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木汤汤
周以清走了,还打包带走了他另外半箱零嘴,狐狸就坐在门口等庭澜,抱着一包炒脆豆子,嚼得嘎吱响。
他想直接出去找庭澜,但周以清说,这些道士里头还是有几个道行高的,为了避免出意外,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于是聪明狐狸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就坐在门口等,在这里等,庭澜一进门就能看见。
到了饭点狐狸就进屋吃饭,无聊了就拿木棍在地上戳小洞,捡黄色的树叶玩。
天黑了,庭澜没来。
狐狸把灯门口的灯点上,拍拍屁股准备回去,明天还可以继续等,等到了还可以第一时间和庭澜玩。
只有庭澜愿意陪狐狸玩,狐狸很珍惜这个好朋友,希望他快点来。
狐狸抬着头,看了看灯笼,还是选择继续坐在门口,用手托着腮,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灯的小路,盼望着那里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影。
掌印大人宵衣旰食,月上枝头了,才从司礼监出来,想起白天的事不禁眉头微锁。
小皇子本就身子抱恙,白天卫王还去闹了那么一通,恐怕是病上加病。
就这么随便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小路。
只是去看一眼。
毕竟白日的事,他有愧。
于是转身对左右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屏退左右,庭澜独自一人朝十三皇子的宫室走去。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情绪,着了魔一样,沉寂了十几年的情绪,就这样莫名其妙如火如荼。
十岁即入宫,从此前尘往事,深仇大恨,全都搅在梦里,血色的梦里,再也不得安眠。
也做不得一日的人,是苟且偷生的鬼。
前面就是十三皇子的长秋宫,宫外立着两棵银杏,金黄的叶子纷纷而来下,甚是应景。
宫门半掩,灯笼被风一吹,叽里咣当撞在门上,惊动了坐在门口的人,那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裳,面前堆了几颗白果,脸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正仰着头看向他。
狐狸刚只顾着低头玩白果,忘记了抬头看,总之,余光中出现一抹红色的影子时,他仰头确定了下,马上蹦起来,把什么丢人的小果子,小木棍全踢到一边,欢呼了一声,“你来了!”
“殿下……可是要出门?”庭澜愣住了。
他不理解季青的雀跃用来是迎接他的。
“我不出门,我在等你。”
庭澜觉得,他着魔更深了。
他想不清楚十三皇子要的是什么?居然值得与他周旋。
只是此时明月高照,庭澜觉得,倘若这一切都是交易,也值了。
他想要那团火。
他走了太久的夜路,风寒露重。
第10章 是十三殿下养的狐狸吗?
进宫的道士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深得圣心的周以清,这或许是庭澜想要的结果,但阴差阳错让某只狐狸精非常高兴。
至此,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季青彻底放飞自我,随心所欲。
就以狐狸的志向,随心所欲也干不了什么,就是整日黏着庭澜。
今日,掌印坐在上首翻看奏章,狐狸就在隔壁东搞西搞,时不时弄出些动静来,饭点到了就跑过去问陈喻,“晚膳有烤鸡吗,刷蜂蜜的那种。”
进宫这几日季青长了些世面,已经养成了对美食的追求,根据他的品尝,刷了蜂蜜的烤鸡,要比没刷蜂蜜的更好吃。
陈喻哪会说个不字,弯腰笑道,“殿下放心,小厨房都给您备着呢。”
点完菜,季青就踮着脚悄悄走到屏风后面,伸出头来偷看,边看边想,好朋友长得真不错,要是再长一条尾巴就好了。
陈喻看着季青狗狗祟祟的背影,心里不禁犯嘀咕,司礼监无有如此随意之人,偏偏掌印纵着,任他宫中沉浮多年,如今也看不明白,究竟是十三殿下有求于掌印,还是掌印哄着小殿下。
陈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退出门外。
庭澜已经收起奏折,取了本琴谱随意翻着,心思不能全然放在书里,只因旁边有只狐狸精在玩他的砚台。
旁边的博山炉轻烟袅袅,隔着烟雾看人,恍乎然,如坠云中。
庭澜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书,把桌上的点心盘子推过去,“殿下可要用些茶点?”
“茶就算了,我吃点心就行。”狐狸摇头,放下手中的墨条,他不喜欢喝茶,不仅苦,喝了还睡不着觉。
片刻后,狐狸心心念念的烤鸡与一小壶葡萄甜酒一起端上来了。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甜酒,醇甘味甜,但不醉人,殿下可尝尝。”庭澜替狐狸斟上一杯。
有葡萄,还是甜的,都是狐狸喜欢的,没喝过,但感觉不错哎。
季青高高兴兴端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闻,确实是甜的,又抿了一口尝尝。
真是甜的!好好喝!
他惊喜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声夸奖,“好喝!”
然后眼巴巴的又看着庭澜。
“虽然口感是好,但毕竟是酒,殿下还是少饮几杯吧。”庭澜递上一杯后,伸手端走狐狸桌上的酒壶。
但他还是高估了某只狐狸精的酒量。
当季青非要给他表演一口吃两个鸡腿时,掌印大人终于察觉了不对。
“殿下?”
