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52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两个孩子此刻的心态就如他们的外表一般,仿佛真的只是才活了十年出头的小屁孩,忙不迭地想要把最好的玩具,献给他们最喜欢的大人。没有人会把他们与过去十年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又无故消失的两位臣子联系起来。

虞江临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笑了。倒是今晚露出的第一次轻松的笑。他打趣道:“你们不是说要先带‘小师弟’逛街么?怎么最后倒是把小师弟落在一旁,自己玩起来了?”

棠梨和谢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看向虞江临怀里那只悠哉悠哉圆滚滚的白猫,又是不约而同地咳嗽了几声。

“这条街上好多人戴面具……我们也想给您和小师弟买份面具……”棠梨可怜巴巴地说着,不动声色把自己的金蝴蝶面具往前又递了递。

谢金眼珠子一转,便随手从摊位上拿下件白老鼠面具,放在手里挥了挥,笑嘻嘻道:“小师弟的面具在这里呢。”别说,面具那圆滚滚的模样确实和他们的小师弟一模一样。

虞江临怀里的白猫没好气地瞪了谢金一眼,当然,是在虞江临看不见的角度。它从虞江临怀里钻出来,轻盈落到摊位上,看也不看师兄手里那张馒头一般的鼠面具,径直朝那摊子最上面跃去,最后又轻盈落下来,不露出半点声音。

猫的嘴里多了张小巧的半遮脸面具,同样是纯白的,只是明显精致许多。为眼睛专门镂空的下方,缀着好些细碎的晶钻,灯火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同猫的眼睛颜色一样。

猫叼着它自己选的面具,仰头朝虞江临看去,一句话也不说。

旁边的摊主很有眼力见地一拍腿:“哎哟,这可是咱们的镇摊之宝!名字叫什么来着……哦,鲛人的面纱!这些晶钻啊就是鲛人留下的眼泪,是我每个月圆之夜的第二天清晨一个一个在海边捡起来,又用大浪淘洗了一遍又一遍……”

摊主开始随口编织他那毫无可信度的故事了。谢金在心底里暗暗吐槽,还鲛人的面纱呢,咸鱼的面纱还差不多……他早就闻到这摊主身上的一身海鲜味了!这种骗小孩的故事就连棠梨都不会相信的!

谢金冷笑着就朝左看去,果不其然看见棠梨也是一脸无语。棠梨也是终于过了被小贩坑蒙的年纪啊,谢金感慨着。然后再右转一看就看见了他新鲜出炉的便宜小师弟那一闪一闪的眼睛,和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竖起的耳朵尖。

喂喂,不是吧……

在谢金一脸不可思议的旁观下,他的便宜小师弟眼睛愈发明亮起来,就差摇尾巴了……天呐,他们是猫,不是狗!而那摊主则对着他愚蠢的小师弟讲得越发火热,情节已经发展到用三昧真火来烤制面具……不是,等等,认真的吗……

最后的结局,便是无良奸商以明显远高于这个摊位价值的天价,让他们可怜又心善的大人买下了四张面具——是的,包括了他随手拿的那张小老鼠。

戴着黑鸟羽面具的谢金走在虞江临身后,他看着戴着(据说是)鲛人面具的虞江临,看着虞江临肩头上蹲坐着的一脸骄傲的“小老鼠师弟”,又看向右边戴着金蝴蝶面具的棠梨,没忍住私下传音,挤眉弄眼。

“你有没有觉得……”

“你也发现了吧!大人真的好宠小缘哦。”

“不,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大人新捡回来的那个家伙,好像是个傻的……”

夜深了,有些人已归家,热闹的街道渐渐静下来。但对许多人而言,今晚的节日才刚刚开始。

湖边搭起了一圈圈长凳,中间点着盏灯,把围聚的坐客们的脸照得影影绰绰。前头才子才女们做下的诗句早已晾干,如今黑漆漆仍旧挂在白纸上,随着湖风继续飘扬,倒显得像招魂幡了,莫名阴森。

