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楼昨夏
还好楚衔青已经习惯了明芽的一惊一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说了下去:“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再让人重做。”
明芽一歪脑袋,白绒绒的爪子扒拉了几下,碧绿的猫儿眼亮着“好想要好想要”的光,咪呜咪呜地抬起头。
真的吗,真的给明芽吗?
怕累着猫脖子,金链打得极细,若不是缀着块镶嵌着玉石的吊坠,怕是也没几分重量。
“喵!”明芽揣着手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惊喜地猛抬头。
猫脸的表情实在丰富生动,楚衔青笑了笑道:“朕特意让人照着小猫的模样打磨的,可还相似?”
说着便为明芽系上了金项链,金灿灿的链子在素白而修长的指间划过,看得猫一愣一愣的。
明芽仰着下巴定定注视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瞬间露出了深沉思考的猫博士的表情。
猫找到了,更亮晶晶的东西。
于是猫爪子娴熟地搭上了楚衔青将欲收回的手背,严肃而低沉地喵了一声。
喜欢这个!
正打算欣赏一番猫的新打扮的楚衔青一顿,对上了明芽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猫眼睛,有些估摸不准猫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抬手道:“拿面镜子。”
白色大尾巴闻言弯成了个问号,不明白楚衔青为什么没懂自己的意思,可恶啊一定又是在敷衍猫转移话题!
然而生气胖葫芦膨胀到一半,在瞥见铜镜里的白色身影时倏然又把气给消了。
天呐,多漂亮的猫猫呀!
明芽望着铜镜里小小的雪团,优雅地挺了挺胸脯,脖子上的小猫玉坠轻晃,莹润着白粉色的光泽,小白猫是转了一圈又一圈,满意得不得了。
见状楚衔青也弯了弯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明芽的脊背,声音带着隐隐的愉悦:“漂亮小猫。”
当然啦,有这么可爱的猫猫,真是便宜楚衔青了。
明芽很矜持地想着。
很臭屁的小白猫顿时调转了猫头,粉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鼻子,撅着胡子就往上凑。
虽然今天是哄猫的日子,但猫哄哄人也不是不可以啦!
给你亲亲香香的猫嘴吧!不用跟猫客气!
明芽甩着大尾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的亲吻,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谴责地瞪向楚衔青。
“喵!”
怎么回事啊,猫嘴都不亲吗!
楚衔青挑了挑眉,他并非看不懂猫的意思,只是实在觉得此举不合适,猫崽子不懂,他不能不懂。
于是不咸不淡地拒绝道:“一股子鱼腥味。”
过分!!!明明是香香的小猫味!
明芽气得一屁股啪叽坐下,狠狠背对着楚衔青,把零散的奏本都压住,大耳朵也闷闷地趴下。
楚衔青拿他没办法,手心轻握了下摇晃的猫尾巴欲哄一番,结果嗖一下落空了。
碧绿的猫眼斜着觑他一眼。
不亲猫?尾巴也不给摸。
于是垮着小猫批脸把尾巴也卷到了身前,白色的绒毛都被气得蓬松了几分。
莫余实在不忍打扰,但职责在身,只好小心翼翼向皇帝请示道:“陛下,赵丞相已在外等候许久,您看……”
楚衔青:“宣。”
“哎。”莫余连忙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殿外的赵锦云肃穆着脸,心中谨慎盘算待会该如何委婉地向陛下提起猫妖一事。
他已派人将传言悉数收集,还私下寻过释空方丈,八成能确定庸王错送的那只猫必有猫腻,怕是为了夺取龙气而来,绝不能在天子身边久待。
他深深吸了口气,甫一整理好思绪便踏进殿中,把袍子一掀眼一抬,却登时愣住了脚步。
那雪白的猫妖耷拉着脑袋,脸冲自己屁股冲着桌案后的皇帝,一向不近人情的皇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很无奈似的用手摸了摸气扁的猫耳,嘴唇翕合像在低语什么。
“好了不气了,”楚衔青拍拍圆滚滚的小猫屁股,“抬一下。”
明芽很不情愿地抬起屁股换了个方向,放过了可怜的奏本。
“还有尾巴。”
怎么那么烦!
明芽哼哼唧唧滚到一边,决心不再给人好脸色瞧了。
猫要变成冰冷的学习机器让人后悔!
楚衔青好容易哄猫挪开,抬眼便见赵锦云一脸菜色地候在桌案前,淡淡道:“赵卿有何事要奏。”
赵锦云心口一哽,虽说陛下面色无虞,但他总觉得自己进殿后陛下周遭骤然冷了几分,冻得人害怕。
他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最近听闻了一些传闻,是……关于御猫的。”
什么,还有明芽的事?