“庭澜,你怎么晃悠悠的?”狐狸紧紧拽着庭澜的袖子,一脸认真地低着头,“这个地板怎么也晃悠悠的?真好玩。”
“殿下醉了,我让人送些醒酒汤来。”
狐狸听不见庭澜说话,他正追着地上的影子看,等到醒酒汤送到嘴边,他就把脸一歪,“闻着怪怪的,不喝。”
庭澜端着汤的手一顿,喝醉了酒的小皇子颇有些脾气,他无奈,只好把醒酒汤放到一边,“今日是奴婢的错,往后断然不敢让殿下再饮酒了。”
“你没错,谁说你有错了,我去打他。”狐狸这话倒是听的一清二楚,抬起头来,直直地望过去,“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庭澜移开视线,口气淡淡的,耳朵却不为人知的红了,“殿下醉了,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
世人都知道,喝醉的人说话最不能信。
“我没醉,我现在很快乐。”狐狸哼了一声,把头一歪,撅起嘴来,拿起桌上的勺子,端着碗走到花瓶前,对着瓶中的绿菊说,“你看起来有点蔫了,不太精神,是不是生病了,生病就要多吃饭。”
说着就舀起一勺汤,硬要喂给人家。
最后某只嘴硬的醉鬼还是被歪歪扭扭地送回宫。
“殿下这是喝醉了,怎么饮了这么多!”秋缘拿着热毛巾给狐狸擦额头。
“我没喝多,我就喝了两杯,真好喝。”狐狸举起手来,一本正经地说。
秋缘沉默了,默默给某只醉狐狸换好衣服,塞到被窝里。
长秋宫的烛光熄灭了,此时宫内外一片万籁俱寂。
一只脖子上戴着金璎珞的小白狐狸用脑袋挤开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呜呼,这是自由奔跑的味道。
狐狸迈开爪子撒欢奔跑,然后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头好疼。
都怪这个墙,没事摇来摇去干什么?
狐狸生气,耳朵塌下来,提起爪子,恶狠狠给了墙一巴掌。
呜,手好疼。
狐狸围着墙转了一会儿,哼哧哼哧气了半天,还是顺着墙根溜溜达达地走了,我小狐狸大狐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夜晚的司礼监也是灯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宫里格外显眼。
“掌印,这是户部递上来的账册,下面的人清点过,没有问题,请您过目。”
陈喻将一本册子放在书桌上,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十三殿下今日是醉了?”
庭澜低头翻着账册,漫不经心地说,“是醉了,已经回长秋宫了,今日不该让他饮酒的。”
“那我记上,以后不给十三殿下送酒了。”
陈喻话音刚落,窗边就发出一声异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扑打着窗户纸。
“什么人?侍卫何在?”陈喻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怒喝道,“都是怎么做事的,掌印的书房,也是随便能让人进来的?”
陈喻低下头的一瞬间,火气顿然全消了,口气甚至也软了,“没事,都不用过来了。”
庭澜听陈喻许久没有动静,起身走向门口,就见一只带着白玉镶金莲花璎珞的狐狸,正在用爪子拍打陈喻的大腿。
而陈喻被无端殴打,却满脸笑容,“这狐狸好乖,是掌印养的吗?力气还不小。”
庭澜皱眉,低头盯着狐狸脖子上挂的璎珞,如果他没记错,这璎珞白日应该在戴在小皇子的脖子上,沉思片刻,还是说,“你把他抱进来吧,外面风大。”
“是。”陈喻无比欢快地答应了一声,俯身去抱狐狸,却抱了一个空。
小狐狸简直灵活的像水一样,从陈喻胳膊的缝隙中跳出来,然后施施然站在了庭澜面前,两只爪子极为自然地扒着他的膝盖。
这种自如的态度,突然想让庭澜想起另一个人来。
庭澜低头,狐狸的两个小白耳朵在秋风中乱颤,两个爪子简直就像两块杏仁糕,也不伸爪子只乖乖把肉垫搭在他身上,到底没忍心,庭澜还是屈服了,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
暖融融,软乎乎的手感一入怀中,就没几个人能把持得住,掌印也不外乎如此。
“大人,您抱累了吧,要不我抱一会儿。”
“没事,他……不沉。”庭澜揉了一把狐狸头,狐狸的耳朵是薄薄一片,极有弹力,被揉下去了,会自己竖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庭澜低下头,手里翻看着狐狸脖子上的璎珞,没有认错,这确实是十三殿下带的那一枚,难不成裴季青喝醉了酒,把自己的首饰扒下来给狐狸戴?
按照小皇子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庭澜笑着叹了口气。
季青在他怀里被撸得舒服,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雪白的大尾巴也跟着一翻,直直送到了庭澜手边。
“哟,这小玩意还会翻面呢。”陈喻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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