专为情人幽会而搭建的红木桥,这会儿没了来来往往的人儿,被明晃晃挑高的月亮一照,像是渡死人的门槛。湖上静静停着的一艘艘折纸船,一只只千纸鹤,与天上漫步的一轮轮纸灯,似是幽幽徘徊的魂灵。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讲些鬼祟故事。论起讲鬼故事,人类倒是比妖们还要厉害。许多人讲起不知从哪搜集来的恐怖传说,把藏在人堆里的小妖们吓得差点现出原形。

有句老话说的好,京城里一板砖砸下去,砸到妖怪的概率比砸到平凡普通人类的概率还要大。没点本事,是很难在这里混下去的。由此可见,这群人类讲的故事有多么可怕。

虞江临坐在第一排,面具没摘,听得兴致越发高涨。他怀里的某只猫,则听得越来越缩水,越来越缩水,到最后险些要钻到虞江临衣襟里去了。

谢金没忍住瞥了又瞥,总觉得这傻师弟在占他们大人的便宜……但,这师弟是个傻的呀。

讲故事的人换了下一个。那人坐到中间灯笼处,咳嗽几声,便开始了。谢金抽了抽眼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闻到那一身海鲜味的时候就猜到了,果不其然这头戴咸鱼面具的家伙,开始讲起了鲛人的故事。

……他该吐槽这无良奸商还会进行售后服务么?

“传说在那世外仙山,渔船不可进入之地,有鲛人一族世代生息。上身为人,下身鱼尾,他们的肌肤比珍珠还要洁白,他们的长发比珊瑚还要耀眼,他们的歌声有如天籁,他们落下的眼泪转瞬便变为珍珠,一颗价值连城……

“一只离群的鲛人不听族群的劝告,独自上了岸。他发现陆上的人并不如族人们口中那样邪恶,他得到岛上人们的善待,并以自己的珍珠作为礼物,送给好心的朋友们。他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类,并决定与爱人在陆上共度一生……

“贪婪的岛民们闯入鲛人的家,逼迫可怜的鲛人交出更多的珍珠。可鲛人只有在极度悲伤之时,才能落下眼泪。于是岛民们将鲛人的爱人囚禁起来,他们将削尖的棍棒扎进那人的伤口里,他们将烧好的热水浇到那人的身躯上……

“鲛人终于日日夜夜落下眼泪,他的眼泪化为成堆的珍珠。在他的哭泣下,小岛渐渐富裕起来,他的爱人则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终于,鲛人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给予了他的爱人解脱,他给予了岛民们惩罚,随后逃出了小岛。

“孤独的鲛人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永远在海上流浪。传说月圆之夜的第二日清晨,人们会在海岸边捡到五颜六色的珍珠,那便是鲛人昨夜的眼泪……”

这是个简短的故事。故事的讲述者讲得干干巴巴,不知为何听众们却一个个地哭了起来,哪怕这个故事明显与今晚的故事会主题毫不相干。也许是那位“咸鱼”的声音太过悲伤了。同故事里拥有美妙歌喉的鲛人不一样,“咸鱼”的嗓子很是低哑,像是海边粗糙的沙砾,像是破败的庙宇里呼呼刮进的风。

棠梨拿起手帕哭得眼睛通红,谢金开始想吐槽结尾也没忍住拿手背擦拭眼泪,被一个又一个鬼故事吓破胆的小猫终于钻出了脑袋,露出湿漉漉的泪眼。在座每个人都被咸鱼那仿佛有魔力的声音感染了,除了一位听众。

虞江临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听人类讲故事时他听得津津有味,听妖们讲故事时他仍旧兴致盎然。直至如今每个人都哭花了脸,唯有他神色冷静,仍带着那置身之外的淡淡的兴味,直至与灯笼旁静坐着的那条“鱼”对上视线。

虞江临于是才在眼底里勾勒出淡淡的悲伤来,仿佛他也在为故事中鲛人的悲剧而心生怜悯。可若是仔细看去,他又仿佛无悲无喜,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我祈求您的怜悯。

——你想要什么呢?

