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39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他只轻声说:“假如我想起来一些什么,也许我就能帮上你了。其他学生的安全将得到保障,而你也不用那么辛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猫没有回答他。

“那我要是一直不松手,学长就打算一直窝在我怀里吗?”虞江临笑了下。

怀中的小猫终于开始了新的动静——它变大了。柔软温暖的小热水袋逐渐膨胀起来,变得不再柔软,硬邦邦而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长出了人类的手与脚。

虞江临被身上骤然出现的重量仰面压倒在地。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掌垫在了他的脑后,另一只则似乎环住了他的腰。他又很快被这力道搂了回来,等回过神来时已跪坐到了地上,脸被脑后的力量压着,埋在一堵软弹的墙上,那似乎是某人的胸膛。

“嘘。”某人把嘴挤到他耳边低声道,热气弄得他耳尖有些痒。

虞江临紧紧揪着对方的衣摆,抑制住被痒意激起的一阵颤抖。他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双眼微眯起,乖乖靠在对方怀中竖起耳朵。他也同样嗅到了空气中渐渐逼来的陌生气息。

有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周围幽幽浮动,幽灵般地一会儿出现于那头,一会儿出现于这头。那声音交叠起来,似乎躲着迷藏,又似乎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虞江临终于听清了,那是在唤着他的名字。

柔软的,甜腻的,绵密的,这声音令人联想起纯白的奶糕,如此无害,声音的主人似乎总会给人以这种印象。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小虞,你在哪里?”那声音问。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似乎不愿意他回答。虞江临本也没打算搭话。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没想到腰上的某只手臂顿时紧了紧。哦,刚才大概是不小心舔到某人的掌心了。虞江临无声笑了笑。

这种氛围还挺有意思的,可惜,那气息似乎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方向。来者不再四处飘荡,转而笔直一步一步走来,嘴里仍念着他的名字。

“小虞是在那边吗?”

“小虞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我看到小虞了哦。”

“好像有坏人进来了,现在的小虞是会被吃掉的,很危险呢。”

虞江临感到环抱住他的手越发紧了,手臂的主人似乎很是紧张。他察觉到了某个家伙有些不开心。他猜测某个家伙此刻大概绷紧了下巴,嘴也紧紧抿着,一副默默生闷气的模样。黑暗中,鲜活的画面快速于眼前跃过,又从指缝间轻易流走。

……他过去似乎很熟悉戚缘学长不开心的模样。

“我看到小虞了,这次是真的哦。”

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声音的主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便突兀停下脚步。他望着一无所有的空地,歪着脑袋弯起月牙般的双眼。

“……小虞被带走了呢。”

等虞江临从某个胸膛抬起脸来,入目已不再是漆黑一片。这里似乎是一片私家园林,造景雅致,细细鸟语不绝。只是加以细看便发觉,许多光景仍有粗糙之处,同先前虞江临进了许多次的考卷一般,到底并不真实。

联想起广播里的话,他问:“这里又是谁的记忆?”

身旁人没有回答,只匆匆扫了周围一圈,似乎同样在观察:“你先呆在这里,等外面安全了再出去……不要和那个家伙走太近。”

那个家伙?

“学长是说那个白发的学生吗?他究竟是谁?和先前的敌人一样吗?”他一连串问了许多,并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腕,以免这人又偷偷溜走。

戚缘学长又沉默了。是不能说,不好说,还是学长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虞江临渐渐皱起眉,等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株低矮的小树,眉头便蓦地松散开。像是一壶热茶浇灌入隔夜的冷饭中,他脸上盛满热腾腾的惊喜来。

“嘘。”这回换虞江临压低声音,朝身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牵着学长的手,缓缓朝那树走去。这树还是个孩子呢,最上面伸展开三道秃秃的枝叉,只到成年人胸前,像个雕出来的摆件。一抹亮白色的小东西正窝在叉中央,珍珠似的,圆润小巧,一起一伏。

一只拳头大小的白猫正于春风中浅眠。

“……这是学长小时候吗?”虞江临小声问着,不愿打扰了小猫的安睡,即便只是一个幻影。他眼中止不住好奇,随即注意到相牵的手有些僵硬。

他意识到什么,侧过脸看去,见戚缘学长正呆呆望着某个方向。虞江临心中产生某种预感,他同样循着视线看去。

黑发如瀑的少年正赤足坐在草地上,兴味望着他们。他身上随意披着件轻纱,头顶、两肩落了些细碎的白花。脚边铺着块宽大的绸布,布上压着件竹篮,篮中放有一半糕点果盘,另一半摆在了白布上。茶壶旁并排着茶杯两只。花香,果香,呼吸间一缕缕萦绕。

“这时候我是否该说……客人远道而来,主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少年望着虞江临戏谑道。

虞江临眨了眨眼睛,很是自然地对着那张与他七八分像、但更显稚嫩的脸道:“是我们唐突打扰了,不是么?”

