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在袁淅更重的抽泣声中,段继霆松开他的手腕,抬手用指尖抚上袁淅颤抖的,已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低声道:“你忘了我是什么吗?”
——他是厉鬼!
一只能在烈日下行走的厉鬼!
袁淅下意识摇头,段继霆的注视令他害怕。
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段继霆静静看着他,明明不会跳动的心脏,却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他语气依旧冷硬,“小淅,我不会每次都因为你的眼泪,而对你心软。”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解释清楚。”
袁淅被他逼视着,尽管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却告诉自己,他不能将想逃的事坦白告诉段继霆……他需要编造一个谎言,编一个瞒得住段继霆的谎言。
袁淅断断续续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跟对他的恐惧抖的不成样子,“我手机坏了不能用……我,我只是想打个电话……给城里的朋友报一声平、平安……”
“手机坏掉了,一直不联系,他们会以为我出事了。”
“你不让我出门,手机也不能修……我刚才见那有电话,所以才……”
袁淅努力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合理。
他不确定段继霆会不会信,眼神慌乱,躲闪着段继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他无法控制地颤抖,犹如深秋摇摇欲坠的脆弱枯叶。
段继霆沉默着,似乎在探究他话里有多少可信度。
手腕因为刚才被他又握了一下,此刻疼得钻心。
袁淅半真半假,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跟聪明,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对着段继霆哭喊:“段继霆,你说的喜欢,是骗我的吧?”
段继霆听见他这句话明显一愣,袁淅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喜欢不是你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不让我离开,你一直在强迫我……你不让我离开,甚至连我打一通电话都会生气。”
“你伤害我……一次又一次吓我……”
“没有喜欢是你这样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近日的不满全部吼出来。
可他也理亏,他在撒谎。
他试图用情绪来转移事情的重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般。
死寂一瞬后,段继霆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缓了语气,“你别哭了。”
他抬起手,用冰冷的指腹,温柔地为袁淅擦去眼泪,“下次有这样的情况可以直接跟我说。”
从他开口让自己别哭时,袁淅就知道这件事翻篇了,危机暂时解除——段继霆不会再发怒了。
他偏过头躲开段继霆的手,吸了吸鼻子,“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我就像被你拴在身边的一条狗。”
这嫌恶的动作,落在段继霆的眼里,只当他是因为不高兴在闹脾气,颇为无奈道:“小淅,你之前每天往镇上跑,我都没阻止过。”
段继霆又说:“如果你没有去找香火摊的老头,我不会限制你。”
“你之前的邻居,你镇上的司机,你的同学,以及那个老头,他们帮助你,甚至教唆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找过他们任何人的麻烦。”
听他提起香火摊的爷爷,袁淅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段继霆轻轻牵起他的手,摩挲着刚才被捏红的手腕,最后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
舌尖刮过脉搏时,冰冷的触感减轻了火辣辣的痛感。
段继霆说:“小淅,我有我的底线,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袁淅红着双眸,朝他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半个字不信。
人鬼殊途。
他又没疯,凭什么信一只刚刚才伤害过自己的鬼?!
第20章 警告
撞在玉米秆堆上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手腕处被他捏出的红痕也还未消退。
段继霆方才的怒意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袁淅的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他生性敏感怯懦,实在不理解段继霆这只厉鬼,为何能在威胁伤害自己后,又说出:“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这种话的。
莫说段继霆此刻是鬼,就算他是人,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戏码,都会让袁淅感到荒谬,甚至作呕。
——这和家暴后道歉安抚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袁淅低着头,湿润卷翘的长睫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他已然点头,段继霆却仍不罢休,冰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小淅,说话。”
袁淅只得颤着声开口,“……我知道了……我、我会听话的……”
他暗暗掐紧自己的手心,借由疼痛维持清醒,也试图掩盖嗓音里浓重的哭腔,与心底对他的恶心与叛逆。
他细弱又顺从的模样,终于让段继霆满意。
段继霆注视着他依旧微微发抖的肩膀,抬手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语气转柔道:“你该回去了。”
袁淅机械地点点头。
他的听话与顺从,不过是惊惧后的疲惫与伪装。
与段继霆相处越久,袁淅就越清楚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
靠他自己是逃不掉的,眼下他只能先安抚这厉鬼,等熬过了现在……等卖香烛的爷爷为自己找到那个渺茫的希望。
因为内心的排斥跟抗拒,回镇的山路也显得格外漫长。
袁淅因为体力不支,以及清晨走太久而开始腿脚酸痛。
他走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坐在小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
天色渐渐暗沉,墨蓝色的夜幕笼罩着大地。
风声穿过林间时,段继霆便现身在袁淅面前,语气平静地问:“怎么坐在这?”
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落在袁淅耳朵里,自带了一层冰冷,听起来像逼问与不耐烦。
袁淅此刻又累又怕,解释道:“脚痛……”
段继霆听后沉默一瞬。
这厉鬼不作任何表情就能将袁淅吓得哆嗦,他急忙补了句,“我就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站在他面前的段继霆却突然背对着他蹲下。
“上来。”
简洁,并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话,彻底让袁淅愣住了。
望着对方宽阔而稳实的肩膀,心情极为复杂,像打翻的颜料盘,种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拼凑在一起。
袁淅感到排斥,也感到费解。
最后在段继霆又一次催促下,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趴了上去。
段继霆轻松将他背起,步伐平稳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他僵硬的身体贴着段继霆的后背,他又闻到段继霆身上那股极淡,带着陈腐与枯木的冷香了。
对方冰冷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让袁淅短暂的恍惚。
记得上一次背自己的人,还是已经去世的外公。
那时袁淅好像才几岁,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记得也是夏天,自己天黑后迟迟没回去,外公在家等不到,便打着手电筒出来找自己。
那天也如今天一样,入夜后,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抬头便是满天繁星。
逝去的亲人,如今想起那份美好的回忆,都带着苦涩。
山风拂过树林,一路无言。
袁淅原本紧绷的情绪,在此刻诡异的宁静中逐渐松懈。
夕阳渐渐落下,心中翻涌的情,让袁淅第一次开口问:
“段继霆,人死了以后都会变成鬼吗?”
“如果我外公也变成鬼了,为什么他不像你这样?为什么他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
“他甚至连我梦里都没来过……他是不是讨厌我?毕竟我这个累赘一直跟着他,又没什么出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连个好工作都找不到,也没赚到什么钱……”
“连他不舒服都没提前发现,也救不了他,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声音轻哑,字字浸着悲伤。
段继霆听出他的难过,沉默片刻后,试图安慰地开口,“小淅,鬼与鬼是不同的。”
“我见过你外公,他对于差点占用我墓地的事感到抱歉。”
“他为你求过情,也回来看过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不入你梦,是知道你害怕这些,不愿吓着你。”
“他是个不错的人,此刻应该已经排队投胎了。”
这是第一次聊到这样的事,段继霆也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安慰到他。
袁淅沉默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问:“真到吗?”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之后袁淅没再说话,他一直琢磨着段继霆的话。
他太累了,最后竟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袁淅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小镇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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