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豆小鱼
“啪”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连雀生幸亏躲得快,不然鼻子就要撞到上面,里面传来沈九叙的声音,“在穿衣服。”
“不能继续了,连雀生估计是有要事。”
沈清规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又替江逾拿了腰带,在他颈后亲了下,“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江逾一听,瞬间乐了,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补充道,“九叙之前打过他。”
“我也想打。”
沈清规这下子才有了一丝自己也是沈九叙的感觉,毕竟面对连雀生,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打什么?”
连雀生在外面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见两人推开门出来,无意间瞥到江逾脖颈处的红痕,最近读了许多话本子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呃,要不……你们两个回去继续,我……我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他颤颤巍巍道。
江逾和沈清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人杀了,连雀生立刻弯腰道歉,诚恳道,“我错了,下次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睡觉了。”
“但今天的事真的很关键,我应该是找到黄宁了。”
西窗还在街边站着,满脸皱纹的老人还在沉思,周围围着一群正在看热闹的人,眼巴眼望地盯着,有些年纪大了的,甚至也开始回忆,“老赵头,是不是叫什么梅岭?”
“我记得当初罗家那两口子炫耀的时候,说是从种满了花的地方来,好像就是什么梅岭。”
“啊,对,是梅岭,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赵生激动地胡子朝两边扭来扭去,恰好这时候满心愧疚的连雀生带着江逾和沈九叙过来了。
“连公子,老头子我想起来了,就是梅岭,阿宁说他自己就是从梅岭那边跑过来的,当时白鹭洲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我记得他是落到了海里面,被外出打鱼的老罗给带回去了。”
“老罗?”连雀生非常心虚地给江逾和沈清规让出来两张凳子,假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坐,坐,两位公子请坐。”
安排好了两个不能得罪的人,连雀生这才小心谨慎地挪到西窗身旁,躲在他的后面,拉着他的衣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头,“老罗又是谁,赵伯,你就把你知道的,阿宁跟他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说连公子,这都十几年了,你还打听这个做什么?老伯还以为这次回来能看见你娶妻呢。”赵生两眼浑浊,他年龄真是大了,瞧着应该有八十多岁,这对不是仙门世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
这个地方连雀生认识的人太多,而且大多都算得上小时候抱过他的长辈,也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只好瞧了一眼西窗,尴尬道,“我那不是勤于修炼吗?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让白鹭洲也飞升个仙人,你们脸上也有光,不是吗?好了好了,赵伯,你就快说吧,真有要事呢!”
“罗家,也就是罗定和他媳妇,他们家呀,比较穷,日常就靠着跟我们一起打鱼为生,后来二三十岁了,生下来一个孩子,就是他。”
赵生指了指面前那个还在地上跪着的男子,“他叫罗平安,罗家人就希望他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可没想到的是,孩子三岁的时候患上了一种怪病,找了许多医者来看,但都无济于事。”
凳子很硬,是平常商贩卖东西的时候拿出来坐的,坐的时间久了,容易腰酸背痛。
江逾便是如此,他神情有些恹恹的,一想到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坐在旁边,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江逾就生气,把手伸到背后拧了他一把。
时刻关注着对方神情的沈清规自然是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疼痛,讨好似的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坐着,顺带把另外一个空出来的让给了连雀生。
连雀生感动得稀里哗啦,几乎快要哭出来,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破坏了两个人的大好事,结果沈九叙不仅没有报复他,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自己没凳子坐。
这是什么绝世好友?
但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某人的颜面,知道沈清规一切小动作的江逾靠在他怀里,背后有两朵冒出来的花苞替他揉着腰背,沈清规温热的肌肤让他舒服到了极致。
“算你识相。”
“什么怪病?”连雀生坐了凳子,立刻神清气爽起来,“这病就这么难治吗,但又跟这个阿宁有什么关系?”
江逾也抬眸去看他,这人脸上的黑色瘢痕他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在深无客的藏书阁里面,他无意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极其罕见的一种咒术,便是会在人脸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唉,造孽啊!”
