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66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鲛人问:“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掉下东西?”

“大概因为岸上人都敬畏龙王大人吧。”

鲛人对那传说中的龙王越发好奇了。

当迎驾的演练来来回回弄了三轮,当鲶鱼大总管在龙宫内发了整整九顿脾气,当鲛人找机会跑角落里,偷偷把衣服里的小猫拿出来检查了足足六次,对方却一动不动仍未醒来——龙王大人的仪仗便归来了。

具体究竟有如何盛大,如何奢华,鲛人是不知道的。他只能站在送菜队伍的最末,顶着沉得可怕的石雕盘子,听着一墙之隔外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响。

等了不知多久,只见某位大总管穿着一身不知何时换上的绣花长袍走来了。那衣服质地是好的,但竟衬得鲶鱼大人的脑袋更加圆溜,令鲛人联想起前头那位扇贝头顶端着的菜:酸水草烩胖头鱼。

鲶鱼总管一脸带笑地推开他们这偏殿的门,关上门便沉了脸,怒吼吼地朝他们挥手:“到你们了!快上菜啊!”

说着便摇着袖子大踏步向前,朝后门走来了。鲛人恰好是站到后门边上,他听到那总管大人经过他时,嘴里还压低声音,恶狠狠嘀咕着。

“哼,问我要宝物,我哪有什么宝物能送?我这一天天地忙着管这么多的鱼,我还能给他凭空变出什么东西?该死的,今年那群两脚人送的也都是些不入眼的破烂,都什么歪瓜裂枣……”

鲛人动了动鱼鳍,依旧低眉顺眼。

队伍正在往前快速移动,水流似的,即将要流到尾巴这里。鲶鱼总管也刚巧正要掀开后门帘子,就在这时,那一声不吭站在原地的贝壳,却没能跟上前头的鱼,扑通一声竟然倒下了。

他头顶一锅酸菜鱼全泼了一地,里头那已死的瞪大眼珠子的胖头鱼,终于“重见天日”,躺在地毯上,同那黑脸的鲶鱼总管四目相对。鲛人还从未见这位总管的脸色有这么难看。

“好你个家伙,专程赶今天来给我添堵是吧!”

此刻殿内已空,还没出门的几条鱼听到总管大人的怒吼,也赶紧加快脚步赶了出去,唯恐惹上麻烦,剩下的便只有一鲶鱼,一贝壳,和一只鲛人。

总管大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长鞭,气急了就要往那贝壳脸上抽。只见旁边一道身影轻快地一拦,鞭子就抽到了那人头顶的石盘上,啪啪作响。盘子里几颗熟透的水果,当时就被抽烂,滚到了地上。

“呜,对不起,对不起……我站不住了……太重了,我的脖子要断了……”贝壳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鲶鱼总管一看竟有鱼敢忤逆他,心头火焰便烧得更旺了。他一抬头,拿眼刀就要削那妨碍他做事的家伙,下一刻便与那双淡黄色的眼睛对视。

他脸上须须抽搐着又生理性一缩,接着便又猛地低下头去,当作没看见,只敢同地上的贝壳喊话:“要断了是吧?那我今天就来拧断你的脖子……”

“呜……”

鲛人把头顶上缺了几块的果盘重新摆了摆,令它们看起来仍旧雅观。随后便将地上几颗烂掉的水果捡起来,塞到鲶鱼总管手里。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过程中,鲛人头顶的大石盘子竟然始终未歪斜。

鲶鱼总管接过了那几颗烂果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顺手拿着了。没说完的狠话卡在嗓子里,出来也不是,吞也不是。他鼓起勇气又深吸一口气,心头里默念“不就是条连腿都变不出来的残废鱼吗”,随后便瞪着鲛人,决定这次也要好生生教训下这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您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这边叫人来打扫就行了。”鲛人掀起眼皮。

“……哼,我正忙着呢!没空和你们计较!”鲶鱼总管忽然就一甩头,捧着一手烂果子,放下狠话就急匆匆跑了。

鲛人望着鲶鱼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神色淡淡。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贝壳一眼,端着盘,便要游走。幸好他是队伍的最末,这会儿跟上去应该不算太晚……

贝壳在身后喊住了他:“谢、谢谢你……嗝……”

“没什么。你记得把地上打扫干净,以免他见了想起,又来刁难你。”鲛人仍旧往前游着,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道。

“好……呜……”贝壳抹着眼泪,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鱼影,一吸鼻子便抬高了嗓音,在空荡的殿里大声喊道,“为什么他不罚你?你是不是有他的什么把柄?”

