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秃子小贰
旬筘却眉头紧锁:“可我总觉得这一仗有些蹊跷……到底是哪儿的问题呢?”他转头看向己方大营,略一思忖:“成逯,你别在这儿,去后方看看。”
“是。”成逯道。
※
和喧闹的战场相反,粮草营地此时很是安静。火把光摇曳,将士兵影子投在身后的粮草帐篷上。
当一队巡逻士兵走过后,数道黑影突然从各个黑暗角落里窜出。秦拓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捂住帐篷前一名士兵的口鼻,黑刀划过,鲜血飞溅。
他抬眼望去,对面帐篷的孔兵也已被解决,厉三刀正朝他点头示意。
队员默契地分散开来,一边解决士兵,一边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倾倒在粮草堆和帐篷四周。
但很快就有孔兵察觉异样,立即吹响竹哨向前方示警,只是这哨声被湮没在了前方战场的厮杀声中。
后营里的孔兵迅速集结,与他们展开了激烈厮杀。浓烈的火油味在夜风中弥漫,与血腥气混作一处。
一支火把投出,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这片空地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地上躺着数具孔兵的尸首,也有不幸阵亡的队员。眼见所有粮草都已被点燃,王宇两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呼哨。众人闻声,便也不恋战,立即四散奔逃。
前方战场战况激烈,柯自怀率领卢城军与孔军先锋正面交战。眼见将士们接连倒下,孔军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他当机立断,喝令全军立即后撤。
在箭雨掩护下,守军且战且退,撤到了城门前。
孔揩憋屈了几日,此刻正杀得兴起,立即便要率军冲前,一鼓作气杀进卢城。
柯自怀却勒马立于阵前,长枪遥指,高声喝道:“孔揩,你无非是仗着人多,算不得本事。若真有胆色,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孔揩一路征伐,是出了名的悍勇,听柯自怀这样讲,一股怒气顿时涌上心头。
身旁副将急忙劝阻:“主上,他这是在拖延。”
孔揩自然心知肚明,正要继续下令冲锋,却听柯自怀笑道:“我还当你真有那万夫不当之勇,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吁……”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齐声倒彩。
孔揩单打独斗从未遇过对手,并不将柯自怀放在眼里,这几日又憋了一肚子火,当即便拍马而出,喝道:“那便让我来将你斩于马下,剜舌挖心,看你还如何拖延,如何逞口舌之快!”
柯自怀也手持长枪迎了上去,城楼上顿时战鼓擂动,双方士兵都高声呐喊,一时间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但就在两人两骑快要对上时,柯自怀忽然瞥见远处后方,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瞬间,他神情狂喜,眼底精光四射,猛然一调马身,朝着城内纵出,同时高声大喊:“不打了,我出城前算了一卦,今日不宜单挑!”
卢城守兵便哗啦啦往城内涌,城墙上也射出一片片箭雨,替他们断后。
孔揩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回不过神,便听身后士兵在高呼:“我们营地起火了。”
“那是我们的粮草营。”
……
孔揩猛然转身,看着远方那冲天烈焰时,只瞳孔骤缩,牙齿几乎咬碎:“柯自怀你这奸诈小人,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全军听令,给我全力攻城!”
守军们已冲回城内,数人推动两扇沉重的城门:“快快快,快关城门……”
第33章
烈焰冲天,两名卢城士兵在荒原上发足狂奔。天空上划过一道闪电,闷雷翻滚,潮热空气裹挟着暴雨将至的气息。
“马上下雨了,不会把火浇灭了吧?”左侧士兵喘息着问。
右侧同伴脚步不停:“放心,浇了火油的,见水更旺。就算真灭了,粮草也该烧得差不多了——”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一道黑影拦在他们前方,闪电划过,照见他的孔军军官玄甲,还有那双狭长阴狠的眼。
“成逯。”一名士兵认出了这名孔军校尉。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一人举剑刺向成逯脖颈,另一人刺向他胸膛。他俩皆是卢军精锐,剑招凌厉狠辣,左右夹击,几招后便抓住破绽,剑尖刺向成逯胸膛。
但一刺后,发现犹如刺到了铜墙铁壁,两人震惊,正欲抽身后撤,却见成逯双臂抬起,手指竟如利刃般,分别刺入两人心窝。
两名士兵缓缓倒下,鲜血在泥地上洇开。
哗……
骤雨倾泻而下,在天地间织出密集雨帘。成逯突然看向右方,身形窜出,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
从王宇下令撤退后,秦拓便冲向了云眠所在的方位。他纵跃过那些沟坎土包,砍杀了几名追来的孔兵,很快身后便已没了人。
云眠还坐在土沟背篼里,双手抱着头盔,仰脸看着前方冲天的火光,瞪大眼惊叹:“哇,真的有焰火哦。”
那熊熊火光的背景里,他突然看见了一道矫健飞奔的身影,立即抓着背篼沿要往外爬,惊喜地喊:“娘子!”