赵生叹了口气,旁边那几个人显然也是知道这段往事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纷纷开口。
“连公子,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好听,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呢?而且老罗家那两口子,知道这亏心,都把这事瞒得死死的,他们若是听见了,估计又要闹得大街小巷都不安生。”
“赵伯,你只管说,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呢。”连雀生却摆了摆手,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指着江逾道,“而且,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公子,有他在,你还需要怕吗?”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移到了江逾身上还有他背后的沈清规,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突然想起来刚才连雀生故意绕开话题,便又开始讨伐起他来。
“雀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人家江公子都成亲了,不是老伯说你,是真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对啊,连掌门也不着急。”
连雀生被他们一言一语说得真是怕了,直接跑到屋顶上面,丢下一句,“江逾,你和清规兄在这里听吧,我先去赵伯说的地方罗家看看。”
几个人一见最好说话的人跑了,也不敢再东一句西一句,赵生看着那边虽然坐姿不端但眼神清冷气势逼人的年轻公子,也只好继续一五一十道来。
“这病啊,就是人一到了晚上就浑身疼的厉害,像是骨头被人硬生生地砸开,睡也睡不着,活不过十岁,那家人想尽了办法也没用,也不打算治了,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可没想到,那天去打鱼,罗定竟然打上来一个小孩子,就是阿宁。”
“阿宁岁数和平安差不多大,虽然来得时候瘦了点,瞧着也木讷,但久而久之跟着平安一起到处跑,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后来,那家人就想了个法子,结果那天后,阿宁死了,平安也变成了这样。”
江逾见他脸色凝重,猜到了什么,道,“以命换命,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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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连雀生:完蛋了!不会被混合双打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啊!
所以,沈清规和江逾还能继续吗?[黄心]
哇,感觉今天的字数卡的非常好,写完了才发现!感觉自己是个平平无奇卡字数小天才[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装师徒
老人面色凝重, 良久,才道,“造孽啊, 公子都猜到了, 那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这事大家都知道,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 罗家对阿宁也算得上不错,但毕竟平安的年龄一年年大了,到了晚上,一家人也都因为他睡不安生,结果就想出来了个这么法子。”
“罗定从庙里找了个僧人,那天晚上, 风雨交加, 我住在他们旁边, 本来是打算早早地睡觉,可睡前瞥了一眼他们屋子,隔着窗灯火通明。那僧人是白天过来的, 罗定也不想张扬, 但白鹭洲这个地方出入管得森严,所以他请人来的时候, 我们都看见了的。”
江逾见自己猜得没错, 果然是换命,单现在又看到罗平安这个样子, 他发觉这事应该还是有些其他隐情的,黄宁或许已经不在了。
赵生回忆着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就听在了外面“吱呀”一声, 自己院子是关了门的,他清楚得很,现在这样,只能是隔壁罗家。
见到白日那位僧人的好奇心驱使着赵生从被窝里面爬起来,偷偷推开窗户的一角,却只看到满天的雷电,朝着罗定家的院子里劈去。
他当时就被吓坏了。
参天的树木砰的一声倒地,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尖锐响亮,就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去挠墙,赵生听得脑袋发疼,这和往日里罗平安因为疼痛睡不着的哭声不同。
更像是阿宁的声音。
赵生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只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味道重得让他家的猫都开始叫唤。
乌黑发亮的猫跳着上了屋檐,发出一声尖叫。
他们平时捕鱼杀鱼都已经习惯了,可这次让人几乎难以忍受的血腥气味实在太过浓郁,赵生都忍不住呕吐起来,他看着地面上的一滩黄水,心里面恐慌到了极点,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幸好猫回来了,缩进他的怀里,赵生这才有了一丝其他的感受,这事是发生在他隔壁的,而不是在自己家。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不用怕的,就算是遭了天谴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内心的一点善意终究是让赵生不能忽略那近乎惨叫似的哭声,这群人表面看着和善,却不想对一个孩子能下这种死手。
赵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把伞跑出去,哪怕只说一句话呢,他就不用再日日夜夜心生愧疚了,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说自己阻止过了,一句话就够了,赵生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只需要一句话。
他就问一句。
推开门,赵生在这个狭小逼仄的院子里,仿佛看到了无数双围在周围的眼睛,他们都在附近,也都是长久相处的邻居。
他们都听见了这无数声哭喊。