鲛人想了想,诚恳回答:“不知道。”随后便用尾巴带上了门。

赶到正殿时,刚好队伍最后面几条鱼正要进去,鲛人轻松便跟了上去。殿内没人发现送菜队伍少了一个。毕竟这铺张的宴席,也只是要个排场罢了。

鲛人同其他送菜鱼一样,普普通通地游着,普普通通地把盘子递上去,普普通通地低头连龙王脸都不能看一眼,转身就要跟着游走。

“你,站住。就是你,黑尾巴的那个。”

鲛人默默停下。

“转过来。把脸抬起来给本王看看。”

鲛人默默照做了。

就在他抬起脸,看清那龙王面貌的刹那。宝座上的龙王却不知怎么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众目睽睽下咕噜噜滚下台阶,随后一骨碌跪了下去,朝鲛人的方向扑倒在地。

“大、大人饶命!小的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小的有眼不识,竟然第一时间没认出您……小的……”那传说中的龙王嘴里念念有词,脸都不敢抬起来。

——我吗?鲛人一脸迷茫。

还是龟丞相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小跑着过来,搀着那龙王的肩膀:“大王,大王!您先起来……”

“小的这些年……”龙王显然已经沉浸在了他自己的世界里。

“哎,大王,您再仔细看看。那鲛人眼睛是淡黄色的,不是金瞳。”

“小的一直仰慕……你说什么?”龙王声色一变,颤颤巍巍抬起头来,与鲛人视线一对,当即脸色也变了。

龙王沉着张黑脸起身,把头顶歪掉了的“龙角”扶正,又扫视了周围一圈。殿上无论虾兵蟹将,还是杂役的鱼们,全都跪伏一地,显然没谁敢承认,自己方才目击到了龙王大人出糗的一幕。

龟丞相擦了擦额上汗,讪笑着解释道:“这鲛人生有一双好眼睛,老奴想着您会喜欢的……”说着他又暗暗朝那鲛人使眼色,令对方赶紧离开。

鲛人眨眨眼睛,乖乖往外游。

“……呵,鲛人。”龙王意味不明地咬牙道。

他抬起手,训练有素的虾兵蟹将们当即冲上来,几把大铁钳架住鲛人,就将之摁倒在地。鲛人动弹不得,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把两手肘撑在地上,以免压坏了怀里的猫。

“丞相,这就是你准备给本王的惊喜?”

“这……老奴没想到……”他怎么会知道这龙王会是这种反应!

虽身处海底,龟丞相仍然是汗如雨下,显得狼狈极了。

“哼,鲛人……好一个鲛人。”龙王走到鲛人脸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双令他丢脸的眼睛,不知联想到什么,他阴恻恻笑了,“这么好的眼睛,想必产出来的珍珠也是极为珍贵吧。”

龟丞相连忙解释:“这孩子天生残疾,变不出双腿,哭不出眼泪,他……”

“哦?一只没法产珍珠的鲛人,留着有什么用?既然这眼睛这么好,不如就挖下来,挂在本王寝宫里头,倒也是丞相你用心了……”

“……能哭的,能哭的!大人您看老奴这记性,这孩子其实也不是不能哭……”

“到底是能哭还是不能哭啊——丞相?”

“能哭!能哭!”龟丞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好。那本王便信丞相一回。把这鲛人关进地牢里,什么时候能哭出珍珠了,什么时候放出来。一个月内若拿不出珍珠,凡今天在场的家伙,本王要一个一个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猫醒来时,发觉自己正窝在那人的肚子上,肌肤贴着肌肤,外面是那人衣服罩着。猫有些害羞,下意识扫了扫尾巴,随后才想起来那人是怕痒的。

“你醒啦。”那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也才睡醒。

【嗯……我这样子是不是会让你觉得痒……我还是从你的衣服里出来吧……】

“先别出来……这样就好。外面有人。”

猫这才意识到,那人是刻意压低声音的。它于是也乖乖的,没有动弹。

“你先前怎么睡得那么沉呀……过了好像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抱歉,我这边出了些问题。神识一时间没有办法顾及到你这里。】

“‘这里’?”