“别出来!”秦拓喝道。
云眠便没有再往外爬,只兴奋地一下下窜动:“快点快点快点……”
秦拓冲到近处,一把抄起背篼,连着人甩到背上,单肩挎着便往前飞奔。
背篼向一旁倾斜,云眠一手搂紧秦拓脖子稳住身体,一手抱着头盔:“我的石子儿都还没选完——你要把我倒掉了,呀呀呀,你要把我倒掉了……”
秦拓边跑便将胳膊穿进背篼的另一侧肩带。背篼被扶正,云眠总算是坐稳。
他转头看向后方:“三叔呢?”
“他走的另一条道。”秦拓回道。
话音刚落,天上便划过一道闪电,闷雷隆隆滚过。
“我们还要再看一会儿焰火吗?”云眠问道。
“再看下去,你我的小命也要跟着焰火上天。”秦拓脚步不停。
云眠略微有些遗憾:“那我们这会儿是回去了吗?”
秦拓没有立即回答,想起临行前,柯自怀说的那番话:若失败,你便带着云眠走,莫要回头。若事成,你已身在城外,天高海阔,无人能阻你离开,我对你也只有感激。
但秦拓又何尝不明白柯自怀那些未尽的言语?
若你能回,那肯定更好。
他看着远方那座城池,明明这些日子想的都是快些离开,但现在已经出了城,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生了迟疑。
去与留,此刻竟成了一个很难决断的选择。
哗!
大雨在此刻倾盆而下。
云眠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哆嗦,慌忙把脸埋在秦拓肩上,耸着肩缩起脖子。
此刻已无人追来,秦拓停下脚步,转过头,瞧着那依旧熊熊燃烧的大火,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娘子,咱们快回去吧,不在这外面玩儿了,好不好?”云眠摸着自己后脑勺,“在下雨呀,这水好讨厌。”
“你个小龙居然还嫌弃雨水?”
秦拓见他还抱着头盔,接过来翻了翻,看见里面果真只剩下细沙,没了石子,便笑了笑,将那沙倒掉,将头盔罩在了云眠头上。
头盔虽大,但云眠的两只小角恰巧支得稳稳当当。
他又看向卢城,云眠见他迟迟未动,便问:“娘子,你不想走了吗?那要我背你吗?我们快回去呀,你看他们又在打了,我要去抱羊守城。”
“你那么想守城?”
“我是英杰呀,我务必要守城的。”云眠抬起两只手拱了拱,“他们都对我客气客气,喊我小龙郎,我不守城,他们不吓得哭了?”
秦拓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转向卢城方向。
“走吧,那咱们就回。”
但秦拓刚踏出两步,余光突见瞥见一道黑影从旁边袭来。他连忙侧身避开,只觉一道冷芒擦着前胸掠过。
那人一击未中,落在了秦拓右前方,发出一声略微诧异的轻咦。
秦拓站定,看清那是一名身穿孔军军服的人。一道闪电劈落,惨白电光和远处的橘红火光交织,将那人面容映照得红白相加,诡谲非常。
秦拓心头忽然就升起了一种危机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不敢大意,双手握持黑刀,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云眠跟着秦拓打了数场,此时不需得问,便知晓这定然是又要开打,便抓紧秦拓,捏了捏右肩。
“我看得清。”秦拓盯着那人,嘴里低声道。
那人视线落在秦拓的黑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开口:“原来是黑刀煞星,我本就想会会你了。”
他看向秦拓,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果然是个小灵。”
秦拓闻言,身体骤然一僵。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危机感从何而来,那是他血脉的本能警示,对面这不是一名普通凡人,而是一名魔。
云眠分明也感觉到了异样,如临大敌般牢牢抱住秦拓的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别怕,我来打他。”他凑在秦拓耳边道。
秦拓问道:“你是谁?”
云眠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你夫君。”
秦拓依旧盯着那人,嘴里道:“没问你,别出声。”
“哦。”
“我是谁?”那人舔了舔尖锐的犬齿,冷笑一声,“我叫成逯,在人界,我是孔揩的左军校尉,在魔界,我是左使座下的先锋将。”
云眠脑袋上的头盔被雨点砸得砰砰作响,他竖起耳朵也没听清后面的话,却也同样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还问我们,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憨包,土包子。”
秦拓问道:“你们魔到了人界,不是都会变成泥人吗?”
“那等劣物不过是傀儡罢了。”成逯抬起手,一点点将护臂系紧,“运气不错,居然让我逮到了一名小灵。”
他目光又扫过云眠,眼里闪过嗜血的光,狞笑道:“不,是两名。”
“你在说什么?你在对我笑什么?”云眠很不喜欢对方的表情,虽只听见脑袋上一片砰砰声,却也不甘示弱地大笑,“哈!哈!哈!你马上就要死了,你还笑?”
秦拓不动声色地观察左右,成逯不紧不慢地活动手腕:“你尽管逃,看看我们谁跑得快。”
秦拓见这荒野无遮无挡,自己又背着云眠,单凭对方方才展露的那点身法,自己怕是真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