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问无答
“谢金学长对戚缘学长有什么看法吗?”
一连串快问快答、有问必回的谢金这轮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仍旧笑着,配上那头凌乱黄毛,以及腰上胡乱系着的外套,像个刚和朋友打完球、愣头愣脑没多少心思的普通小伙。
谢金同样盯着面前的小学弟观察了一阵,才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他最近没有黏着你么?”
“……为什么这么问?”
“以往如果你问这些,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以往’?学长,我们之前也谈论过这种话题么?很多次?”虞江临抓住了关键。
“那倒没有。和你记忆中一样,我只试图找过你两次。再往前么……即便我想找你,你的状态想必也没法回答我什么。”
“……我的状态?”
“你觉得……一只行尸走肉般没有思想的木偶,能够回答什么,又能够做什么呢?”
说到这,谢金吹了个口哨,便不顾虞江临复杂的神情,大步越过了对方,擦身而过朝黑暗处走去。
“不说了,我得继续去干‘脏活’了。你可别跟着我,要是这具好不容易修好的壳子损坏了,某个家伙又要开始发疯。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我们呐……”
虞江临站在原地。他低着头,避开了路灯光亮,脸色便沉在阴影里。良久,他缓缓抬脚离开,走向与谢金相反的方向。
从冷清的小路孤零零走到热闹的食堂门口,往来学生们欢声笑语,玻璃窗内向外打着温馨的光亮。
虞江临这才拿出那掌心间攥得紧的纸条——是方才谢金悄无声息放到他口袋里的。
*我受够了,只希望一个解脱,求您了*
。
虞江临在食堂内打了碗酸梅汤喝。一如既往,除他之外没人碰这酸溜溜的东西。
借着被这酸意刺激清醒的思绪,他搭讪起一位学姐。对方也在食堂内做兼职,这会儿到点下班,换了衣服出来,便被虞江临捉住。
虞江临很是自然地又聊了几句,把学姐聊得很是愉快。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又或许是熟能生巧。有点意思。
很快终于切入正题,小学弟很是自来熟:“最近怎么没看见孟婆婆?”
“应该是去浮海镇送汤了吧。”学姐笑道。
“哦,怪不得……学姐,我可以问问您是哪个部门的么?”
“当然是生活部,来这食堂兼职的大多是生活部嘛。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关心新生们吃得好不好呢?”学姐的语气还挺骄傲。
“你们似乎每天都很忙的样子,总在做着各种不同的兼职……真辛苦。”
“没办法,学生会就这么点人……其他部门的家伙还总觉得我们最轻松了,殊不知各种各样的琐事堆积在一起,简直跟个陀螺一样每天忙得转!”
虞江临跟着笑了笑,一来一回又聊了些东西后,他似乎很是好奇道:“生活部的部长好像总是戴着副白口罩……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打扮么?”
学姐刚还笑盈盈的脸淡了下来,开始皱起眉,开始露出虞江临在这学校里最常见到的茫然神情:“好像不是……”
“中途换了人,对吗?”他轻声问。
“嗯……”
“原本的部长去了哪里?”
“原本的部长……走了。”
“……是毕业了么?”
“是的……然后……新的部长就来了。”
“为什么毕业了?”
“因为……因为……被主席逼疯了……”
咔擦。
这位学姐猛地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她从刚才那阵迷糊的样子中惊醒,便看见一位长得极好看的学生。
他是谁?哦,好像刚才和她聊天的就是这位。他们刚才聊了什么来着?
就在学姐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她余光瞥见小学弟手中捏着个碎了的勺子。她呆呆地望着那根勺子看。食堂的勺子都是木质的吧,有这么易碎么……
虞江临同样注意到了这阵目光,他于是也主动露出一张困惑的脸:“这勺子怎么是个坏的?我去换一个好了……学姐再见,不打扰您下班啦。”
“哦,哦……”
看着小学弟纤细的背影。学姐想起来刚才那咔擦一下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哈哈,错觉吧,那可是把木勺啊……
。
虞江临回宿舍的路上,一颗眼珠子再度从不知何处钻了出来,喋喋不休。似乎只有他能看见这东西,也只有他能听到对方的噪音。
“显而易见,这浮海里存在着的、唯一的魔头,便是……”
虞江临没等对方说出一个他心知肚明的名字,便不知这几日里第几次地踩碎了眼珠子。
眼珠化成了水,周围安静下来。但他知道对方还没有消失。
这是这些天里,虞江临第一次与其对话,他冷冷问:“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31章 丑陋之物
“我要生死簿……”眼珠子说。
——又来了。
“……全部给我。”
——这次这位还挺不客气。
虞江临刚想说什么,那眼珠子又赶在他前面道:“我知道你如今想必并不记得‘生死簿’为何物。虞江临,我懂你,你是个‘圣人’。我看不得当年皎皎月如今沦落为这般光景,我是来救你的。我愿意替你承担一切。”
——可我觉得,我大概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
虞江临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你想要怎么救我呢?”
