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段继霆语气平淡,“因你之前在镇上总吃。”
袁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转过身的时候,声音徒然拔高,“你你你,你怎么还跟踪我?!”
难怪他前脚刚找了卖香烛纸钱的老人,请他帮帮自己,后脚回来就被段继霆教训……
——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
段继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解释现在的袁淅极易招引鬼物,若不是自己一路护着,很难想象他会遭遇什么。
他微微启齿,话到嘴边,却见袁淅皱着眉头,又怕又气追问自己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把真相告知。
这些日子,他清楚袁淅胆小。
他担心袁淅听后把自己吓出病。
这个话题,最终以段继霆的沉默而画上句号。
他不说,袁淅也不敢再问。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袁淅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条,从厨房端到堂屋坐下后,段继霆也跟着他出来了。
袁淅坐在饭桌上,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袁淅。
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会很尴尬,被鬼盯着的时候除了尴尬还掺杂着悚然。
袁淅“哧溜”了两口面条,终于忍不住问:“您干嘛一直看着我?您……要吃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脱口而出察觉不妥后,又略显尴尬地补充,“您能吃吗?”
段继霆依旧平静,礼貌回道:“谢谢,我不能。”
许是被他这份冷静感染,袁淅胆子稍大了些,居然开口问:“那段爷,鬼一般吃什么?”
“香烛,供品……还有阳气,活人或动物的鲜血。”
鬼都是这样的,段继霆只是实话实说,可袁淅听见后半句时,脊背瞬间绷直。
他愣了几秒,扔下手中的筷子,便冲进另一间屋子。
段继霆刚意识自己又吓着他了,而后便见袁淅拿了之前外公去世时,没用完的香烛纸钱跑回来。
他找了只碗,在厨房舀了一碗米,将点燃的香烛插在米上,放碗之前还对着段继霆拜了拜,态度格外虔诚。
段继霆微微一怔,看着他把碗放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开口,“段爷,香烛管够……”
他就差把“别吃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封于陶罐中的漫长岁月里,段继霆早就忘了一切,连饥饿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袁淅阴差阳错掘了他的坟,戾气正盛时,袁淅又着急忙慌给他点香烛,烧纸钱,磕头道歉。
无法解释的原因,段继霆那时的怨气就这样被化解。
他凝望着袁淅,良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袁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坐回餐桌前,专心吃他剩下的面条。
这种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相处方式,足够难以置信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发现段继霆似乎在向自己示好。
天气渐渐转凉,入夜以后风大。
院中落叶纷飞,可袁淅一次都没打扫,地面却始终干干净净。
有天晚上,他将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浸泡在盆里。
翌日醒来,衣服已经被洗净晾好,虽然那衣服仿佛被某种暴力涤荡过,微微有些褪色。
还有一个傍晚,袁淅突然有些困倦,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他是被厨房传来的焦煳味给熏醒的,进去以后才发现,灶台上放置着一碗焦黑的米饭,以及一碟辨认不出形状的菜。
袁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而段继霆脸上也有一丝挫败。
一时间,除了惊惧,更多的是荒谬与尴尬。
这厉鬼莫不是嫌弃自己供奉的生米?才亲自下厨?
段继霆指尖萦绕出的黑气,将那几乎炭化的米饭朝着袁淅的方向推了推。
袁淅:“……”
他不敢问,也不敢评价,只是白着脸,迟疑道:“谢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一点点软化了袁淅紧绷的神经。
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段继霆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袁淅甚至鼓起勇气问段继霆,“你打算一直不让我离开吗?”
袁淅小声问他,“你连墓碑都没有……是因为没有归宿,所以想找个供奉你的倒霉蛋子?所以恰好选中了我吗?”
段继霆依旧保持沉默。
袁淅却好声好气与他商量,“如果你想找个长期饭票,我可以答应你,就算回了市里,依旧像现在这样供奉你,行吗?”
