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木汤汤
庭澜倚在墙上,端着碗,一口气喝下参汤。
人死不可复生,至于会回来这种话,恐怕是小皇子为了让他安心,编出来的。
三日之后,京城之困总算解了。
西军大败,将军被生擒,太子也被救回来了。
同时,安王殿下要准备下葬了。
关于季青的死,宫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刺客本来是冲着九千岁去的,安王殿下也不知为何,突然上去把九千岁给扑开了。”
另外一个人沉默了片刻,“那就是说,如果不是安王,死的就是九千岁了。”
听到这话,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他们既不敢说一句关于安王和九千岁的闲话,内心却又忍不住揣测。
安王与九千岁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安王甘愿来拿命来救,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权倾天下的九千岁……这么一看,倒还许有些相称?
太子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此刻刚刚醒来,喝着弟弟送来的药,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你怎么穿这么素净?”
宁王本来就眼圈微红,听见自家兄长这样一问,立刻憋不住了,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皇兄,十三弟没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手晃了晃,碗中的药洒了大半,“怎么没的,可是急病?”
宁王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是被西军派来的刺客杀的。”
“这怎么可能,刺客杀的要杀的是九千岁,关季青什么事?”
“是要杀九千岁,但是季青……他上去把庭澜给推开了。”宁王低下头来。
他是知道季青跟九千岁关系不一般,但从来不知季青对九千岁如此情深。
“皇兄你说季青多好的孩子,咱们兄弟这么多个,我就看他顺眼,怎么就没了呢。”
太子颤抖地放下手中的药碗,整个人僵硬地后仰,躺在床上。
庭澜没死,季青没了?
季青把庭澜推开,使得西军的计划没有得逞,京城得以保全。
但……季青怎么没了啊?
太子躺在床上,抬起袖子挡住脸,半响后才开口问宁王,“有橘子吗?你给我拿一个。”
太子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宫宴过后,季青塞给他的那个橘子。
“皇兄,这都入春了,哪里有橘子呀?”宁王语气很是为难。
*
亲王之殡浩浩荡荡,王公大臣皆来送葬,白幡飘扬,大雪一般的纸钱飘在京城街头。
庭澜在其中,一身白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宁手里捧着一颗珠子,里面装着狐狸,坐在一处房顶上。
“你看见了吗,你的葬礼有好大的阵仗,有很多人喜欢你,在意你呢。”
狐狸猛猛点头,身体还没修好,他现在只能以神魂状态存在,透过珠子往外看。
这条街上有那么多的人,狐狸只盯着庭澜看。
他想,庭澜穿白色也好看。
庭澜看起来脸色好多了,一定听了我的话,好好吃饭。
嘿嘿。
他高高兴兴地回头对姐姐说,“我就说庭澜很好的,对不对?”
关宁脸上泛上几分心虚,她现在都没敢告诉狐狸,自己在他入梦的时候,搞了点小动作……
她大力点着头,“对,他很好,等你以后把他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
“不过姐姐还有一个问题,你平时很厉害的,怎么就被一个凡人给刺中了呢?”
狐狸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但是浑身提不起力气来,很难受。”
关宁瞬间紧张起来,“好孩子,你不会是中毒了吧,我给你的药不管用吗?”
“吃过了,当初道士给我算了,说我离开庭澜就好了。”
关宁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关键,“你跟那个庭澜……睡一起了是吧。”
“对啊。”狐狸快活地点点头。
“傻孩子,那是双修啊……”关宁捂住额头,怪不得你突然法力衰退。
你这是双修修过头了,本来是修为共济,但庭澜完全没有修为,只能是你帮他了……
关宁捧着狐狸站起来,“那看完了我们就回去吧,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回来见你的心上人。”
夜深了,其他送殡之人都已经散了。
漆黑的棺木停在灵堂之中,裴樾正在灵前边哭边烧纸钱。
他哭的特别难听,像一只干嚎的鸭子。
庭澜站得离他远了些,直盯着那漆黑的棺材问,“太子今日也来了?”
“来了。
“你想做太子吗?”庭澜头都没有歪,口气平淡地问,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裴樾脸上还挂着眼泪,猛地抬起头来,“我非长非嫡,母妃早逝,母族势弱,这怎么可能轮得上我?”
“你只说,愿不愿意?”
裴樾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
庭澜弹了弹衣角的灰尘,淡淡开口道,“好,你要是即位,记得给季青追封。”
他直愣愣盯着眼前的棺材。
生与死,也只离了这么一步的距离而已。
他走向前去,轻轻摸着棺材,他俯下身,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打扰殿下安睡了。”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棺盖。
明天这棺材就要钉上,他想看小皇子最后一眼。
或者,今晚最后一次共枕。
殿下今天一个人躺在灵堂里,孤孤单单,他该去陪一下。
庭澜将眼神移开,迟疑了一瞬,然后低头往棺中望去。
但棺中空空如也……
明明是他亲手给小皇子换的衣冠,亲手将小皇子放入棺中,为何会凭空消失不见?
庭澜踉跄了几步,抬起头,看着堂前的灵位怔怔出神。
殿下,丢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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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狐狸双修分了些修为给庭澜,大家不用担心什么寿命论,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就让姐姐发明长生不老丹[撒花]
第67章 嗜痛
庭澜又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将小皇子入殓的那天。
桩桩件件都在眼前重演。
他本来是万般舍不得将季青下葬的,只是陈喻说,民间有传说, 说人死后尸身停放太久,投胎转世就会晚些。
他不愿因自己误了殿下的时辰。
庭澜俯下身来, 在小皇子唇边印下一吻。
“殿下今日可好?”
他笑得如往日一般温柔,只是眼中尽是疲惫,好像只靠一丝理智强撑着, 一旦这丝理智断裂, 他会马上疯掉。
一个平静的疯子。
庭澜脱下小皇子穿的柔软长袍,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放到清水之中。
温热的水流,顺着苍白的皮肤潺潺而过,流过那道不会再出血的骇人伤口。
庭澜面上隐隐有些发红,脸上浮现些幸福来, 往小皇子身边浇水, 一边笑着回忆。
之前他好像只与季青洗过一次澡,当时季青害羞极了,藏在水里不肯出来,上岸裹着衣服就跑。
庭澜拿起一旁的玫瑰膏子, 搓洗着季青的长发,长发柔顺, 飘散在水中,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二致。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对不对?”庭澜弯下腰, 凑近季青的耳朵低声问着。
他自顾自继续笑着说,“番邦进贡来了新的味道,我闻着挺好, 香而不腻,不如给殿下几瓶如何。”
殿下要如何试呢?只能放进棺材做陪葬了。
可庭澜的口气却极其寻常自然,好像只是送给心爱之人一件礼物。
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块纱布,这是庭澜之前自伤留下的,他割得十分用力,伤口极深,好在未伤到经脉,已经裂开多次,但庭澜从没在意过。
甚至他是刻意将自己的伤口撕裂,看它鲜血淋漓。
好像这样就能畅快似的。
纱布已经被水浸湿了,隐隐透露出血色来,庭澜将衣袖挽到肘间,露出洁白的小臂。
他像是寻常聊天似的,笑着一句接着一句,只是并没有人答复他,或者说,狐狸的回复,并不能被人听见。
在庭澜看不见的地方,狐狸几乎急得伸腿瞪眼,眼泪汪汪,“庭澜,你的手,去重新包扎然后涂药好不好?求你了,好痛的。”
“殿下,洗好了。”庭澜拿帕子擦干了自己手上的水,弯腰将小皇子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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