沉浸在人不亲猫和人言而无信在哄小猫日子里还工作的双重气愤中的小猫,闻言甩了甩耳朵,默默圆着绿眼睛望了过去,和赵锦云撞了个正着。
明芽疑惑:“喵?”
楚衔青垂眼拨了拨翘起的猫胡须,瞧见明芽舒服得眯起眼,才冷声回他:“若是与宫外的那些无稽之谈有关,赵卿就不必言说了。”
不曾想直接被堵住嘴的赵锦云一哽,还是不死心:“陛下……”
“御猫救太后有功,更有良善之心,为救同族不惜与恶人相斗。”
然而还不等赵锦云继续言说,一道淡漠的声音率先打断。
赵锦云眼皮一跳,被皇帝眼里隐隐含有警告意味的寒凉一惊,紧接着更是被这话里蕴含的信息轰然震撼。
后半句暂且不说,可……救太后有功?
楚衔青以手支颐,见赵锦云想通了其中关窍,淡色的唇张合,适时给出了定论。
“乃为灵猫。”
赵锦云已记不清后来陛下还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走出殿外时,黄昏已至,烈阳藏山,他恍惚地远望而去,被余晖给刺了眼睛,激起心中的激荡。
他虽仍对御猫的身份感到怀疑,但也深知陛下不是那等真的会被妖物迷了心智的昏君,若连陛下都如此笃定,还有太后娘娘加持……那么……
思及此,赵锦云匆匆停下了思绪,不再深思。
罢了,陛下允他觐见的用意他已分明,其余的,便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了。
另一边,楚衔青顺手批完奏折,将其一一堆叠好,手往桌边一探捞明芽入怀,轻声道:“还在生朕的气?”
明芽翻了个小猫白眼,眼瞅着板栗就要敲下来,立马开始凄厉地哀嚎。
“做什么。”楚衔青瞥了眼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朕还没敲下去。”
“喵!”那你也准备要敲了!
明芽皱着小猫鼻子,很不满地看他。
言而无信还不跟猫亲亲,现在还要打猫,干脆把你给奶牛卡车好啦!
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爪子,“不要翻白眼,有失礼数。”
明芽很纳闷地看他。
小猫要什么礼数。
楚衔青思忖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对于一只小猫未免过于严苛,索性话音一转道:“哄小猫的日子还与臣子议事,是朕不妥,明日准备了赔礼给小猫,可好?”
小猫赔礼!
明芽噌一下打开了小猫双闪,顺势表演了个爪爪开花,又嗲又黏地:“喵嗷?”
是什么呀是什么呀?
楚衔青轻笑了声,眼眸的沉沉墨色被染上几分柔和的雪白,道:“明日便知晓了。”
好吧好吧,人就是很喜欢搞惊喜的,猫理解。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很大方地把尾巴递到了楚衔青的手里,以示和好。
但第二天清晨就后悔了。
睡得滚烫香软的明芽迷迷糊糊中被揉了揉肚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便见一道赤黄色的身影俯下身,而后温暖的气息拂过。
楚衔青看着赖床的猫,放轻了声音:“该起了,今日随朕去早朝。”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了几个字:“好不好?”
不好不好!
明芽烦烦地把脑袋耳朵全藏到爪子底下,整只猫团起,摆明了不愿意。
哪有小猫要早起的,小猫又不用上班上学。
而候在不远处的莫余听了皇帝这惊世骇俗有违祖制的话,眉心跳了跳。
陛下平日惯小主子也就罢了,可早朝兹事体大……是否过于……
犹豫着是否要劝几句的莫余微微抬起眼,倏然和绿眼睛对上了视线,猫儿还未睡醒,绿幽幽的眼眸透着几分精怪的稚气,连忙骇得移开眼神,闭上了嘴。
外头天色仍暗,幽幽烛火在殿内摇曳,身着赤黄龙袍的楚衔青耐心等待猫的回心转意。
“不是要赔礼么,随朕上早朝便给你。”
尾尖摆了两下,又马上啪叽一倒。
不要。
反正迟早都会给猫的。
楚衔青蹙了蹙眉,思索着还有什么能吸引猫的物件,烛火映照间,垂下的眉眼显得幽深而静谧。
少顷,万人之上的帝王在床榻前蹲下了身,倾身凑到猫耳朵边,嗓音漫不经心却又含着几分生涩的落寞:
“朕孤身前去,未免有些许寂寥,不知小猫愿不愿意赏个脸,陪朕一遭。”
闻言,始终闭着耳朵装聋的猫甩了甩耳朵,悄咪咪侧过脑袋,绿眼映出跃动的烛光,望进帝王平静又温和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