——您能让他复活吗?

——我不能。

——您能。

——我不能。

“咸鱼”陷入了沉默,他低下头,断开了与虞江临的对视。

虞江临感受到手腕间的冰凉与黏腻,他同样低下头,见到一只圆滚滚的毛绒脑袋正伏在他的手腕上,某只“小老鼠”正把眼泪抹在他的手腕内侧。虞江临弹了弹小坏蛋的耳朵。

猫抬起脑袋,虞江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湿漉漉的猫脸。他在那潮湿的海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带着半张纯白贝壳花纹的面具,金色的眼睛下是细碎的蓝色晶钻。

是晶钻,而非珍珠。因为鲛人哭不出来了。

虞江临抽回思绪,他发现这只笨笨的猫仍直直望着他,配上那刚哭过的眼睛,显得更呆了。他揉了揉猫的脑袋,刚要扬起笑打趣,就听到怀里低低的一声咪叫。

——您不开心吗?

虞江临眼睫颤了颤,他下意识错开眼,抬起头来。那条鱼已经讲完了他的故事,坐回到对面的位置上,下一个要讲故事的人正在准备。

隔着静静燃烧的烛火,那条鱼沉默地望着他这辈子所能见到的最尊贵的人。他无声祈求。

——我想回家。

深夜的故事会结束了,散场时虞江临把他天价买来的鲛人面具还给了那条鱼,并在面具上点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

他没说什么,便领着两只小猫和一只小小猫往夜色更深处离去,身后某个人影深深地朝他鞠躬。

两只小猫早已习惯虞江临的作风,并未奇怪,小小猫则窝在虞江临怀里,一头雾水。它想要为虞江临舔舐指尖的伤口,谁知那伤早就痊愈。

不过……是甜的诶。小小猫假装没发现伤口愈合的事,若无其事继续舔起人指尖残留的糖渍。

“痒。”可惜没舔多久就被制止了。

小气的虞江临。小小猫在心里悄悄嘀嘀咕咕。

深宫高墙内,灯火通明,筵宴设于花间流水间。美酒与佳肴皆冷了,一个年轻人披着一身金纱衣,独自坐在席前。周围仆从远远站了一圈。

“虞大人已离京。”暗卫不知从何而来,他捧着那盒落了血的宝剑,态度更为恭敬。

年轻人没看那盒子一眼,也没回以任何反应,花园里的氛围于是压得更为冷峻,没有人敢放肆地呼吸。哪怕是久经训练的暗卫,也开始紧张起来。

“我说了,你太心急。”

打破氛围的是屋檐上一道声音。那人不知何时来的,正卧在月下,手中把玩着一团黑玉般的发丝,和一柄月光下更显美丽的短剑。正是盒子里的东西,暗卫猛然警觉盒子已空,就在他眼皮底下东西被盗走了。

暗卫猛地跪下,以头抢地。

“十年前如果不设计捕捉他,而是诚心向他寻求帮助,他仍会将你视为友人。‘小虞的朋友’,这个身份可是能从小虞手里拿到不少好处。现在么……我的蠢货徒弟,你把宝物亲手放跑了。哎,还好你的脑子不长在我的脑袋里。”

被如此贬低,如此羞辱,那最最尊贵的身披金纱衣的年轻人却并未动怒。他静静坐在席间,亲自斟了一杯酒,对着明月举起酒杯,随后手腕一转,冷冷看着酒液洒到地里,打弯了一株娇嫩的花。他仿佛在以此向某个远方的客人敬酒。

“那时情况危急,我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也包括他。只有亲自将其关在笼中,拔掉獠牙,束上镣铐,我才能相信我获得了……一条龙的情谊。”

“听起来有些变态。小虞喜欢更纯粹一点的人。孩子,你看起来满盘皆输呀。”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檐上传来。