“少年”笑着捏起茶杯,高举着向前一倾,随后独自啜了一口:“可惜此处只是一页幻影,否则这难得的机会,真想邀请你一同喝茶。”

同先前的幻影一样,这位“虞江临”也拥有着比其他幻影更高的“智慧”,第一时间发觉了自身存在的意义,并安静接受了这份荒诞的答案,甚至似乎觉得这情景相当有趣。

虞江临也觉得有趣极了,这大概是个询问的绝佳机会。但他没有上前去。他只是有些关切地望向身旁人。

戚缘学长低着头,不知看向哪里,脸色苍白。而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则不住地颤抖。修剪圆润的指甲嵌入了他的掌心。他像是被溺水之人当成了一节浮水的枯木。

“所以,那‘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少年的声音适时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清脆,不含任何恶意。当一个人突然见到一种未曾见过的奇怪之物,便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任何人都能体会到话语间的纯粹困惑。它是如此不含杂质,如此……能令人心碎。

虞江临的手同样颤了颤。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起了上一个幻影。也是同样的年轻的面容,同样的璀璨的金瞳。他猛地踏出一步,挡在了戚缘身前,挡住少年探寻的目光,也挡住某张似乎即将被揉碎的白纸般脆弱的脸。

可他终究挡不住声音。

“你旁边怎么跟着……这么一个东西?”少年抬起一根手指,不偏不倚指向虞江临身后之物。他中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出该如何形容。

“他……不是‘一个东西’。”虞江临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

少年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位“未来的自己”明显的袒护感到意外。那双金瞳流转着斑斓的日光,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之物。

他盯着那被挡住的身影,下一刻,眼睫微微扬起,困惑被惊讶取代。他似乎终于认出来那样事物的身份,那份惊讶眼见着即将变为某种负面情绪,就像上一个幻影一般……

“你是……”

——幻境碎了。

所有人都似乎在同一时间被转移到这里。

教学楼一楼大厅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学生们乌泱泱站在这里。他们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是茫然,无人受伤。

广播里学习部部长的声音不断重复:“敌人已解决,考核可继续推进;已完成考核的学生可自行离开考场……再重复一遍,敌人已解决……”

此刻距离敌人入侵的广播才不过十几分钟而已。

虞江临站在大厅处,周围人挤人,他牵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戚缘,正打算将对方带到稍微安静些的地方,就听到那黏腻的声音再度爬上来。

“终于找到小虞啦。”

虞江临冷冷望向姬青。对方手上正抓着一只鲜血淋漓跳动的心脏,笑得单纯而软和。

“小虞,我帮你把坏人杀死了,你可以安心了。”

虞江临牵着戚缘往后退了一步。

姬青于是笑得更软了:“小虞现在为什么一副防备我的样子?我是小虞的朋友呀。不过小虞养的猫竟然还跟着小虞,好让人意外。小虞很多年前就说过,会把这只小猫丢掉呢。”

姬青看着虞江临身后苍白的脸,笑容甜得发腻。

第41章 空壳

一场筹备已久的期中考核有惊无险地被众人度过。又是一次全员通过,没有谁落下,这又是许多届中的头一回。学习部成员们在接下来几日里战战兢兢,唯恐某位主席拿他们质问——可某位主席没有这么做。

学习部部长姜水作为此次考核的最大责任人,作为那偷偷放了虞江临权限令其于不同考场自由来走的“真凶”,已组织好语言准备应对戚缘的种种质问。他甚至于当日加紧将脑内记忆再度“清理”,避免被对方发现某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可戚缘没有找他交谈。

那日接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支援,而又很快收到新的消息,听闻敌人已被轻松解决的各部门部长,对校园中新出现的某位“学生”不无好奇。听说便是这位学生独自解决了敌人,听说“这位”的实力比戚缘要强得多,听说戚缘默许了“这位”留在校园中……听说,听说,全是听说。似乎戚缘该站出来向他们解释一番——可戚缘没有。

虞江临已去过了某只猫的“秘密小窝”,在小窝里看到了某只猫并不雅观的一面,又在考核期间从相关人士嘴里听到些有趣的信息——虽说再见到纪兰君时,对方已彻底失去记忆,全然不记得了——甚至两次步入前尘旧影,从过去的“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对戚缘奇怪的态度。