【嗯……我的本体不在这里。这只是一具……无意义的分身罢了。】

“……你说出了问题,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不,只是日常的琐事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猫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细谈。

“哦……那么你醒来后还要跟着我吗?我可能没法带你离开龙宫了,咳咳……不过我也许可以找其他人带你出去……”那人咳嗽了几声,听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猫想爬出去看看那人的情况,可它仍记着那人的叮嘱。它是一只好猫,不会不听指令,轻举妄动。

【我不离开你。】

“是吗……但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吧。”

【我……在找一个人。】

“嗯。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迷路了。我想……带他回家。我找了很久很久……每次都要走好远才能找到他……可他不愿意跟我回去。他有他要做的事……我只能陪着他。你说……如果我把那人放到我的肚子里,藏起来,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猫的神识逐渐完整降临,同这个没什么力量的脆弱分身链接。它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在一点点加深。猫终于嗅到什么,它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呵呵……你的肚子这样小,能装什么呀……咳、咳!”

那人笑着,紧接着便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与之肌肤相贴的猫也被震得一动一动,接着便是一阵呜咽,似乎疼急了,似乎……牵扯到了伤口。猫浑身都僵硬了。

与此同时,猫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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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这章时一直在思考海底重力浮力,龙宫内部具体究竟是个什么环境,这种东西好像越思考越没法写。最后的结论是别细想,一切违背物理的你就当是玄幻的力量吧(。)

第68章 龙王祭

距离那日被拖到这阴暗的地牢里,过去了多久?应当是快一个月了吧。鲛人靠坐在墙角,整个身子软绵绵的,显得没骨头似的。

除了紧锁的牢门,他身上再没有其他的桎梏。牢房内放有大大小小许多渗人的刑具,但没有外人进来过。

——他身上的伤,全是他自己弄的。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动起来,有些急躁,也许是嗅到了什么。鲛人便想要摸摸那只猫,安抚地说声没事。可他的手已经麻木了很久,从昨晚起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到手指,更不要说抬起。

腥甜的热流涌上喉头,他于是一时间也没法说话。鲛人合上沉重的眼,心想还好那猫及时醒来了,距离龙王的最后期限还有点时间,他应该能找机会把这只可怜的小猫送出去。

小腹上扭动的猫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人来了,来人站在牢房外正呼喊他。啊,他的听力也受损了许多。

“你还是哭不出来吗?”那人问。

“嗯……”

“你……你知道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所有人要遭多么大的祸……只是哭而已,你是存心想要拖所有人同你陪葬吗?!”

“……”

这样的对话已经上演了不知多少遍。起初是哀求,他们哀求着他,求他哭一哭,他们同他讲起他们自己的过往,诉说他们的家人,朋友,未来,希望他能多少为了他们而努力一下……

后来,有些人来到他的牢房外,教他怎么使用那些东西,往他身上施以疼痛又不至于丧命。死,是要不得的,死去的鲛人便再也没法哭出珍珠了。有时他昏迷过去,旁观的人们便很是焦急地去找来人为他看伤……这时候,鲛人会恍惚觉得自己正被关心着。

随着时间流逝,那可怕的最终期限越来越近了。拜访的人情绪逐渐崩溃,他们咒骂着他,诅咒着他,他们说等他从牢房里放出来,便小心不要落到了他们手上。所有人都相信,龙王是会真地挖下他们的眼珠……这甚至大概率只是第一步,往后还会有无尽的折磨等待。他们的大王就是这样的家伙。

鲛人总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他的眼中没有同他们一样的愤怒,亦没有哀伤。他就像一件漂亮的人偶,日复一日、日以继夜地对自己施以痛楚,面无表情。

龙宫内开始有传言,说那关在海底的鲛是天生的怪物。否则怎么会有人流了那样多的血,却还是面不改色呢。有人说是那鲛人太过娇惯,不舍得给自己捅得更狠些,要是换他来,一定做得更好……这些话都没避着鲛人的耳,他们便是故意要让他听见的。

后来,鲛人便不再听那些人的谈话了。他的意识总昏昏沉沉的,偶尔才醒来一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弱了许多,如今哪怕是打开牢门,他也游不出去了。