年轻的帝王不语。

像是为了继续戳他的伤疤,月下的阴影继续道:“后悔了吗?如今你该知道,你失去了一件多么珍贵的宝物。哪怕当年假意用一封求救信骗他入宫被他识破,他仍愿意给予你亲信辅佐你,助你登上如今的位子,又助你坐稳这把椅子,保你未来还能再坐几十年……只要你是个没有大错的好皇帝。被‘仙人’馈赠的幸运,真令人艳羡呀。”

黏腻的声音,甜腻的声音,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只是无端惹人心烦。年轻的帝王脸色有些阴冷,却仍未反驳,更未动怒。

“做皇帝真好!我都没得到的小虞的头发,你这样的蠢货随随便便就拿到了。哎,毕竟是皇帝嘛,容易遇到行刺,总得要有些人身保障,小虞就是这样贴心的人……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你的母亲,愿意给她血为她续命,多温柔的一个人呀……你说对么,蠢货?”

话语最后无端低沉下来。院子里陡然温度降低,皎洁的月光被乌蒙蒙的重云掩盖,仿佛天要下雨。

年轻的帝王面容更冷了,他的额上流下冷汗,背上的金纱衣渗出大片大片的血来。他似乎咬牙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痛楚。

屋檐上甜腻柔软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道冰冷的男音:“如果不是你十年前自作聪明,我现在不仅能得到他的头发,还能得到他的鳞,他的角,他的眼睛……他所有的一切。我为你和你的母亲铺了这么久的路,让你们得以遇见他,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浓稠的鲜血几乎覆盖了年轻帝王的整个后背,他仿佛披着一件血衣,他似乎在忍受常人无法忍受之剧痛,可他仍旧挺直脊背,端住一国之君该有的仪态。

就在血色即将攀升至面庞时,月亮再度出来了,血腥的纱衣消失不见,一切仿佛一场幻梦。年轻人仍旧端坐在席间,他披着千金难买世上独一无二的金纱衣,面无表情只垂着眼。

甜腻柔软的声音同样回来了:“不过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啦,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可是小虞最喜欢的‘正人君子’,难道君子会做什么不耻的事情吗?不会哟……呵,年轻的王呀,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能为了你的子民,变得更聪明点。”

檐上的声音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柄曾象征着纯粹友谊的宝剑,那据说可以用来制作护身符咒的发丝,以及原本用来治疗某个病人的血滴。昔日朋友的馈赠永远地离开了他。

年轻的帝王,姬钰静静望着那被酒液打湿的花,久久才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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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条鱼说:只有真正的悲伤才能令我落下珍珠的泪。

于是人们决定折磨那条鱼,折磨那条鱼所珍视之物。

他们问:现在您能为我们哭泣了么?

第56章 千千万之一

阔别十年不见,那位大人新带回了一只猫。猫,在这浮海里并不稀罕,可这么小的一只,还是十分新鲜的。有好事者当天下午就跑去看了又看,发觉那新的“小师弟”当真同传闻里说的一样,巴掌大小,圆圆滚滚,比起猫更像一只小白老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据说大人捡了这只猫得有十年了。十年被大人紧紧带在身边至今还不会化形的猫……那得有多笨!

“没听说大人什么时候喜欢笨蛋类型的了呀……”

好事者在人群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师兄师姐们随即也对新的小师弟露出善意的怜悯目光。哎,怜弱,自古有之。只是不知为何当天晚上,这位“大嘴巴”师兄养窗台上的花便被踩得扁扁的,不知何人所为大概是刮风了吧。

阿嚏。

阿嚏。

阿嚏。

有只白猫来了浮海的第二日便似乎染了风寒,阿嚏、阿嚏、阿嚏个没完。每当打一次喷嚏,脑袋便被震得呼噜噜转一圈,像只小陀螺,把旁边的谢金看得啧啧称奇。

“说给师兄听听,你干什么坏事啦?”谢金翘起个二郎腿,笑眯眯翻看起桌上小师弟的课业。

当看到那明显用猫爪子努力握笔书写而成、歪歪扭扭的墨字,他嘴角的笑容也不禁凝固起来。哦,咱们浮海还从来没有过文盲呢。

……这姓戚的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