“罗定,小孩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赵生鼓起勇气,大声道,那一瞬间,哭声像是静止了,他再也听不见什么歇斯底里的声音了,打在油纸伞上的雨,像是滴滴粘稠的血。
“可能是疼的吧,赵大哥,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没睡吗?”罗定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出来,淳朴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只是他没注意到,那一处翻白的衣角被血染成了红色。
“没事了,就睡就睡。”
赵生满肚子里的话又被咽了下去,他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我已经说了一句,我已经劝过了。劝过了,这事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转身就走,推开罗家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探着脑袋。
“里面怎么样了?”“老赵,你看见什么了?”“赵生,这哭声这么惨烈,你也没劝劝。”
“我劝什么,我还要回去睡觉呢。”赵生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一样,脸瞬间发红,“我就先走了啊。”
赵生连忙跑回了屋,他把门窗关的很紧,不想让自己再听见外面一丝一毫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一脸喜气的罗定,便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已经成功了。
说话声越来越小,江逾这才知道赵生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或者说旁边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这回事。
他们都想用三言两语把罗平安成为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以及阿宁不知死活的真相掩盖起来。
“换命之术成功了,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平安就变得谁也不认识,整日里就说这些话,罗定就又去找那个僧人,可谁知道,那僧人他死了呀。”
赵生吞吞吐吐,今天若不是遇见连雀生,他又一直逼着自己说这些,赵生很有可能会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一直到他老去。
但现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有些释然了,他是对不起那孩子,没有拉他一把,但当时就算他做了,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沈清规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眼眸盯着地面,那些在他心里面翻滚的花苞和枝叶,一个个被主人压了下去。
江逾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简单,按照古籍上的记载来看,换命之术成功的机率并不大,而且还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从那以后你就再没见过阿宁吗?”
“真没见过呀,我日常也就是出去打个鱼,谁会天天在乎这些人呢?”
赵生说着说着便要离开,西窗站在原地,定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但连雀生不在,他就只是安静的站在后面做一个不会说话的摆设。
原本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白鹭洲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在响着,唯独只在这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三个人或站或坐,谁都没有出声。
原本还跪在这里的罗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海风缓缓地吹着,江逾觉得天有些凉了,他记得刚才连雀生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便让西窗去找他。
“不开心吗?”
沈清规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呢,说不定黄宁没死。”
“他没死,深无客的书上记载了一种咒术,和罗平安身上的很像,下咒之人需要引子,两人的心头血交融在一起,再给人服下,类似于南疆一些地方的子母蛊,你觉得这咒会是谁下的?”
江逾眉头紧皱,“自始至终他对不起的只有阿宁一个人,刚才赵伯说半个月后,他身上才出现这种情况,可这咒发作至少也需要半月的时间。”
“所以,如果真是黄宁做的,那他就是在当天晚上给罗平安下的咒?”
江逾觉得自己心力交瘁,靠在沈清规怀里,“不知道,等小鸟回来了,可以让他再去问问当初罗家人找的是哪个僧人,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家。
连雀生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几座挨着的屋子,罗家父母大概是已经熟悉了自家孩子每天晚上都会跑出去的事实,也没太管,只是一个坐在院子里收拾网,另一个呆呆地洗着衣服。
“师父,要不我去问吧?”
西窗突然从背后走出来,“你离开的久了,罗叔一家你可能不认识,前几年连掌门让我在白鹭洲四处历练,那时候我就在这住过了几天,总是比你要熟一点。”
连雀生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西窗冲着他笑了笑,连雀生看到他和罗家夫妻交谈了几句,一副熟稔的样子,便安心的在外面等。
“师父,那僧人是白鹭洲文华寺的人,他在换命之后的一周就去世了,罗叔说他已经忘了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问不出来什么。”西窗出来后,面色沉重,“而且他应该是真忘了,我用灵力试探过,确实如此。”
“做了亏心事,整日里因为害怕而惶惶度日,最后不堪其扰,选择遗忘也正常。”连雀生没得到什么重要线索,想着离开,“江逾他们呢?”
“江公子他们应该是回去了,师父还要去找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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