“我得打工挣钱,不能一直待在这……”
“段爷?你说句话啊?”
他一句接着一句,段继霆却一改前几日的温和,猛地一挥手——袁淅旁边的木凳便“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猝不及防的声响,吓得袁淅也差点摔倒。
他连忙道歉,“别生气!我,我不说了,别生气……”
傍晚的不欢而散,让袁淅不敢跟他待在一起。
秋老虎来势汹汹,天气闷热难耐,
袁淅洗过澡后,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他穿着干净的睡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院子里,打算乘凉透气。
就在他刚踏入院子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院墙上,一个刺目的红色身影正四肢扭曲地趴伏着!
长长的,还滴着水的舌头垂落下来,在空中晃动着,那惨白的脸在与袁淅对视的瞬间,还咧开嘴,露出一个惊悚的笑。
——是那红衣女鬼!
恐惧如同冰锥狠狠刺进袁淅的心脏,他手里的毛巾被吓掉,整个人腿都软了,踉跄摔倒在地。
“啊——!!!”
凄厉的惊叫划破夜空。在屋里的段继霆听见动静后,倏地出现在袁淅面前。
袁淅蜷缩着,捂着眼睛,眼泪瞬间决堤。
这几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被粉碎。
除了恐惧,袁淅还感到委屈跟愤怒,他不敢看墙面,也不敢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段继霆,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段继霆,你为什么又吓我?!”
“我明明很乖,也没有跑……我已经很听话了,我连院门都没出……”
“你到底还想我怎样?呜呜……”
第14章 冥婚
这事跟段继霆一点关系没有。
他知道袁淅胆小,自打上次将他吓过后,袁淅精神萎靡,神色恍惚了好几天。
在段继霆刻意的示好与降低存在感下,袁淅这两日才逐渐平静,小心翼翼供奉着段继霆,偶尔还愿意主动跟他说几句话。
这难得的和谐相处,被突如其来的女鬼给打破。
从打破封印段继霆的陶罐开始,袁淅就像一块突然暴露在饿兽眼前的鲜肉,不断招惹着四方邪祟——
它们想得到袁淅的供奉,觊觎他的身体,想附身在他身上吸食他的阳气,更有甚者,想通过恐怖的幻想折磨他,从他极具崩溃的情绪中汲取养分……
最近几日,段继霆从袁淅零碎的话语中得知,他从前其实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胆子本来就不大,如今不光招鬼,还仿佛突然开了阴阳眼。看见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景象,也难怪袁淅整日战战兢兢,像只受惊的兔子。
袁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段继霆跟袁淅都不得而知。
倒是段继霆察觉,自己跟在袁淅身边时,其他鬼怪竟不敢轻易靠近。
这座老宅因为段继霆的存在,仿佛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邪祟阻隔在外。
原以为这种安宁会一直持续,却不想还是被钻了空子——
袁淅瘫软在地,瑟缩着身子,又委屈又愤怒,哽咽着控诉段继霆,“你又吓我。”
段继霆望向那女鬼,对方察觉到危险想跑,却被一团黑气猛地掼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墙的阴影中。
凄惨的叫声霎时响起,她连鬼影都淡了几分,瑟缩着不敢轻举妄动。
袁淅并未瞧见这一幕,他仍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捂着眼睛。
连日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彻底爆发,他哭得撕心裂肺,“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过很多次,也解释过很多次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骗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段继霆俯身将他扶起。
袁淅仍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一时间他没挣脱段继霆的怀抱。
段继霆低头看他哭得浑身发抖,呼吸艰难的模样,不自觉皱起眉头。那双幽绿的眼里,没有最初几次见他吓哭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抿着唇,无视怀里人细微的挣动,将浑身发软的袁淅打横抱起,大步带回了卧室。
段继霆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低声说了句,“不是我。”
可袁淅显然不信,身体也因为过激而不断发抖。
——无法沟通。
段继霆无措地站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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