无论哪一条,都值得戚缘同他细细解释——可戚缘消失了。

那日从“考卷”中走出,人潮中迎面遇上姬青,虞江临便心道不妙。他紧紧抓住某个家伙的手腕,一面揣测这“姬青”的身份与目的,一面小心观察某个家伙的情况。

——似乎压根不需要观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只猫应激了。

当那人嘴里吐出“丢掉”一词,虞江临掌心间的颤抖终于刹那停止。好消息,病人停止了痉挛。坏消息,病人彻底不动了,成为了一具死尸。

那一截手腕垂在他手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了“呼吸”。他感受到戚缘静静站在他身侧,却又觉得身侧的人死在了这一刻。

虞江临也僵硬着。他想要反驳,可他发现他甚至没有资格反驳。

他是一个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去之人,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将去往何方。仅仅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漫无目的地向前徜徉着,仿佛等漂到了某个时间节点,等到了那一刻,到了“游戏”的结局,他便会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坐上“赢家”的宝座。

不需要他思考,不需要他费心,不需要他做任何事,会有人将他保护,会有人为他集齐并献上“通关”的宝物,会有人……而他只需要安心地等待,事不关己地沉眠。

——可他却提前醒了。

——可他的醒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虞江临微张着嘴。他望着姬青甜腻到莫名令他生厌的笑容,他不愿再看向戚缘的表情。他觉得他此刻该说点什么,比如“他在说谎”。可他甚至没有记忆,他凭什么否认?

姬青笃信的神情与过去的他厌恶的神情在此刻重叠起来,令虞江临感到胸腔中有一处裂痕漏风,那裂痕越来越大,风吹得他心脏发冷。为什么戚缘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迷惑他的心神?为什么他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为什么过去无论何时何地的“他”在见到戚缘时,总会流露出那样陌生、疏离乃至厌恶的情绪?

……为什么戚缘在害怕?

无数的疑问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虞江临感到有些好笑,他发现即便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并不乐观的客观答案,他仍旧没法松开相牵的手。假如失去记忆是某只狡诈的猫所铺设的陷阱,他想他大概陷得很深。深到盲信,深到盲目纵容。

假如他的突然“苏醒”真的具有某种意义,假如他舍弃了旁观者的身份毫不划算地要加入到了这场游戏中来,假如他确实是如他们所说曾带着某种决心赴死,假如他的生命早已在上一轮结束了生死问答,平静而从容地迎接了万事万物避无可避之结局。

假如他果真是他,假如他始终如一,虞江临觉得此刻自己心中的主观答案便是唯一,哪怕那毫无逻辑。

——他愿意相信,这一次的意义,他赋予给了戚缘。

如果再来一次机会,虞江临希望他能将这份情感诉说出来。可他晚了一步。他的沉默太过漫长,漫长到眼前黏腻的笑容越发扩大,像是恶作剧者看见了满意的狼藉,漫长到应激的猫终于断开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散成了一缕捉不住的风。

然后,这阵风就从他的手心里逃走了。

戚缘消失后的一周里,校园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兢兢业业的学生会将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像齿轮精密地相咬,而又转动;就像多年重复一件事的老员工,仅凭肌肉记忆便能将一切处理妥当。

戚缘消失后的第二周里,校园再度迎来了敌人的袭击。这一次,姬青取代了戚缘的角色,甚至比戚缘做得更好。白发的学生不费吹灰之力便消灭了一切的来敌,并殷勤地将鲜活的“战利品”献到虞江临的眼前。

“小虞要吃吗?吃了就能更快恢复哦。”

黏腻的笑容,甜腻的笑容,像是糖分超标的甜品上最后浇灌的热糖浆——这样的笑容并不会出现在戚缘故作冷淡的脸上。

目光下移,对方单手捧着一团畸形而仍在跳动的黑色的“瘤”,像是被活生生从血肉中扯出的心脏。里面隐隐有金色的亮光渗出,虞江临想起了戚缘每次会喂给他的“金糖果”,他已意识到这些都是从敌人身上剖下来的东西。

但戚缘的“糖果”永远是干净的,纯粹的,晶莹剔透,那么小一颗——就像是将大团大团恶心的垃圾吞吃入腹,随后过滤而出的那么一丁点的精华。

他静静望着那团令他作呕的“瘤”,他想姬青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恐怕在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有人愿意充当一只“过滤器”。他觉得他的心脏也同这“瘤”一般瑟缩着,隐隐抽痛。

“……你为什么是白发?”虞江临毫无预料地问。

黏腻的糖浆凝固了。

姬青挂着两弯笑眯眯的月牙眼,他自上而下静静打量了一番眼前人,同样毫无预料地低低笑了一声。随后他向后一靠,不紧不慢卷着胸前一缕柔顺发梢。

“小虞从前不是最喜欢白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