待秦拓接过碗,妇人便用慈爱怜惜的目光看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帕子,要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秦拓不喜欢外人碰触,下意识避开,那妇人也不介意,只继续去擦。秦拓见旁边有人看来,便忍住了躲闪的冲动,只低头啃着馒头,身体不自觉有些僵硬。

正吃着饭,城外忽然号角声大作,孔军竟在这时发起了进攻。

守军们原本以为又是一次骚扰式的小打小闹,只坐在地上不愿动弹,直到有人惊慌地喊:“不对,不对不对,这次是真的,孔老狗真在攻城了。”

士兵们这下迅速起身,秦拓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个煎饼,也倏地站起身。

嗤——

后背发出被粗糙墙面剐蹭拉丝的声音,让他动作一滞,接着才继续冲向垛口。

他身上穿着那件从宅子里找到的绸衫,穿上身后,衬得他如雨后新竹似的,挺拔又贵气。他也很爱惜,打仗时都会格外注意,可这绸缎不同粗布衣,饶是他再小心,也被刮出许多丝线头,让他心疼得不行。

战斗开始,柯自怀也重新站上城头。他已有两天一夜未曾合眼,方才被部下强劝着去休息,可躺下还不到半个时辰,此刻又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嘶哑着嗓子继续指挥作战。

孔军此次攻势格外凶猛,弓手们不断放箭也难挡其锋,而城头上的箭支消耗太大,很快便所剩无几。孔军扛着云梯往前飞奔,很快便抵达墙下,一架架云梯接连搭上城垛。

“快送石料来,石料不够了!”

虽然运石的百姓未曾停歇,在城头上堆积起一小座石山。但对方攻势太猛,这些石料很快耗尽,投石机旁的士兵喊得声嘶力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冲车重重撞向城门。

秦拓手里还拿着半个煎饼,本想塞进衣襟,又怕被血浸了。他从不会浪费粮食,索性一边打,一边狼吞虎咽地啃,为防对方溅血,只用刀背将人劈昏,再一脚踹下城楼。

又一名孔兵刚攀上垛口,便看见了一名鼓着腮帮子快速咀嚼的少年。

四目相对,孔兵愣了下,但看到对方右手里的那把黑刀后,心头不由叫苦,怎么就撞到了这煞星手里。

孔揩大军里早传遍了,守军里有个使黑刀的,分外骁勇,专挑他们攀城时下死手。谁能想到,这煞星竟是个犹带稚气的少年?

孔兵爬云梯时的那股劲儿顿时就泄了,只蹲在垛口上,进退两难。秦拓也没动手,只用拿着煎饼的手指了下前方:“跳下去。”

“啊?”

“要么跳,要么死。”秦拓嚼着饼,含混地道。

孔兵回头瞥了眼,直接跳下去必定摔死。正犹豫间,见秦拓已经举起黑刀,便心下一横,闭眼咬牙跃向下方云梯。

孔兵抓住了云梯横木,哧溜溜地往下滑。待双脚踏上实地,只觉得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失去了继续攻城的勇气。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旁边沟里,开始装死。

秦拓三两口将剩下的煎饼吃光,抹了抹嘴,再仔细将绸衫下摆别进腰带。

云梯上又爬上来一串孔兵,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摆出迎敌的架势。

秦拓虽然守住了这方垛口,但城楼上四处都在呼喊,不是叫着支援,便是差箭或是差石料,城门处也不断传来隆隆的撞击声,连带着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秦拓心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手中黑刀未停,心头却在开始盘算。

他向来不愿亏欠人情,有得便必有还,就冲着刚才老者的那一个煎饼,他也会竭尽全力守好这座城。

可凭他一人,终究无法力挽狂澜。倘若城破,大势已去,那么他已尽力,不可能如柯自怀所说那般,大家拼到最后一刻,直到徇城。

那时候他只能选择自保,最快速度去往那宅子,带着云眠逃。

秦拓这厢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目光在城头各处游移,而云眠那边,也终于跑到了城楼处。

云眠气喘吁吁地站在城楼前的空地上,眼前是一片乌泱泱的人,正肩抵着肩,手撑着背,以身体死死抵着城门。

而那城门一下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娘子,娘子。”

他喊了两声,声音被掩盖在鼎沸人声中。他从大人们的腿缝间往里钻,还没钻两下,就被人拎了出来。

“谁家的娃还在乱跑?不要命了?快点回家!”一名大汉厉声喝道。

“我,我是云家的娃,我在找我娘子,有人要来杀守城的——”

“赶紧归家去!”那人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身旁经过一名士兵,云眠急急地跟着追:“官兵,你看见我娘子了吗?有人要来杀守城的呀,官兵,官兵……”

那士兵正扛着一把箭矢,心急火燎地往城楼上冲,哪里顾得上去听这小孩的叫喊。

云眠踮起脚尖,也只能瞧见一片大腿。他瞥见城墙边有道石阶,便想站去高处,这样就可以在人群里找到秦拓。

他赶紧去往石阶,但刚跑到石阶前,便猛地停下了脚。

他看着石面上淌着红的血,又低头瞧瞧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几颗白嫩的脚趾不由蜷起。

他左右张望,发现城墙边生着几丛灌木,叶片肥厚宽大,便一溜小跑,踮脚揪下几片。

他用摘下的叶片裹住自己的脚,裹得像只粽子似的,再捡起地上的麻绳缠上。

此刻大家都一片忙乱,偶有人看见了云眠,虽然惊讶这里居然会出现一名幼童,还在摘树叶玩,但现在都无暇顾及,只瞥一眼就转开视线。

云眠确认自己的脚裹严实了,才小心翼翼地踏上染血的石阶。他一级一级往上挪,待爬到合适高度,便探出脑袋,仔细辨认人群里的每一张脸庞。

这些人没有娘子,前面的看不见。

再往上爬。

这里也没有娘子。

再往上爬……

不知不觉,他竟然就爬到了石阶顶。在确认这些人里没有秦拓后,他失望地转身,冷不防看见身前地面上,横倒着一具尸体,怒目圆睁,面容狰狞,胸前赫然插着几支箭矢。

云眠吓得后退两步,差点就失足摔下石阶。他站稳身体,慌忙就要下去,却突然看见正对着的垛口处,有道熟悉的身影正挥动着漆黑长刀。

那不是自家娘子又是谁?

秦拓将一名孔兵踹下城墙后,这处垛口暂时清光,便拄着刀,打算喘一口气。突然觉得腿上有咚咚的小拳头在敲打,低头看去,便见身旁多了个白花花的小人儿,还咧着嘴在冲他笑。

秦拓下意识转开视线,又猛地扭回了头。

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小人儿也眨眨眼,歪着脑袋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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