“我会杀了那只半仙。”
虞江临这回真的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在你和他之间,我会相信你,而不是他?”
眼珠子并不气恼,语气仍带有循循诱导之意:“我明白,你还残留着对它的情感。可它已经变了。虞江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忘记一切?是它压着你不叫你完全苏醒。它已然将你视作掌中之物……你舍弃一切所换来的【此处】,成了那只怪物囚禁你的牢笼。”
“……假如你要杀了他,为何要来同我做说明?怎么,打不过么?”
似乎被说中了,眼珠子这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区区八尾的半仙而已,怎敢妄图与真仙为敌……只是这浮海之中,我们无法发挥完全的力量。”
“‘你们’?”
“上一个来的,是那只乌鸦吧。我闻到了他残留的臭味。呵,根基不牢、侥幸成仙的东西,竟然也想进来分一杯羹……不自量力。”
“所以这回进来想要分一杯羹的,是你。”
“我同他们不一样,我真心敬慕着你。虞江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从很久很久以前起,我便想要见你一面。只是没想到我们的初次会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你也已……”
“总之,你打不过他,所以想要来找我求助。”虞江临总结道,没理会对方的示好。
“……你还是如千年前一般冷漠。”眼珠子似乎叹了叹气。
“他究竟在哪里?这几日我总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在与你对战?还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显然比起眼珠子,虞江临更在乎另一位人。
“我告诉你他的位置,那么你会答应我的要求么?”
“即便我不答应你,你也仍旧要讨好我,不是么?”否则,犯不着同他啰里啰嗦说这些。
“呵呵……哈哈哈哈哈……好,好,不愧是你……”眼珠子意味不明地低低笑起来,这声音越笑越大,随之突兀地止住,“好,我带你去找它……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失望。”
那眼珠子中间裂开一条缝,仿佛咧嘴无声微笑。红色的血从青白的眼球上涓涓涌出,又滑落,如同小丑诡异的面具,点上唇妆。
。
这是一条昏暗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小巷。巷口唯一的路灯斜斜倚靠在掉粉的脏灰墙面上,大而圆的灯泡挂在细瘦杆头晃荡,如同一株吸不满营养而夭折的果树。
那灯静悄悄,一亮一暗,闪烁间伴着细微响动,照得这巷子一下出现,又一下消失,令人联想起重病房中的心电图。滴滴,嗒嗒。
虞江临被那眼球引来这里,随之便看不见对方的身影。那发凉的阴湿声音却仍在耳畔回响:“它就躲在里面,最深处。”
虞江临问:“你把他打伤了么?”
巷子冷清清,没人回答他。虞江临等了会儿,觉得那令人眼睛不适的丑东西大概已不在此处,便抬脚往巷子里走。
也许前方很是危险——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事情。可戚缘学长在里面,他不能放任对方流落在外,他得去找他。
待到虞江临的身影消失于路前方,那阴湿的沉闷的声音才幽幽响起:“那个疯子快把我打没了……”
长得似乎走不到尽头的巷子,出乎预料并非漆黑一片。左右墙面以及地上乱七八糟涂抹着孩子气的涂鸦,五颜六色,花花绿绿,闪闪烁烁,像是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却是坏了的灯,颤抖般闪烁。
红色的尖锐的涂鸦,是一只小猫被拎起来打屁股。气呼呼的小猫似乎很不服气,却委屈地皱着黑脸,不敢动弹分毫……
蓝色的扁扁的涂鸦,是一只小猫缩成一团,坐在窗沿往外望。也许是在仔细聆听归人的脚步声,孤零零,而又寂寞……
粉色的如花瓣般绽放的涂鸦,是一只任谁来看都知道其欢快无比的小猫咪,正被一双手高高捧起。也许是听到了什么令猫开心的事情,那条大尾巴都兴奋极了,缠在了人的一只手腕上……
黄色的圆滚滚的涂鸦,是小猫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上面画了许许多多的圆点,当时应是大雨。人影纤细,一手抱着猫咪,另一手举伞,伞盖牢牢护着猫咪不让其被雨水临,也一并遮住了人的面庞……
许许多多的画面,充满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画面,生动地向前起伏延伸。画面中央永远有一只尾巴大大而小腿短短的猫,以及与猫咪互动的看不清面容的人……那也许是猫咪的主人。
越是沿着小巷往前走,鲜艳的涂鸦却越发黯淡下来。线条不再圆润,色调不再明亮。尖锐而冰冷的模糊不清的画面,如被画手随意地、疯狂地、崩溃地往上泼着颜料,那颜料甚至是脏污的,如同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象征着童趣与梦幻的涂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令人心慌的诡异文字。一串串扭曲的黑字如盘曲的蛀虫,啃食着昔日的色彩。大大小小错乱的字凿在墙上、地上,像是墙体破败的裂缝,裂缝中是无尽的黑暗。
【都是你们……】
【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欠他……】
【凭什么……你们这种……】
【废物,废物……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是废物!】
【我也是废物……】
【我保护不了他……】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还能回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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